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钓

来源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darfehost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野生田鸡在我老家很常见,它又名虎纹蛙,多隐身在有水的山塘、沟渠和山潭里。
  我儿时,田鸡还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可随意捕捉。有那么几年,有人高价收购,钓田鸡卖便成了村中少年们乐此不疲的事——拿来鱼竿,在鱼钩上挂上诱饵,伸向水面,蜻蜓点水地上下抖动,贪吃的田鸡便会扑出来,咬饵上钩。
  天生是我好友,我们一个村,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抵御外来欺凌,在互帮互助中,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深厚友谊。他是钓田鸡的高手,放学后便去钓田鸡。每次回来,装田鸡的蛇皮袋总是沉甸甸的。
  有空时,我也会跟天生去钓田鸡,卖换成钱,买些糖果存在家里,一颗颗地慢慢吃。
  很快,附近水域里的田鸡都被钓光了,只能去更远处。
  暑假里的一天,天生约我去几十公里外的老虎山,说山腰上有个山潭,里面有大田鸡,保证我能大有所获。山高林密的老虎山人迹罕至,常有野兽出没,是未成年人的“禁区”。我本不愿去,却禁不住他一再劝说,又想到家里糖果已不多,便同意了。
  次日,朝阳初醒,我们便出发了,天生还带了一把防御野兽的护身砍刀。山路逼仄曲折,我们艰难地在杂草灌木边前行。我还三番五次被突然蹿出来的蛇、兔子和野猪吓得不轻,连连想打“退堂鼓”。天生则不断劝阻我,说,富贵险中求,把你当亲兄弟,才让你一起来“发财”的,你可不能不够朋友呀。我便不好意思当“逃兵”了。
  正午时分,我们终于走到了半山腰,天生对我说:“你在这歇下,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他把砍刀留给了我,提着钓竿和蛇皮袋,拔腿便走了,让我倍感疑惑。
  独自待在山中,我提心吊胆,担心“神出鬼没”的野兽来袭。左等右等了好久,天生总算回来了,他说:“怪了,山潭里的田鸡竟然很少,只有两只,被我刚才钓了,要不我们再去别处?”
  看着他身后又鼓又沉的蛇皮袋,我知道里面的田鸡,远不止两只!
  我如梦初醒:自己被忽悠了,天生只不过是想让我陪他走山路,给他做伴而已,他“独吞”了,压根没想与我分享潭中田雞。
  “友谊的小船”瞬间翻了,我愤怒地一脚踢开砍刀,果断与他绝交、分开。被糊弄后的怒火中烧,让我完全忘了独行山路的危险。
  路上,我在心里琢磨,就这么被耍回去,少不了被人取笑,我得要钓上几只。
  我决定去另一处更为隐蔽,依稀记得的山潭看看。以前,我曾跟父亲绕道出山,经过那里。被朋友欺骗的愤怒和强烈的自尊心,已经让我顾忌不了山中的潜在危险了。经过一番苦苦找寻,那山潭终于出现在面前:一方碧潭清波,像是遗落山间的一枚翡翠。潭心天光云影,潭边水草丰茂。
  我一眼便看到水草旁浮着一只田鸡,块头不小,我激动地抛出鱼钩,让诱饵在它面前“跳跃”。
  那田鸡见状,立即扑了上来,显然没人来钓过,它毫无戒备心,一下就被钓了上来。
  天生的自私毁了我们的友谊,钓到田鸡后,我愈发觉得与他分开是对的,接下来,又陆续有田鸡上钩入袋。
  最后一只该是“潭中之王”了,它格外聪明,几次吃掉诱饵后均能成功逃钩。直到天快黑时,才被“智高一筹”的我钓获了。
  可将它握在手中,看着它双眼圆瞪,肚皮鼓胀,一副不认输的样子,我心一软,竟将其放生回潭中。
  转身,又看见之前钓获的田鸡,在蛇皮袋里拼命地跳跃,锲而不舍地用头顶,用脚踹,试图重回风清水净的潭中。
  我突然良心发现:它们原本自在地活在山潭里,白日抬头可见山,夜来水中可戏月,如今却被我暗算,走上绝路!
