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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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擦干了眼泪写这篇手记的。哈哈哈。不用担心,流泪是因为看了王霜的进球。球入网的瞬间,王霜跪倒在地,之后起身,一边奔跑一边亲吻球衣上的国旗,和压抑已久的队友紧紧拥抱。
  体育总是有直达内心的力量。但我也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体育迷,虽然刚入行时做过六年专职体育记者,但我始终看不懂技战术,不像那些专业体育记者,脑子里有一个超大数据库,可以随意调取素材。
  我关心的是人。我至今还记得来到本刊时的兴奋与轻快。从此之后,不用再假装内行写技战术分析,不用再胡扯什么比赛前瞻,更不用放着决赛不看,躲在新闻中心憋倒霉的赛事综述。我常常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写给谁看。球迷?他们自以为比主教练更内行!教练?呃,人家当然是内行。冒充内行敲打键盘的我,好虚弱哟……
  一想到此后专门写人物,写故事,我真是心花怒放。入职之初,我也享受了一段“蜜月期”,不仅甩开了技战术分析和比赛数据,还跳出体育领域,写作家、艺术家、演员、学者等。
  回头看那时候的文字,充分展现了心中的雀跃——在清华大学等候曹景行先生,我闻到清晨草叶的香味;写艺术家刘小东,我从他买的一条400欧元的裤子开始落笔;当我用韩式解说的方式,来写亲爱的韩乔生老师,杂志里几位老球迷说,哎呀,我写不出这么好玩的文字……
  我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玩了的呢?我的文章又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玩了,甚至我不再激動地想要见到谁?一提笔,跟郭德纲说的,“天天想教育人”。
  说到郭德纲,我也曾经写得那么好玩呢。有一年正月十五,我跟着他和于谦一起搭乘早班机去长沙。到了长沙找地方吃饭,我说我口腔溃疡,不能吃辣。他就嚷嚷着要给我点一碗“口腔溃疡面”,大家就这么嘎嘎乐着聊了起来。吃完面,他说,“小姑娘很聪明啊,我跟你好好聊聊。”
  当天晚上编辑给我打电话,问我采访进展如何,我正在长沙机场等着登机,“聊得可好了!”
  “我不知道该写谁了?”我的一个非常优秀的同事,曾跟我诉说她的迷茫。但我那时其实不懂她的苦恼,直到她离开、转行多年后,迟钝的我才有这样的感受。
  毫无疑问,我今天的采访准备和写作深度,已经远远超出当年。写任何一个领域的人物,我都会竭力让自己更具专业度,会下载论文、大量看书,案头准备的工作量堪比写硕士论文。
  这当然是对的,但反映到行文上,最近三四年,我的稿子变得不好看了,非常严肃,而自己还听不进去批评意见。
  我早已截断了表达的活泉而不自知,一直到那个存量有限的小水库被吸干。最近两年,我越来越感到写作的艰难。
  有时候,会把这个难处归结于年龄,但是一个人年纪稍长,不是应该更有利于理解世界和人生吗?何况知识储备在持续更新。
  到底是卡在哪里?想要找到症结,解决问题。
  同事之间讨论选题,特别是重大的封面选题,会更看重一个人物的“公共价值”,也就是TA的行为和思考对社会对行业的价值和影响。这个操作方式我非常熟练,但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像在写论文,甚至写议论文。
  我更想写“一个人”。像最新一期杂志写俞敏洪,“人生有惑”这个标题是我一开始就想好的。我看到他在《酌见》节目中的敞开心扉,就想约他深谈,写他的思考和纠结。接下来我要写中国足球曾经最具关注度和争议性的球星李玮锋,我在天津跟他长谈了将近五个小时。我把我们谈话的内容复述给我先生,他是资深球迷,没有关注那些公共价值,不关心中国足球往何处去,却深深被李玮锋个人的经历所触动,“你就把这些写出来就很让人感动了。”
  好吧,就这么写下去,愿这感动我的“一个人”,可以感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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