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星上的斑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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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与气球星擦肩而过过,可你没注意。
  气球星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土,到处长着嫩黄的芽芽,彩鼠们采芽芽为食,气球星很轻很轻,飘浮着,没有引力能够吸住它,没有轨道可以收住它,它是个流浪星,它飘过很多星系,遇到过很多星球,有时还收留些宇宙过客。这里还有个长了一身黑白斑纹的鼠,如果你叫他斑鼠,他一定乐意。
  除了吃穿打扮,漫天乱扔垃圾外,彩鼠们没啥记性,通常天一亮就忘了有天黑,天一黑又忘了有天亮,他们稀里糊涂地快活着,但斑鼠的记性比彩鼠们好一点儿。
  斑鼠很爱天空,天空亮着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光晕;黑着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形状的星星,很美的。斑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是安静,越听得清楚。鼠伙伴们有时围着他,竖起耳朵,摸摸他的胸口,“你好怪啊,你里面有东西在跳!”斑鼠也摸摸伙伴们,听一听,但是什么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然后彩鼠们蹦跳着走了,他们一转背就忘了这事。
  斑鼠自个儿呆着,觉得有点孤独,就抬头看天。气球星的天空是变幻的,它永远飘泊着,色彩与光也永远发生着变化,它的白天黑夜也是不确定的,这取决于它飘到了哪儿。
  他喜欢摸一摸星星,烫手的,还是冰冷的,都摸一摸,甚至还摘一个下来,如果他摘得动。斑鼠收集的星星,小的跟扣子差不多,大的,跟斑鼠差不多。
  本来气球星上是没有垃圾的。可是气球星飘呀飘呀,有一天,与一个大大的罐头星擦肩而过,罐头星上满满当当的罐头哗哗啦啦掉到了气球星,堆得像山一样高。罐头里的东西比芽芽有味道,从那以后,罐头成了彩鼠们的主食,当然啦,他们还不止碰到罐头星呢,梳子星、眼镜星……都碰到过。有些东西并没有掉到气球星上来,彩鼠们就一个一个排起来,接成长龙去拿,拿到多少是多少。
  气球星一点一点变成垃圾星了,太多芽芽给垃圾盖没了,闷在垃圾下面,很快就蔫了;彩鼠们还在垃圾场上东翻西刨,有的地方,紫色土也给翻得底朝天,露出了地衣膜膜,上面还出现不少划痕,这是一件危险的事,但彩鼠们反正没注意,他们不喜欢注意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斑鼠跟别的鼠一样好动,也常常奔来忙去,但他一直忙着在垃圾堆上下寻找芽芽,只要找到一棵还活着的,就把它种进废罐头里,但是,芽芽太娇嫩了,闷也闷不得,挪也挪不得,种进罐头里,很快还是死了。
  斑鼠住在垃圾场的角落里,身边有几颗星星,到夜里就一闪一闪的,照着他的一罐芽芽,斑鼠守着他的宝贝们,慢慢地眨巴眼睛,快要睡着了……就在这时,一颗极小的星从远空飞来,一颗流星,眼看小星就要擦着气球星飞过去,斑鼠一跃而起,迎着小星飞上去,小星正撞在他怀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星,椭圆的,绿色的,一头尖尖的,跟芽芽的气味有点像呢。
  他把小星也种在一个罐头盒里,还把盒子顶在头上,气球星上的鼠们,总把最宝贝的东西顶在头上。
  小芽长得很快,伸出长长的茎,圆圆的绿叶子……
  斑鼠早就发现,这棵东西喜欢光,他一天到晚顶着它,往有光的地方跑,气球星的天空一忽明,一忽暗,一忽亮在东极,一忽亮在西极,可是忙坏了斑鼠,他奔来跑去,连觉都顾不上睡。不知什么时候,头顶上几片叶子已经长得有他几倍大了,就算他一点也不想招摇过市,但只要他出行,侧目回头率百分百。
  渐渐地,越来越大的叶子间,还伸出一个尖尖的花苞……
  终于有一天,斑鼠实在跑不动了,坐在垃圾堆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幸好这时有一束光,正射到头顶,而且,周围所有的彩鼠都惊叫起来,大家都看到,叶间的花苞打开了,这是一朵雪白的花,它一瓣一瓣展开来,最后,托送出一个长着翅膀的雪白鼠。
  戴着一圈淡黄的花蕊冠,雪白鼠拍拍翅膀,就从斑鼠头顶飞下来,笑着:“这么说,我来对地方了?”
