经文里说，爱，是恒久忍耐，但其实，
　　爱不是一件女人取悦男人的事情——
　　
　　知道《艺伎回忆录》，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看过小说节选中的一段，不长，只记得说小百合有一双半透明的灰色眼睛：还有就是她检测学艺成功的方法是，朝街上一个陌生男孩看一眼，男孩因此失控，一头撞到墙上。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又是有着怎样力量与重量的眼神?
　　我一直很好奇，于是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艺伎回忆录》。
　　一部电影好不好看，于我有两个标准：要么让我开了眼戒，要么让我开了心戒。
　　不算开眼戒。剧中有华丽的舞蹈与和服，但没有美轮美奂到我惊叹，最关键的是没能表现艺伎文化的神秘感，那几招几式想也能想见。一个艺伎要怎样才能破茧成蝶?不是这么简单且流于形式的。剧中小百合二战后感慨说“现在凡是穿件和服，将脸抹白就敢称艺伎了”。我也如是想，穿几件和服，梳并不高耸的发髻，脸刷得比墙还白，跳段扇子舞，有男人、夜光杯与觥筹交错，就算是艺伎的生活吗?
　　也开不了心戒。我喜欢电影不动声色地敛情叙述，同时也能接受严重煽情，这样嗜情如狂，居然没有被打动，可见其间所谓的悲欢命运、纠缠情愫实在苍白。
　　《艺伎回忆录》无非在说女人拿什么取悦男人。
　　答案是两个条件——女人成为艺术品，同时保持卑贱心。
　　小百合有成为艺术品的先天条件，她美得特别，那双灰的眼睛像吸足了笔墨的水彩画，也因此她在桥上因摔倒而哭泣的时候，能够吸引那个她爱恋了一生的男人。男人给她买了甜筒冰淇淋，男人说她的眼里有水，男人还说她也可以像公主一样优雅。从此小百合潜心苦学，时时刻刻仪态万千，斟酒时手腕弧度都是有讲究的。琴棋书画不说，还得知晓天下大事，以及如何在男人话题中恰当发言。这是要有成为艺术品的形式。
　　当然，取悦男人除此不够，还得有技巧。所有的艺术品都是供人欣赏和爱抚的，鉴赏人不需要她言语。艺术品是得守住时光和冷清的，她被束之高阁，却被美其名日叫“珍藏”。小百合终于知道了，无论是手掌微抚过还是玉足轻触到，都得显得“似有意似无意”……最后，小百合让自己成为了一件艺术品。男人趋之若鹜，人人都想占有，她成功进入了她心爱男人的视野，虽然不近，但也不远。
　　对女人来说，美到不可方物并不能真正取悦男人，《艺伎回忆录》说，你愈美丽，心还得愈加卑微。
　　小百合在桥上遇见会长时，她因他抚摸式的目光而在一瞬间长大，成了一个有爱有秘密还有野心的女人。她所有的爱与秘密还有野心其实只是 让自己成为他的一部分。是的，不是成为所有男人追逐的女人，不是成为自己希望的模样，甚至也不要占据他的全部，仅仅只是——变成他的一根肋骨。小百合周旋于权贵男人之间，拍卖初夜，应战嫉妒与排挤自己的艺伎，这些于她都只是生存的需要，都是可以随时忘却和放弃的，她目光所及与所不及都只纠缠一个人。她因会长的嘱托而使用技巧取悦会长的恩人兼好友，也因会长的商业需要甚至委身她厌恶的美国人。她在面对其他所有男人时都游刃有余，优雅从容，因她仅仅只是使用娴熟的、取悦男人的技巧，她没用心。巧笑嫣然是画在脸上的，蹂躏与被蹂躏都是理性算计的，她的心不在这些男人们身上，不在华服美食、虚荣簇拥中，甚至也不在她自己身上，而只在那一个男人那里。
　　她只渴望能见到他，哪怕他身边有许多别的美丽女子；她梦想有一天能够只属于他，能够将身体和心灵都献给他；她向神灵祈求，请他来拿走她，恳乞被他赐予一瞥目光，一个亲吻，一次翻云覆雨的缠绵。
　　她像白天鹅一样有高仰的颈项，美丽骄傲的是外表，内里却因爱情而低回自卑，她的心沉在水潭之中。
　　终于大功告成，小百合吃苦受累经历磨难也享尽奢靡，这一辈子却不过是为了换来这样的结局：告诉他，从15岁那年、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只是为了离他更近。男人终于拥她入怀。戏幕拉上了，画外音却不忘提醒我：她终于成为了所爱男人的秘密妻子，黑暗中的妻子。对女人来说，妻子一词就是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名份，即使只是他悄悄对她说，即使加上“秘密、黑暗中”这样的现实修饰语，痴缠的她就感到满足了，心甘情愿一辈子。哪怕她是绝世风华的艺伎，却愿为他洗尽铅华，独守空房。
　　滥俗了。
　　莫非女人爱一个男人，都得隐忍至此?犯贱至此?
　　爱不是一件女人取悦男人的事情，其实它本该是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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