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不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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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伦敦曼彻斯特恐怖袭击发生后,美国《外交政策》杂志发表长文,探讨了“伊斯兰国”(ISIS)恐怖主义的网络传播策略和“独狼”恐怖袭击问题。文章指出,所谓的“独狼”式恐怖分子并不“独”。“伊斯兰国”(ISIS)借助现代传播技术构建出了一个虚拟“网上社会”,“独狼”们通过加入这个虚拟社会,接受恐怖主义宣传、实施恐怖袭击,来寻找归属感。只有通过政府和社会的共同努力,打击“伊斯兰国”构建的虚拟社会,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独狼”式恐怖袭击的问题。
  文章作者为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反恐总监JEN EASTERLY和JOSHUA A,GELTZER。文章中刊出后,在全球反恐界引发了强烈的关注。本期本刊特意编译了文章的主要内容,以飨读者。
  又一次地,世界为可怕的恐怖袭击消息所震惊。这次是在英国的曼彻斯特,一名男子在阿里亚娜·格兰德音乐会的门厅引爆炸弹,造成至少22人死亡。
  又一次地,“伊斯兰国”(ISIS)宣称对此事责任。当下,全球与“伊斯兰国”有关的恐怖主义袭击事件持续不绝,而其中许多都是所谓的“独狼”式恐怖袭击。
  从佛罗里达奥兰多夜总会49名狂欢者的被杀,到柏林圣诞夜集市上的恐怖袭击,独立的恐怖分子造成大规模破坏的场景,正在从想象逐步走入现实。
  在白宫,美国政府依然专注于侦察和破坏伊斯兰国进行集中规划、资源以及授权的能力,并致力于从其在叙利亚的安全地带对伊斯兰国协调和发起外部攻击。但“伊斯兰国”“秘技”——通过互联网激发恐怖袭击——才是问题的关键。
  “伊斯兰国”对西方世界边界的渗透是规模巨大的:不是通过那些由意图攻击美国人的难民组成的难民流,而是当下数字时代的数位和字节。
  西方社会所面临的核心安全问题在于:所谓的“独狼”可以通过社交媒体上提供的视频和标签,受到“伊斯兰国”和其他恐怖组织的激励,但他们受激励后的行动是完全自主的,没有直接同恐怖组织的领导者直接进行沟通。
  比如,一个恐怖分子可能会受到已经死掉的前“伊斯兰国”发言人阿布·穆罕默德·艾德纳尼(Abu Muhammad al-Adnani)的“把斋月变成非信徒的恐怖月”的号召,但是,最终,他会自己选择目标,选择武器,决定时机,并不断释放消息记录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全新的吗?是的,但是和大众理解的有所不同。实际上,“伊斯兰国”并没有发明“独狼”式恐怖袭击,恰恰相反,该组织独特的对现代通信技术的操纵手段预示着“独狼”式恐怖袭击的结束。
  要理解这一点,就要理解伊斯兰国是如何在数字时代彻底改变了恐怖分子的招募、激进化和动员流程的;也需要理解为何某些群体容易受到这类信息的影响——或许恰好是因为“伊斯兰国”作出了“不再孤独”的许诺。通过拿起自制的武器,躲在卡车轮子后面和制作压力锅炸弹,这些恐怖分子成为了某个组织的一部分,某个比他们更强大的东西的一部分,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至少他们不再孤独。
  任何接触过主流媒体的人都看到了“伊斯兰国”所传播的内容。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这是骇人听闻的视频流,显示了对美国人质的谋杀,使得这个群体变得公开而恶心。这种力量展示——实际上是残酷的——是“伊斯兰国”征兵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这个计划还有另一个关键方面唤起归属感。
  即便在生产这些暴力视频一其制作之流畅和表现力接近于好莱坞——同时,“伊斯兰国”也在对其声称的建设中的社区进行精确的描绘。这个社区部分是地方性的,例如,在叙利亚的某些地区,来自国外的圣战者已经得到了更好的家园,更好的妻子和全新的生活:社区的另一部分则是全球性的,也就是说,如果你拥抱“伊斯兰国”,并以它的名义行事,那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总能找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人生意义以及历史地位。
  在重点研究了
  “伊斯兰国”的宣传材料“虚拟哈里发”,并理解了“伊斯兰国”的宣传战略后,查理·温特(charliewInter)总结出了恐怖组织宣传的六个关键词:残暴、怜悯、受害者、战争、归属和乌托邦。温特强调,第五個归属是“对新兵,特别是西方国家成员最强大的吸引力所在”。
  通过定期出版的出版物,宣传者们不断强化“哈里发主义者”们彼此之间的兄弟情谊。
