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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到动物之间的战争,你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两头头上长有鹿角正与对手对峙的强壮雄鹿,或者是两头长着坚硬牛角的正在对峙的公牛。其实,生死相搏的残酷战争只发生在某些特定生物之间。
某个物种的体形大小与致命程度,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一些看上去很弱小的生物,哪怕它们只有一颗糖豆豆那么大,却可能是一种很可怕的经常会杀死自己同类的生物。英国科学家发现,榕小蜂,也叫无花果黄蜂,通常无法离开它们孵化时所在的果实。但这些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一生都被困在某个无花果内的雄蜂,却会长出“像剪刀一样锋利的大嘴巴”,并且只要逮着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其他雄性同类的脑袋砍下来。最后一只活下来的雄蜂将独霸某个水果“王宫”,所有的雌蜂都成了它的“后宫”,所有其他雄性竞争对手都成了它利剪之下的亡魂。这种看上去很弱小的小黄蜂,其同类相残的凶狠程度是其他许多比它大得多的动物都无法比拟的。

相比之下,那些常被用来作为运动会上吉祥物的一些大型哺乳动物,大多仅仅是使用雄性动物所特有的“大型武器”(如鹿角、牛角和其他“武器”)来威慑对方,很少真正会付诸行动。它们往往会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做出试图进攻的假动作,或试着探测一下对方的实力,真正的生死决斗却是很少见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动物之间的冲突可以在未造成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就得到解决。
从冷血杀戮到从不与对手产生直接身体接触的战斗方式,动物界进化出了一整套風格迥异的解决冲突的办法。它们会在面临威胁时对对手和自己的处境进行评估:何时需要正面交锋?何时需要撤退?
解开动物之间战争规则的秘密,已经成为一个摆在科学家们面前的具有挑战性的研究难题。为此,有的研究人员正在将目光转向那些小而“凶狠”的微小生物。由于它们体形太小,过去很少被人们关注。
线虫之间的战争:同类相残
一些动物自身所带的“武器”看起来很吓人,有的看上去甚至是致命的。但事实上,动物之间的战争并不一定是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决定胜负的,它们解决冲突进行决斗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这完全颠覆了人们之前对动物之间如何发起战争的印象。
很难想象线虫的战争会是什么样的。这个几乎透明的、像一小段面条那么细小的小小物种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看得到的“武器”。这是一种叫作“长尾斯氏线虫线”的物种。在验室里,一名研究人员给一条雄性线虫提供了一个罕见的雌雄同体线虫,作为它可能的伴侣,但它们没有交配,而是展开了一场杀戮。
研究人员当时想,或许这可怜的雌雄同体线虫不习惯交配,所以这也许只是一个意外。于是,他们又为雄性线虫提供了一些雌线虫。但雄线虫也杀死了其中的一些雌线虫。他们还发现,只要一有机会,雄性之间也会毫不犹豫地互相残杀。根据他们的研究成果,2014年,线虫被列上了“同类相残”动物的名单。
对于只有两颗薄薄突出尖齿的线虫来说,杀死另一条线虫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壮举。那么,它是如何杀死对方的呢?科学家研究发现,雄性长尾线虫甚至还会用计,它杀死对方的策略是假装交配。

