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及六书知识的一部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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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字与世界通行的拼音文字不同,它不是用字母根据语音拼合而成的,而是用笔道根据语义组合而成的。因此,汉字的字形与字义就有着密切的关系。由于汉字不仅数量多,而且结构比较复杂,如果把一个个汉字当作书写符号去死记硬背,那将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弄得不好,还会错误百出。但如果能揭示字形与字义的关系,人们就会觉得很好理解,很好记忆。我们的祖先不但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而且早就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大量的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了辉煌的成果。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就是这种研究成果的集大成者。他不仅对汉字字形与字义的关系做出了科学的总结和理论的说明,而且对当时的9353个通用字逐一作了分析,奠定了文字学的基础。由于许慎把汉字的结构类型分为六种,所以他的理论被称为“六书”。千百年来,凡是研究汉字的人,很少不遵奉“六书”的。“六书”就是文字学的重点和基石。
  汉字是我们的通用文字,而“六书”又是关于汉字结构的基本理论。按理说,“六书”的知识在我国应该非常普及;但是,由于复杂的原因,这一知识普及得非常不够,以致现在广大中小学的语文教师,真正懂得“六书”知识的人并不多,能在教学中运用“六书”知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几千个常用字是让学生死记硬背记下来的。这样,形似字、同音字常常弄混,错别字多就成了语文教学中一个老大难问题。在这种形势下,马万金同志的《新解新序六书字例》(华艺出版社,2010)就显得非常重要了,让人有一种久旱逢甘霖之感。
  《新解新序六书字例》(下称《六书字例》)中当然有作者对“六书”的理解,而且这种理解每每有新意。但与一般的文字学著作不同,它的重点不在阐述作者对“六书”的理解,而在用“六书”的理论分析几千个常用字。因此,人们即使不赞同他对“六书”某些观点,照样可从中学到大量常用字的结构知识。
  汉字中有几百个象形字,它们是古人用描摹物体外形的办法创造的。按理说,看到字形就应该知道它们代表的物体。但是由于几千年来汉字的形体有过多次的演变,这些字现在的形体已失去了象形性,人们对它们也必须死记硬背。现在《六书字例》引用了古文字,让我们一看便知。例如:
   日 甲 金 篆 〔析形〕古文字“日”字,像圆圆的太阳之形。
   月 甲金 篆 〔析形〕古文字“月”字,像一弯新月之形。
   山甲金篆〔析形〕甲骨文、金文“山”字,像山峰并立之形。
   水甲金篆〔析形〕古文字“水”字,像水流之形。
  目甲金篆〔析形〕甲骨文、金文“目”字,像眼睛之形,为横体。因作偏旁,小篆改为竖体。
  自甲金篆〔析形〕甲骨文“自”字,像人的鼻子之形。后来被假借为用作第一人称代词,故“自”字下加声符“畀”,成“鼻”字。
  首甲金篆〔析形〕甲骨文“首”字,像人头之形,有眼睛,有头发。金文、篆文变得不像了,只剩头发和眼睛了。
  止甲金篆〔析形〕甲骨文“止”字,像脚之形,下为脚掌,上为脚趾。《说文》:“止,下基也。像草木出有址,故以止为足。”按:许说是据篆文的误解。
  车甲金篆〔析形〕甲骨文“车”字,像车之形,有舆、轮、辕、轭等部件。
   州甲金篆〔析形〕古文字“州”字,像河水中有小块陆地之形。
  生活中有些词反映的概念比较抽象,有些词反映的概念与其他概念容易混淆,为这些词造字,就不能用象形的办法。但这些词又都是常用词,不能不为它们造字。怎么办呢?我们的祖先就采取了用指事符号或象形字加指事符号的办法,为它们造字。这个办法在六书里叫指事。这样,一些比较抽象的概念就形象地表现出来了,一些容易混淆的词就清楚地区分开了。例如:
  上 甲 金 篆1 篆2 〔析形〕甲骨文、金文“上”字,下面是一长横,表示某一平面;上面是一短横,是指事性符号,表示字义在平面之上的位置。篆1形短横变为竖画,篆2形在竖画上加指事性符号,表示那里是字义之所在。