  通过这种方式,“伊斯兰国”为那些感受到孤独的人提供了机会——造成这些人孤独的原因可能是由于缺乏融入社会的机会,也许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周围社区人的生活方式——让他们不再只是一个人。事实上,正如尚恩·卡瓦纳(shane Kavanaugh)和吉拉德·夏洛芝(GllaaShiloach)在Vocativ(一家很有影响力的美国创业媒体)所报道的那样,存在专门服务于“独狼”们的一个亲“伊斯兰国”的电台,“伊斯兰国”通过这家电台通给每一个“独狼”恐怖分子分发了一本手册。通过这个电台和分享炸弹制作秘籍手册,“伊斯兰国”建立了一个包含成千上万恐怖主义支持者和新兵的虚拟社区。
  这类广播社区的模式对恐怖分子的影响,超越了“伊斯兰国”对具体行动计划的虚拟支持——正如鲁克米尼·卡拉玛奇(Rukmlni Callimachi)在2017年2月的《纽约时报》月度故事《根本不是“独狼”:ISIS是如何远程指导全球恐怖阴谋的》中提到的那样。卡拉玛奇的观点需要一点补充,那就是,虽然一些“独狼”收到了经过加密的特定的信息,但是,没有收到这类信息的“独狼”也并不孤独——至少他们不认为自己孤独。
  当然,“伊斯兰国”需要的是加入他们的新兵,而不仅仅是一些人的某种感觉。它需要那些被招募者以某种方式去采取行动,以推动其战略议程。许多传统的关于恐怖袭击特征的认识被“伊斯兰国”证明是错误的。专家们花了很长时间来区分那些被某个组织直接指挥(或像近年发生的那样通过加密的信息指挥)的恐怖袭击,和那些纯粹“被激发”的恐怖袭击的区别,也就是那些由恐怖组织提供具体指导的恐怖袭击,和那些恐怖组织只提供战略方向性的指导而不提供专门的方案和设计的恐怖袭击之间的区别。   但是,“伊斯兰国”不再为推进恐怖组织的目的而提供指导。它只是通过各种出版物,提供针对某些目标的想法(比如,“伊斯兰国”通过其在线杂志Dabiq号召其信徒攻击梅西感恩节),武器制作方法以及对攻击时机的建议。但是,它明确鼓励其新兵,去攻击他们可以攻击的任何地方——而这似乎正是“伊斯兰国”追随者所需要的指导。
  奥马尔·马登(Omar Mateen),袭击奥兰多Pulse夜总会的凶手,是典型的曾经被恐怖组织归类为“不予以指导”的恐怖分子。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马登曾前往“伊斯兰国”接受培训,或接受其高级领导的直接指导——尽管在行动前,他通过911电话向“伊斯兰国”表示效忠。
  但是,马登需要什么进一步的指导呢?正如奥巴马所说的,马登是“受到了互联网所传播的各类极端信息的启发”。最终警方调查证明,马登是自己选择了袭击的目标,武器和袭击的时机,采取各种手段杀死了49个无辜的人。
  事实证明,来自诸如“伊斯兰国”这类恐怖组织的指导,只是一个模糊的范畴,而并非泾渭分明的行动指南。其诱惑他人的能力,表現在让他们感觉不再孤单。世界上如马登这样的人,其感到孤独有一系列的心理和社会原因。“伊斯兰国”的这一能力,表现出了非常真实和明显的威胁。
  我们经常听到一个词,“本土化恐怖分子”,大致是指那些从未到过国外接受过恐怖分子培训却打着这些组织旗号行动的人。但是,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本土化”究竟指什么?
  “伊斯兰国”的种种表述可以从叙利亚拉卡的集市传播到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和苹果手机上,而孟加拉达卡和法国尼斯的恐怖袭击也直接被传给了全世界的推特和Facebook账号。
  真正的问题在于,在某种意义上,马登这样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是“本土化”的。他们觉得自己生长在拉卡并在他们的“假故乡”战斗,这样的“假故乡”可能是奥兰多、圣贝纳蒂诺、加利福尼亚或者他们能发现的任何地方。
  承认“伊斯兰国”提出了一个真实的、持续的和独特的威胁,绝不等于承认今日频发的恐怖袭击将成为新形势下的常态。毕竟,其他构成挑战的恐怖组织在经过打击后,其对外行动能力已经不断退化。最典型的就是如今躲在巴基斯坦北部的基地组织核心。此外,经过军事打击,“伊斯兰国”在叙利亚、伊拉克等国家所占领的地区越来越小——该集团曾经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占据大片领土。也正是现实中受到的打击不断加大,才使得“伊斯兰国”加强了对虚拟空间的重视。
  现在,已经有其他恐怖主义组织——包括基地组织在也门和阿拉伯半岛的分支机构——已经开始模仿“伊斯兰国”,通过现代通信技术,接触那些有孤独感的人,为他们提供社区感,并提供激励和足够的引导,指导他们实施恐怖袭击,以达到这些组织自己的战略目标。
  现代通信技术势必演变成某种未知的形式。因此,了解如何应对这一挑战,不仅对于解决“伊斯兰国”今天构成的威胁至关重要,更对未来减轻来自其他恐怖组织的威胁有重要意义。
  对于政府安全部门和那些提供通信技术的大公司而言,“伊斯兰国”所带来的是共同的挑战。只有两股力量——政府和大公司——做出更多的努力,我们才能整体性地破坏“伊斯兰国”的这种虚拟的归属感对社会安全造成的致命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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