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机会到有着光荣历史、培养出众多杰出人物的清华大学来演讲，我感到很荣幸。
　　理想信仰是人生的精神支柱。常言道：诗言志，许多杰出人物的理想信仰都在他们的诗篇中放射着光芒。今年是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诞辰110周年，就让我们从他的诗篇《大江歌罢掉头东》说起吧。
　　
　　关于周恩来诗《大江歌罢掉头东》
　　
　　1977年12月我到一个朋友家去做客，谈话间我说起想为周恩来诗词谱曲，但苦于找不到。恰巧，那位朋友在中国革命博物馆工作，他说：我们那里正在筹备《周恩来生平展览》，目前还是内部展，但那里有一首周恩来的诗，我一听非常高兴，就请他帮我找票去参观，几天之后我去革命博物馆抄下了那首诗。那就是《大江歌罢掉头东》。抄下这四句诗之后，我很快写成一首男中音独唱并在纪念周恩来的音乐会上演出，受到了好评。就在这时《光明日报》发表了一篇《壮丽诗篇万代传》的文章，作者张鸿鹄，是周恩来早年同学，讲的就是周恩来书赠给他这首诗的情况。我一看如获至宝，立即和《光明日报》、水电部、电网调度研究所等单位联系，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张鸿鹄老先生。据他说他先于周到日本留学，周因家境困难当时没走，后来去时，张还帮周补助了路费。周在日本两年后决定回国，张在他的住处请几个同学聚会为周送行，因知道周善于诗文，事先准备了纸笔请周留字，周就写下了“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这四句诗并注明“右诗乃吾十九岁东渡时所作，在日本浪荡两年多，现返国图它兴，整装待发，行别诸友，书此留为纪念，并用作自督耳”。这次举行“周恩来生平展览”，是贺龙的女儿贺捷生到张家来征集去的，还拿给邓颖超同志鉴别，邓颖超同志确认是周总理的真迹后才展出的。因为中央电视台导演沈力正在拍我的专题片，男中音黎信昌是这首歌的首唱者，他们都想听张鸿鹄的谈话，所以和我一起来了，我把黎信昌唱的录音给张老连放两次，请他提意见，我对他说：“您最有发言权，因为诗是书赠给你的，您觉得哪里不妥我可以修改”。他说：“我没有意见，我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四句话，你竟能写出这么大气魄的曲子来，我没意见，只想尽快地在广播里听到它。”我说：“这就是沈力同志的事了。”后来沈力果然拍了一部电视专题片《壮丽诗篇万代传》，用的就是张鸿鹄文章的名字，这已是我把这首歌从男中音独唱改成混声大合唱之后的事了。既然周总理书赠给诗的张鸿鹄都没意见，演出也获得成功了，为什么还要由独唱改成合唱呢？这是因为这次对张鸿鹄的采访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使我更多地了解了周总理青年时代的一些闪光的事迹，更加丰满了他的形象，再加上我原有的认识，所以总觉得独唱比较单薄，和周恩来这个人物不够相衬。我认为纵观周恩来的一生，他有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就是“身体力行，死而后已”。他身居高位，而能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身作则，平易近人，为中国人民和中国革命立下了丰功伟绩；他在人民群众中享有崇高的威信，在世界上有着极大的影响；他的人格魅力无与伦比，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集于一身；他在文化大革命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苦撑危局力挽狂澜，要是没有他的艰苦努力，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基于这些认识，1978年的春节我闭门谢客将《大江歌罢掉头东》由一首只唱一分多钟的男中音独唱改为演唱五分钟的交响合唱，结构成五个段落的一幅音画：
　　一、大浪涌来（交响乐队与合唱）
　　二、江潮澎湃（交响乐队）
　　三、引吭高歌(独唱与合唱、交响乐队)
　　四、江边吟咏(独唱与交响乐队、合唱与朗诵、交响乐队)
　　五、矢志宏图(合唱、交响乐队、独唱)
　　在这幅音画中，诗人有如挺立在奔腾咆哮的大江边，歌曲开始，引子的交响乐队与合唱的强大音响如同大浪涌来，掀起巨澜，冲击着年轻诗人那忧国忧民的心扉，这是第一个段落“大浪涌来”。紧接着交响乐队以急促的音型响起,圆号、木管的和声节奏、弦乐的快速流动，衬托长号奏出的主题乐句以及长号与小号的模仿推进，渐次把音乐推向高峰，这段40多秒钟的前奏描绘出一幅奔腾咆哮的江潮澎湃的景象，用江潮澎湃来衬托出诗人的心潮澎湃！面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的压迫，军阀混战，内忧外患，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诗人心急如焚。这是第二个段落“江湖澎湃”。当前奏推向最高峰的时候，紧接着诗人（独唱）引吭高歌“大江（合唱“啊”）歌罢（合唱“啊”）掉头东（合唱“啊”）邃密（合唱“啊”）群科（合唱“啊”）济世穷（合唱“啊”）的慷慨高歌。这是第三个段落“引吭高歌”。接下来音乐转入如歌的行板，诗人在江边踱步吟咏：平缓地唱出“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穹，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自己的前途，出路在哪里？诗人陷入深深的忧思。音乐向前发展，合唱改成“啊……”，在合唱“啊”的陪衬下诗人（独唱者）充满激情地朗诵：“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这是第四个段落“江边吟咏”。然后交响乐队、合唱、独唱全体上阵，将音乐歌曲推向辉煌的高潮，以示宏图大业一定要实现。