  我的心更软了,索性打开蛇皮袋,放了它们,眼见它们一一跃入潭心,我知道,自己放了的还有甜美的糖果。
  回到村里,天已黯黑,见我空袋而归,小伙伴们投来不屑的眼神,可我竟没那么在乎了。
  我和天生,此后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暑假很快过去了,天生觉得钓田鸡能挣钱,索性辍学,专门钓起了田鸡——他父亲的矽肺病越来越严重,已无法干活了,每天要喝几大碗中药,母亲又绝望地离家出走,天生钓田鸡卖钱,给父亲买药治病。
  看着天生拿着鱼竿,去越来越远的地方,好几天才能回到村里,人被风吹日晒地发黑,我竟心疼起了他,对他的怨恨也消解了。
  我上高一那年冬天,天生的父亲去世了。之后,他便去了南方打工,多年不归。
  大学毕业后,我定居省城,有一年回家过年,碰到了十多年未见的天生,请他吃了顿饭。酒过三巡,天生提起少年钓的往事,他醉意深沉地对我说,兄弟,对不起呀,当年老虎山上的那些田鸡,我本来真是想和你一起钓的,但中途动了歪念,觉得它们对你来说,只是一颗颗糖果,而对我来说,却是父亲的保命钱啊,“我得要救我爸呀!所以才撇开了你。”
  随后,他泪流满面,哽咽着对我说:“你可能不知道,那次分开后,我一直偷偷跟在你身后,生怕你在山里出事,你放归的那些田鸡,我一只也没钓过。”
   (编辑
其他文献
父母老了,我把他们从乡下接进城里,可家里又太小,只得在附近给他们租了一间房子。  房子是上世纪的,有些老,小区也老,但我觉得父母住那儿挺好,因为里面住的都是老人,平时可以一起打牌,下象棋,跳跳广场舞,其乐融融。  可不久后,父母却异口同声地说,房子太旧了,住着不舒服,要重新租房。  我有些心烦,推脱没时间找房。父亲说,他们可以自己找,第二天房子便找到了,“房子很新,在‘爱情公寓’里,房租也不贵,每
上世纪50年代是我的童年时期,那时生活条件不行,别说大鱼大肉了,就是炒勺一年也动不了几次,吃饭有点儿盐味儿就不错了。  旧时,家家都有咸菜缸子,劳力收了工回家,从缸里捞一根咸菜就能对付一顿饭。记得那时,父亲端铁饭碗,每月都有工资,家里条件在村里还算好的,加上母亲节俭持家,我家隔三差五还能动一下炒勺。  集市上有卖鱼末儿的,就是卖鱼剩下的碎片和腌鱼的盐粒,价格便宜,母亲经常买回家,用油炒一下,就饭吃
汉字作为一种文化非常奇妙,其奥妙在于,只要稍作改动,它们的意境可以立马大不同。比如,看上去很俗的一句话,有时哪怕只改动一两个字,其雅与俗的意境,就会立马迥异。  《苏州园林匾额楹联欣赏》一书中有记载曰:“1765年,乾隆三游狮子林,见石峰俯仰多姿、石洞剔透空灵,环境优雅静谧,写下《游狮子林即景杂叹》七绝三首与七律一首,并赐此‘真趣’匾。”“真趣”匾如今仍悬挂于苏州狮子林真趣亭内,匾的中间最上方刻有
我坐在大海岸边,看一叠一叠的浪拍打着海岸。前浪后浪循环往复。  后浪是怎样成为前浪的呢?  看着那一叠叠不断向我涌来的海浪,我发现每一叠后浪都在推动自己前面的前浪。原来,后浪成为前浪,并不是靠拖前浪的后腿,而是靠不断推动前浪的前行,而最终让自己成為了前浪。  后浪从不因自己是后浪而停滞不前、自暴自弃,因为它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自己不断地前行,并不断地推动着他人前行,才有可能让自己跻身到前浪的位置。 
我一直這样认为,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事情是我所未知的,我必须去问个究竟。  因此就用“有朝一日”不断鞭策自己,不依赖任何人,也不羡慕任何人,我坚信最终一定笑到最后。而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  我们身边的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过着平静、不为人注意的平凡的生活,没有盛大的欢迎,也没有著书立说,更没有立碑刻石记录功德。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否定自己的价值。回首往事,只要自己是一个诚实、正直、善良的人,没有
曾經坚信总有一些东西,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古往今来,人们收录的山川日月,并没有多少差别,该奇崛的依旧奇崛,该皎洁的如是皎洁;百花一年又一年扮着大地的鬓钗;流云不裁剪,已是一段飘锦,环过了多少黄昏的颈脖;满天星,一庭风,司空见惯,也百读不厌。一切,经得起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取用。  人的辽阔也是取之不尽的。别说宰相肚里撑船扬帆不在话下,纵是一个寻常人的丰饶,也能包纳百川,万事等闲。在底线
一般来说,不苟言笑的人,更容易呈现出深沉的力量。  如果这种不苟言笑是始终如一的,深沉就会变得神秘。因为久看不透,故近之必恭肃庄严,尊重也就产生了。  相反,若一天到晚噼里啪啦说个不休,首先消失的是神秘感,继而消失的是庄重感。话痨只会让人变得肤浅,别人觉得你没什么,也就不会把你当成个什么。  在这个世俗的社会里,你不能不说话,也不能多说话。说,是为了告诉世界你在;不说,是为了告诉世界,你的每一句话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世间第一要务,悠悠万事,唯此为大。说到吃饭,南方人喜食大米,北方喜食面粉,饼就是吃面的一种重要形式。啥样的饼能充饥?葱油饼,老婆饼,比萨饼,千层饼,荷叶饼,煎饼,炒饼,馅饼,烧饼,月饼,烙饼,举凡一切实实在在的用面粉制作的饼都能充饥果腹,能糊口吃饱,能大快朵颐。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你买不起的饼就无法充饥,虽然看起来也是油晃晃的,闻起来香喷喷的,可是却能看不能吃,兜里没钱,还
距离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一日三餐之外,八小时工作之余,在喝咖啡、睡大觉、打游戏、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不觉产生的。  家境、经历、教育、机遇、选择、视野和格局,这些有形无形的东西,都是左右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因素。  起点不一样,还按部就班不注意弯道超车,有差距是必然的;起点一样,产生差距是从一次次偶然、点点滴滴的积累开始的。  你一定记得:小学时,同学们的学习成绩、生活水平都相差无几,中学也都马马虎
唐人吴兢的《贞观政要·卷十·论畋猎》记叙了这样一件有趣的事儿:谷那律担任谏议大夫的时候,曾跟随唐太宗外出打猎。途中遇上大雨,唐太宗问谷那律:“油衣该怎么做才不会漏雨呢?”谷那律回答说:“如果用瓦来做,肯定不会漏雨。”——其言下之意是希望太宗不要经常游猎。唐太宗对他的回答大为赞赏,赏给他帛五十段,外加一条金带。  谷那律,复姓谷那,魏州昌乐(今河南南乐县)人。此人平生广涉群书,尤通经学,是当时学问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