当雄性线虫遇到同类雌性时,会将尾巴绕上它的身体,露出尖齿,用来打开它的生殖道入口。为杀死对方,雄线虫会将尾巴绕在另一条雄线虫或雌线虫身上,然后用力挤压,导致对方内部器官破裂。在这致命的“亲密拥抱”中,它的尖齿甚至能在对方身体上钻出一个洞来。“拥抱”往往持续几秒到几分钟。那些被攻击导致瘫痪的线虫,大多数都会在第二天死去。
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的实验室里,并没有发现线虫的这种同类互相残杀的现象。那么,为什么长尾斯氏线虫会有这种极端暴力倾向呢?研究人员认为,这是由这种线虫的生存方式所决定的——杀死同类线虫,可以获得独享某个昆虫幼虫的机会。
线虫会长时间静静地潜伏在土壤中,不繁殖,甚至也不进食,直到它们找到一个理想的目标——白白胖胖的黑葡萄象鼻虫的幼虫,线虫可以从幼虫的任何“口子”(幼虫的嘴、呼吸毛孔或者肛门)中蠕动进入。如果一条雄性线虫在它的“新家”里杀死所有对手,它就会成为之后几代线虫的先祖,它的后代甚至可以千秋万代地一直延续下去。
雌性榕小蜂:为领地而战的“女杀手”
几十年来,生物学家对某些雄性无花果黄蜂的暴力行为已经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但最近的研究表明,榕小蜂的雌性之间也会互相残杀。榕小蜂眼中的一些好东西,如象鼻虫幼虫或无花果,是致命战斗的导火索。
当一只雌性小黄蜂长到比罂粟种子稍长一点的时候,它会选择一个豌豆大小的花囊,这个最终会成长为一个无花果的花囊将决定它的命运。美国哈佛大学的科学家发现,这个花囊很可能是它产卵的唯一场所,但也可能是它的坟墓。


一种短叶无花果树会散发“花朵的幽香味”,但它们的花被藏在小小的绿色花囊里。为了在尽可能多的花朵中产下自己的卵,雌蜂必须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这个穿越过程可能需要大约半个小时,这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在此期间它的翅膀和触角甚至有可能会被撕裂受伤。但当它胜利抵达被白色花朵覆盖着的花囊内腔时,里面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它活动,但是,如果有不止一只雌蜂看上这个花囊,事情就麻烦了——一场殊死搏斗将是不可避免的。
另外,巴西圣保罗大学的研究人员在观察巴拿马黄蜂时发现:雌蜂“会相互扣住对方的下巴,然后来回推搡,战斗过程可持续数小时。一次实验结果显示,84只黄蜂中有31只雌蜂惨遭“斩首”。
海葵:适时退出的妥协策略
从低吼示威的马鹿,到虎视眈眈对峙的雄性突眼蝇,许多动物都会采取“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策略,而非“不死不休”。为研究动物非致命的战斗策略,科学家将目光对准了海葵,了解海葵式的战斗方式。
海里有一种“等指海葵”,也叫“草莓海葵”,它们会将精子和卵子释放到海水中,这样就不必为争夺配偶而战了。但有时为争夺一个好的栖息地,如一小块理想的岩石,也有可能会导致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
草莓海葵粉红色的微囊里是一圈看起来像小小“蓝色珠子”的捕食触手,这些触手不只用来捕食食物,也是它们的战斗武器。當危险迫近时,这些触手就会变大膨胀起来,随时准备出击。
对某个无礼来犯的邻居来说,这样的武器可不是闹着玩的。海葵是带刺水母的远亲,它们的触手上带有毒刺,交战双方会将触手压向对方柔软的身体。但有时对战的一方不想打了,会主动退出战斗,然后走开。


