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树是有眼睛的。对母亲的话,孩提时代的我半信半疑。懂事后,我才真正知道这不可能,而是母亲别有用意。
　　很久很久以前,爷爷的爷爷颠沛流离,拖儿带女,从千里之外迁徙到这古老而偏僻的小镇旁,搭了间茅屋,开荒恳地,砍柴打鱼,忐忑地定居下来。后来就在房屋四周栽了一圈果树,一棵榕树苗被不经意地种在了门前的水塘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房子变了,果树换了,世道翻天覆地了,唯有榕树还是那棵榕树,只不过它一直在不停地长大长高。等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它已是盘根错节,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了。
　　爷爷常回忆,大炼钢铁的时候,榕树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围被砍光的树木,还有那等待它们的熊熊炉火。榕树自己也是忧心如焚,叶子突然变得枯黄,要不是爷爷他们拼死相护,榕树早就化成了灰烬。逃过这一劫后,榕树好像知恩图报似的,日益枝繁叶茂起来,给家里带来了不少福祉。
　　在我呀呀学语的时候,父母每天都要去地里出工,就把我放在榕树下。不管天气炎热,或是寒风刺骨,我都能安心地待在那里,哪怕是下点小雨,父母也不用担心。夏天,烈日炎炎,榕树下是家人避暑的好去处。爷爷、父亲他们光着膀子,摆张凉床,听着鸟儿呢喃私语,婉转歌唱,一副似睡非睡的悠然样子;奶奶、母亲她们则坐在小竹椅上,或洗衣择菜,或缝缝补补。他们还常常把饭桌搬出来,一家人围在榕树下吃饭,那舒适、惬意的情景让人忘却了夏天的闷热。榕树看到这些,禁不住叶子都笑得“沙沙”作响。到了寒冬腊月,如盖的树冠正好挡住了呼啸的西北风,给家里带来了不少温暖。父亲不止一次笑眯眯而又自豪得意地对邻人说,我家比你家至少要暖和3度。
　　早些年,有些人脑子快看到了商机,榕树下渐渐有了肩挑手提的小摊小贩,从卖水果、鸡蛋开始,人越来越多,规模日渐扩大。后来,道路拓宽了,车辆也在门前不停地来来往往,榕树下渐渐形成了一个自由市场。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榕树的胸前还挂上了“古树”勋章,父亲的名字也上了报纸,给祖宗添了不少荣耀。慕名来参观、照相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一边慨叹着岁月的沧桑,一边赞扬着榕树的壮美。
　　前不久一个开发商看上了这里,要在榕树下兴建小区。父亲知道了,母亲晓得了,家里人都明白了,他们是看上了榕树的商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是祖辈留下的财富啊!我猜想着,当我们恋恋不舍地搬出老家,告别榕树住进新房时,榕树的眼睛里一定会充满喜悦的泪水的。
　　(指导教师/侯守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