  雪白鼠在众鼠们的欢呼中唱了一支歌,突然她一头栽回莲花,轻轻嘀咕了一声,“不是很香啊——”
  几个彩鼠听到她的话,跑去开了几个罐头,拿来给她闻,“香吧?香吧?”
  雪白鼠一吸气,一下子晕倒了。
  斑鼠赶快拿大大的莲叶给她扇风,赶走罐头的味儿,扇着扇着,雪白鼠她像是很累了,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沉沉睡去。
  他举起不久前养活的一棵芽芽,放在雪白鼠鼻子底下,雪白鼠吸了几口气,睁开眼睛,精神起来,“我要我的莲花,我要呼吸……”雪白鼠仍旧闭着眼睛。
  斑鼠跑遍垃圾山,到处寻找芽芽,找到一棵就赶快送来放在雪白鼠面前,这时,前面一棵就已经枯了,等下一棵送来时,前一棵又枯了,斑鼠没命地跑前跑后,奔上奔下,只要找到芽芽,赶紧就举起来给她呼吸,雪白鼠还是只剩下拍拍翅膀的力气了。
  斑鼠请彩鼠们帮忙一起找芽芽,但彩鼠们忘性大得很,他们点头答应去找芽芽,找着找着,就忘了这回事,等斑鼠来问时,他们还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你让我找东西吗?”至于雪白鼠,不过一夜之间,他们就给忘了。
  斑鼠哭了,他把雪白鼠顶在头上,山上山下没命地跑着,脚下又一刻也不敢停……
  斑鼠顶着雪白鼠,跑到垃圾山上去够星星,他希望能够到一个好星星,把雪白鼠送上去,但是一个也够不到。他难过地伸手摸摸她,感觉到她在困难地呼吸。
  一阵带着罐头味儿的风吹过来,让斑鼠清醒了一下,他突然觉得,雪白鼠是不能在气球星生活的,就像她不能活在变成污泥球的莲花星。
  斑鼠明白了这一点,真正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张望天空,远远的,几颗小流星出现了……
  斑鼠一见,从头顶捧下雪白鼠,托举着他,飞了起来,他一着急,是可以飞上一小会儿的。他想拦住一颗流星的去路,但流星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斑鼠眼看着飞不到那儿,就奋力把雪白鼠投了过去,在夜色里,他看到,一个雪白的小东西好像明白他的心意,她努力的振起翅膀扑打扑打,飞向了流星,一直飞到流星身上,趴在了那儿。
  一转眼,流星远去了,消失了,带着他的雪白鼠……
  斑鼠落回了气球星,脸上还挂着眼泪。
  斑鼠看着流星远去的方向,以为自己会大哭起来,但是他没有,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哭?”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摸了摸胸口,没有动静,拍了拍胸口,里面空空的,“我的心呢?……”斑鼠不知道,他的心已经让雪白鼠给带走了。这时,他就迈不动步子,一动也动不了了。斑鼠从此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像一个小小的雕像。
  气球星上的彩鼠仍然兴高采烈地活着,他们忘了雪白鼠,连斑鼠也给忘了,有时路过斑鼠身边,他们还觉得奇怪,“这是谁呀?咦?他干吗一动不动的?”他们推推他,推不动,就摇摇头走了,然后,他们把这个雕像也给忘了。
  气球星跟莲花星一样,也有结束的一天,好像很长很长的时间过去了,又好像还没过多久,有一天,某一处地衣膜膜终于破了,气球星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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