研究人员开始对此迷惑不解,但他们在实验室里观察海葵如何打斗后终于明白:一些海葵主动放弃争斗并非没有道理。他们发现,海葵要想既伤害到对手,又要保护自身触手不被撕裂,那根本是无法做到的。战斗会给交战双方留下受伤触手上撕裂下的许多蓝色碎片,在给对方身体组织造成伤害的同时,攻击者自己也不可能毫发无损。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科学家研究发现,在考虑决斗成本和收益时,通过撕咬或其他攻击性行为有可能导致自身受到伤害的后果往往会被攻击者忽略。海葵可能是攻击对方就会导致自我伤害的极端例子,但它们并不是唯一的例子。
人类在攻击敌人时也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战斗的决策有时也会导致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例如,徒手拳击往往导致出现“拳击手骨折”现象。之后随着1897年拳击手套的出现,拳击手骨折现象从比赛记录中基本消失了。然而,在拳击手套出现之前,记录显示,职业比赛中没有死亡报告,可拳击手套出现后,虽然降低了交战双方高冲击力出拳所要付出的成本时,死亡却反而开始出现在拳击比赛的记录中。
海葵虽然没有大脑或中枢神经系统,但对于它们来说,对战斗要付出的代价以及带来的好处的权衡仍然很重要。它们有时显然是在故意挑起争斗。在有些战斗中,势均力敌的较量会不断升级;而在有些战斗中,一方会主动退出离开对手。
海葵是如何做出上述选择的呢?或者对于任何其他动物来说,选择什么时候战斗,什么时候撤退,都是研究人员非常感兴趣的研究课题。科学家提出了两种基本理论。一种叫作“相互评估”,就是对双方的实力进行评估,当你感觉自己打不过对方时,选择立即退出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当海葵感觉几乎没有获胜的机会时,往往会进行这种“愚蠢”的自我评估。因为海葵的战斗通常发生在阴暗、光线较差的地方,难以对对方状态进行恰当的评估。也许是因为它们不具备对双方实力进行对比的神经系统。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出于本能它们会“继续打,直到打不过为止”,但进行评估后,它们可能选择放弃。
螳螂虾:兵不血刃的战斗
美国杜克大学的科学家所研究的一种动物可能拥有更“聪明”的战斗技巧,这些战斗中通常以力量取胜的生物有一个类似于大脑的神经节,这种“聪明”生物就是螳螂虾。
这种节肢动物虽然看上去很弱小,却有着不凡的战斗能力,它们的攻击速度甚至可达到像22口径手枪射出的子弹一样快,击中一只美味蜗牛时,反弹所产生的一个低气压区,足以令其中的海水沸腾。只是这种热量释放的持续时间极短,只有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
螳螂虾的雄性或雌性互相争斗时,它们不会选择孤注一掷、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相反,它们虽然会互相攻击,但它们的击打部位通常只限于尾部一个有着凹凸不平保护层的部位:尾节。这看起来有点奇怪。
有一种螳螂虾的战斗通常持续一到五个回合就会停战,战斗结束之快令人惊讶。不等你看清,打斗就已经结束。对于体形不相上下的螳螂虾斗士们来说,胜利不属于那个“出拳”最有力的“进攻”者,而属于“抗击打”能力最强的“防守”者。然后,在几乎“兵不血刃”的情况下,一方决斗者会选择放弃,退出战圈,战斗结束。

科学家发现,螳螂虾通过尾部尾节的对战,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做出评估。对于它们来说,哪怕是输,也要输得“聪明”,输得“明白”。节肢动物的神经回路中究竟隐藏着什么奥秘?也许很难弄明白,但研究人员还是找到了许多证据。一个强有力的线索来自于研究人员对不同体形大小的螳螂虾之间的战斗观察。他们发现,小一点的螳螂虾不会轻易攻击比它大的螳螂虾,那些体形更大的螳螂虾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会赢,但有时获胜者却似乎是较小的螳螂虾。研究人员认为,在这背后可能存在着一些比自我评估更重要的东西。
其他动物也会对战斗实力进行相互评价,其中包括新西兰的雄性长颈象鼻虫和雄性跳蛛,它们会先摆出进攻姿势以威慑对手,但这种情况下的分析评估是相当棘手的。根据哪种生物学证据来确定动物们的某种评估方式,仍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对于人类科学家来说,更为关注的往往是我们自己感官世界所擅长感知的视觉信息和声音信息,因此有可能忽略或低估了动物界通过化学信息传递信号的作用。例如,小龙虾(淡水螯虾)的战斗方式之一是在彼此脸上喷尿。
动物界的战争与和平:微妙平衡
许多看起来最恐怖的武器最终只会给动物们造成轻微的身体伤害。有些“武器”是专门为战而生的,但与其说是它们代表的是残酷血腥,不如说它们代表的更是一种象征性的威慑性力量。一些动物拥有一些看起来很可怕的武器,但却几乎从未使用过。