  下甲金篆1篆2〔析形〕甲骨文、金文“下”字,上面是一长横,表示某一平面;下面是一短横,是指事性符号,表示字义在平面之下的位置。篆1形短横变为竖画,篆2形在竖画上加指事性符号,表示那里是字义之所在。
  母甲金篆 〔析形〕古文字“母”字,在“女”字的乳房处加指事性符号(两个圆点儿),表示女子乳房突出,可以乳子,即是做了母亲。
  身甲1 甲2 金篆〔析形〕“身”字的甲1形,像一个人腹部隆起之形。其本义当指妊娠,即妇女身怀有孕。此字本是象形字。甲2 形,在隆起的腹部加指事性符号,指出字义之所在。此字是指事字。
  亦甲金篆〔析形〕古文字“亦”字,从大。大字是正面站立的人形。在其两腋处加两斜画作为指事性符号,指出两腋之所在。
  刃甲 篆〔析形〕古文字“刃”字从刀,在刀口上加点画作指事性符号,指出字义之所在。刃字意思是刀口。
  黑甲 金篆〔析形〕古文字“黑”字,像火从烟囱里冒出,熏黑了烟囱。在烟囱内加黑点儿,作为指事性符号,指出熏黑之处。
  言甲金篆〔析形〕甲骨文、金文“言”字,是在舌字上面加短横作指事性符号,指出言语是从舌头上发出来的。
  本金篆〔析形〕古文字“本”字,是在木(树)的根部加圆点儿或短横,作为指事性符号,指出树根之所在。
  末金篆〔析形〕古文字“末”字,是在木(树)梢处加圆点儿或短横,作为指事性符号,指出树梢所在的位置。
  语言中有很多词表现的意思更加复杂,它们往往涉及两个三个乃至多个事物。为这些词造字,用象形、指事的办法都不行。怎么办呢?经过多次探索,古人终于找到了好办法,就是把有关的事物都画出来,让人们去联想。这种办法在六书里叫会意。用会意的办法造的字,往往表现出古人的智慧。例如:
  丞甲篆〔析形〕甲骨文“丞”字,从(跪坐人形)、(陷坑)、廾(双手)三字组合,意思是一个人落入陷坑中,有人用双手将他拯救出来。〔释义〕丞字本义是拯救,当是“拯”的初文。
  休甲金篆〔析形〕古文字“休”字,由人、木二字会合而成,像是人背靠树休息的样子。
  伐甲金 篆〔析形〕古文字“伐”字,从戈从人,像有人持戈砍敌人的头颈之形。
  保甲金1 金2篆〔析形〕甲骨文“保”字,从人从子。是人负子于背之形。……篆文字形,从子在人背后,用来背孩子的两条手臂,讹变为两竖画。
  兵甲金篆〔析形〕古文字“兵”字,像双手持斤(斧)的情形。手持兵器的人即是士卒、军队。
  具甲1甲2金1 金2 篆 〔析形〕古文字“具”字,从廾从鼎。廾ɡōnɡ,双手捧物,后作共、供。鼎,古代炊具、食具。甲1形为双手捧鼎,甲2形为双手搬鼎。金2形鼎讹变为贝,双手搬鼎,意思是用鼎来备办饭食。
  先甲金篆〔析形〕古文字“先”字,上面是止字,下面是儿(人)字。止是脚,表示走路。整体字意思是走在别人的前面。
  初甲金篆〔析形〕古文字“初”字,从衣从刀。字形意思是用刀裁衣。〔释义〕用刀裁衣是制衣的第一道工序,故“初”字本义是开始。
  则金篆〔析形〕金文“则”字从鼎从刀。意思是用刀在鼎上刻铭文。铭文都是重要文章,成为后人行事的准则。〔释义〕“则”的本义当为准则、榜样。
  枣(棗) 金 篆 〔析形〕“枣”字字形是两朿字相重叠。朿,木芒。后作“刺”。枣树是有刺的树,因是乔木,故两朿上下排列。棘是酸枣树,是灌木丛,所以两朿左右并列。
  六书中的转注,历来聚讼甚多。主要原因是许慎在转注问题上陷入了自相矛盾。一方面,他在《说文解字•叙》中,明确地说:“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一方面,在释字时竟说“老:考也。七十曰老,从人毛匕,言须发变白也”,“考:老也,从老省声。”这就是说,“老”是会意字,“考”是形声字。转注定义和对所举例字的解释陷入了尖锐的矛盾。因此,千百年来,有人认为两字字形有转变的就是转注,有人认为两字字音有转变的就是转注,有人认为两字字义有转变的就是转注,可分别称为形转派、音转派、义转派。令人高兴的是,马万金同志不是这样。他在对转注的定义进行深入研究之后,认为《说文》中凡解释为“从XX,X亦声”的,就是转注字。虽然学者们对他的解释,可能会有不同意见,但他对1475个转注字一一作的说明,对初学者来说,依然是很有用的。例如:
   辟 篆 〔注音〕(一)bì 〔释义〕①“辟”字本义是刑罚。②引申为罪行。③行刑要依据法律,辟字引申为法度。④天子、国君是最高执法者,辟字指天子、国君。⑤辟字假借为躲避义,字后作“避”。⑥辟字假借为脚病义,字后作“躄”。
   (二)pì ①“辟”字假借为打开义,字后作“闢”,简化作“辟”。②辟字假借为偏僻义,字后作“僻”。③ 辟字假借为“比喻”义,字后作“譬”。
   (三)bò “辟”字假借为分开义,字后作“擘”。