　　
　　关于陈毅诗词
　　
　　陈毅元帅的大名可以说如雷贯耳，我早就知道，但他的诗词我是后来才知道的。1962年7月到10月我到江西赣州参加采茶歌舞剧《茶童歌》的音乐创作，这时我才第一次看到陈毅的一些诗词，了解到他在极其艰苦的赣南三年游击战期间所创作的以《梅岭三章》为代表的这些诗词的历史背景。读到这些诗，使我深为感动、深受教育。当时我就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要把它们谱成歌曲。1977年我应武汉军区之邀为以陈毅为主人公的话剧《东进！东进！》作曲，使我有机会在剧中写下了七首陈毅诗词歌曲，其中有《记遗言》和《梅岭三章》。1981年我为珠江电影制片厂以陈毅为主人公的故事片《梅岭星火》作曲时，再一次使用了《梅岭三章》等六首陈毅诗词。
　　1934年10月14日中央红军跨过于都河，开始了震惊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而陈毅却被留了下来，留给他的部队只有一千多人，要他坚持赣南游击战，而整个中央苏区已被敌人占领，他和中央已失去联系，面对数十倍于他的敌军围剿，没有稳定的根据地，他率领队伍进入深山老林，在油山、在梅岭、在帽子峰打游击，他的处境极端困难：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天当被地当床，野菜野果当干粮，队伍大量减员，队伍中一些人动摇了，一些人回家了，一些人叛变了！他还身带重伤；条件之艰苦，环境之险恶到了无以复加万分危急的地步。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再坚持着。1936年的一天，部队下山去攻打一个反动派的据点，而敌人从四面包围了他所在的山头，并放火烧山，他和一个警卫员割倒一片茅草，以免被火烧到，不幸警卫员中弹牺牲了，只剩下带着伤腿的他一个人。他估计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今天就是自己的归宿。于是他大义凛然地写下了绝命诗《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南国峰烟整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陈毅以共产党人坚定的理想信念、崇高的精神境界、高尚的气节情操，写下了一个革命者的绝命诗和人间的千古绝唱。
　　“断头今日意如何”，今天我就要死了，有什么想法呢？“创业艰难百战多”，我们从事的革命事业是多么的艰难困苦，经历了多少枪林弹雨，征战厮杀。“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是的，今天我就要牺牲了，但是，即使我牺牲了，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召集我的部下和你反动派干到底！我也要继续实现我的革命目标。这是何等坚贞的信念，何等坚定的意志，何等壮烈的情怀。第一章的音乐，我设计了一个行将就义的革命者，怀着伟大的理想，迈着坚定的脚步，一步一步铿锵有力地走向自己生命归宿的沉重形象，长号、定音鼓与乐队奏出那沉重的引子，带出了悲壮的歌声。“南国风烟整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诗人的思绪回到了那如火如荼的烽火年代、战争岁月，表达了“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无畏气概，即使我死了“革命自有后来人”，你们的胜利捷报，就是对我最好的祭奠。第二章的音乐描绘出如火如荼的斗争画卷，第一章之后紧接着一声大镲，乐队转为急风暴雨般的音型，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慷慨激昂、壮怀激烈的形象。“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第三章的音乐突出坚定性，中速，节奏短促而有力，与第二章的流动性形成鲜明对比。“投身革命即为家”，把一切都交给革命了，矢志不渝。但“血雨腥风”是有头的，不是无尽的，“取义成仁今日事”，我今天就要死了，我们的鲜血是不会白流的，必将会浇灌出自由的花朵，换来人民的解放。所以，音乐形象是坚定的，充满信心的，又是激昂慷慨的。《梅岭三章》三个篇章的音乐形象各有不同：第一章慢、深沉、沉重；第二章快、热烈、充满流动性；第三章中速，坚定昂扬。三章互有对比，但统一在革命者的光辉形象之中。陈毅的一生很光彩，但我始终认为他人生中最光彩的一段，是赣南三年游击战的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那三年的岁月考验了一个革命者、一个共产党员的革命意志、信念、情操、境界，展现出革命理想的灿烂光辉。
　　
　　关于胡乔木的《希望》和《扬州中学校歌》
　　
　　乔木同志是清华的老校友，他是党的两个历史《决议》的主要起草人，小平同志称他为党内第一枝笔。“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