澳大利亚的科学家发现,亚洲犀牛甲虫类的角是这种生物的战斗武器,但它们之间通常不会发生你死我活的战斗。雄性双叉犀金龟的打斗通常看起来也很激烈,它们脑袋上长有一对分叉的角,长度可达甲虫身体长度的三分之二,看上去确实威风凛凛,但实际上这些角的重量很轻,就像泡沫塑料一样,攻击力并不强,只是看起来很厉害罢了。
一个闷热的夏夜里,白蜡树树皮裂缝中渗出的树汁散发出独有的香气,吸引来许多雌性甲虫。一只占据了上风的甲虫紧贴树皮,用它分叉的角将挑战者从左右两边的树枝上一个个弹开,直到成功地将所有竞争者赶跑。而被从树枝上抛下但并没被直接杀死的失败者们也并不甘心,通常它们会卷土重来,再赌上一把。
科学家发现,角更长的雄性在战斗中更占优势,更容易打击到其他竞争对手,但长角也更容易被折断。折断的角通常不会再长回来,所以这个奢侈武器的使用需要在长度、重量和力量之间进行准确的权衡,才能成为战胜对手的理想武器。以甲虫为例。研究发现,刚开始战斗生涯的雄性甲虫的角的强度大约是抗裂极限的四倍,相当于桥梁设计的安全系数标准,但小于电梯缆索的强度标准。
鹿角或其他雄性哺乳动物的角通常都有杀伤力,但致命的战斗可能也是比较少见的。美国蒙大拿大学的科学家观察研究了阿拉斯加雄性驯鹿之间1308场战斗。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场景中,驯鹿们前冲后突,打得难分难解,但其中仅仅只有屈指可数的6场最终升级为暴力血腥的战争。

他们还发现,这些驯鹿们的行为符合动物武器进化的一个矛盾阶段。通常隋况下,进化不倾向于向牙齿、角或其他利于极端暴力行为的身体部位发展,然而,动物为争夺配偶的战争却有可能導致避开这种“维稳”平衡,从而导致在身体某部分的“军备竞赛”大肆扩张。这种军备竞赛有一些共同的模式,包括一些欺骗行为。

科学家发现,“军备竞赛”的目标之一是要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占据上风。想象一下,在一个隧道里,有一只体形巨大的雄蜣螂,在它身后的隧道深处有一只它想要保护的雌蜣螂,为彰显自己的力量,吸引雌蜣螂的注意力,它会将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赶开。在这样的“军备竞赛”中,要想长出更大的角,生物学上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昂贵的。最终只有拥有最好营养、基因和运气的个体才能有足够的资源长出真正技压群雄的角来。拥有最大角的某个雄性一出场就可以在气势上压倒所有的竞争对手,而不需要真正的出手。只有当它面对另一个长有超级强大角的雄性时,才会真正全力以赴地使出它的终极武器。除此之外,它那威慑性武器只是一种维持和平的信号,基本上不会有在战斗中被碰撞受伤的机会。
然而,这种和平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局面”。和平的假象“给雄性动物创造了欺骗的动机,”或者某种“创新战术”。大角的雄性蜣螂在守护自己的隧道时,有时可能会被较小角的对手用计击败。这些力量较小的对手会绕过它的警戒区,与被认为还在受保护中的雌蜣螂进行交配。独辟蹊径的迂回战斗方式绕过了强大蜣螂付出昂贵代价的防御武器,成为力量较小蜣螂出奇制胜的“法宝”。
在动物对抗的另一种极端情况下,有些物种的打斗不会有身体的直接接触,如斑点木蝴蝶的争斗方式是彼此环绕着来回飞,直到筋疲力尽后,其中一方放弃“打斗”离开为止。不会有流血事件发生,但可能真的很劳累。(责任编辑 张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