  以“辟”为首字的转注字,本书选有劈、避、躄、闢、僻、譬、擘、癖等八字。这些都是首字的假借义加义符组成的转注字。
  胞 篆 〔析形〕篆文“胞”字从肉、包,包亦声。《说文》:“胞:儿生裹也。从肉,从包。”徐灏笺:“胞即包字,从包加肉旁。”包字产生许多引申义,便加肉旁用以表示其本义。“胞”与“包”上古都属幽部,故“包”也是“胞”的声符。〔释义〕①“胞”字指人或哺乳动物妊娠期子宫内包裹胎儿的膜质囊,即胎衣。《汉书•外戚传下•孝成赵皇后》:“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颜师古注:“胞,谓胎之衣也。”②“胞,字指子宫。③指同一父母所生的亲兄弟姐妹,因为他们是由同一子宫中出生的。例如:胞弟、胞妹。④引申为同国的人。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祖先。
  判篆 〔析形〕篆文“判”字从刀、半,半亦声。意思是用刀把物体分开,每边一半。《说文》:“判:分也。从刀,半声。”〔释义〕①“判”字本义是分开、分离。《左传•庄公三年》:“纪於是乎始判。”杜预注:“判,分也。”例句意思是,(纪侯的弟弟带着他的领地投靠齐国作附庸,)纪国从此分为二。②引申为区分、分辨。③再引申为判断。例如:审判。
  马万金同志在《六书字例•六书新解》里说:“对于形声造字法的理解,学者们的意见颇为一致。都认为形声字本由表意的形旁和表音的声旁所构成。都认为‘以事为名’指意符(形旁),‘取譬相成’指声符(声旁)。本人却认为这样的理解不符合许慎的原意。我认为‘以事为名’指声符,‘取譬相成’指义符。”但在具体解释每一个形声字时,却仍在运用“形旁表意,声旁表音”的传统观点。例如:
  懊 〔析形〕“懊”字从心,奥声。字义是悔恨。是心理活动,故字从心。懊与奥中古音声韵调都相同,都是去号影,故奥是懊的声符。
  爸 〔析形〕“爸”字从父,巴声。字义是父亲,故字从父。中古音爸,必驾切;巴,(伯加切)平麻帮。必为帮声,驾为麻韵。两字声韵皆同,故巴是爸的声符。
  柏甲篆〔析形〕古文字“柏”字从木,白声。字义是树名。《说文》:“柏:鞠也。从木,白声。”
  秕篆 〔析形〕篆文“秕”字从禾,比声。字义是瘪的谷粒,故字从禾。《说文》:“秕: 不成粟也。从禾,比声。”
  憎篆 〔析形〕篆文“憎”字从心,曾声。字义是憎恨。憎恨是心理活动,故字从心。《说文》:“憎:恶也。从心,曾声。”
  赠篆 〔析形〕篆文“赠”字从贝,曾声。贝,这里指送给人的财务之类。赠字意思是送给。《说文》:“赠,玩好相送也。从贝,曾声。”
  涕篆 〔析形〕。篆文“涕”字从水,弟声。字义是眼泪,故字从水。《说文》:“涕:泣也。从水,弟声。”段注:“‘泣也’二字,当做‘目液也’三字。”
  睇篆 〔析形〕篆文“睇”字从目,弟声。字义是斜视,故字从目。《说文》:“睇:目小视也。从目,弟声。”
  绨篆 〔析形〕“绨”字从糸,弟声。字义是丝织品名,故字从糸。《说文》:“绨:后缯也。从糸,弟声。”
  剃〔析形〕“剃”字从刀,弟声。字义是用刀剃去毛发,故字从刀。中古音剃,去霁透;弟,上荠定。定透帮纽,声近;上声荠韵,去声即是霁韵,故剃弟两字声韵皆近,故弟是剃的声符。
  这就说明,对形声理论的概括和对具体形声字的解释不一致,并不影响本书的使用价值。因为读者需要的正是作者对具体字的解释,而他对形声理论的概括,读者会知道这是作者的一家之言,可以参考。
  “假借”是借字表音,是不造字的造字法。对此,历来没有歧义。马万金同志在《六书字例》里对127个常用的假借字作了较为详细的说明,对初学者自然会有很大帮助。例如:
  何甲金篆〔析形〕“何”字甲骨文、金文,像人扛戈之形。篆文从人,可声。字义是担、挑。字后作“荷”。《说文》:“荷:儋也。从人,可声。”〔释义〕①“何”字假借为动词。问。《广雅•释诂二》:“何:问也。”《汉书•卫绾传》:“及景帝立,岁余,不孰何绾。”颜师古注:“何,即问也。不谁何者,犹言不借问耳。”②代词。表示疑问。相当于1.什么。2.何故,为什么。3.何处,哪里。4.谁。副词,表示疑问。相当于岂、怎么。
   《六书字例》对所收字的排列顺序与一般的字典不同,它既不是按部首排列,也不是按音序排列,而是按六书的顺序排列。这对表现作者的思想是很方便的,不妨说,是作者又一创造。但对一般读者来说是很不方便的,因为读者对要查的字属于哪一书并不知道,要查一字必须从头查起。为了便于读者,建议再版时加上音序检字表和笔画检字表。
  (通讯地址:100089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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