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民国初期的经济时,货币是一个需要讲述的内容。然而,据笔者目力所及,中国银行发行的1913年版5元纸币,无论在中国经济史还是中国近现代史著述中均鲜见说明,尤其纸币上的人物头像不知何许人。笔者掇拾史料、钩稽推绎,试图解释这一问题。
　　中国银行发行的1913年版5元纸币,绿色,印有“中国银行兑换券”、“ 凭票即付国币”、“直隶”等字样及一位老者的头像(图1)。
　　众所周知,中国银行的前身为大清银行。宣统三年(1911年),上海大清银行首先易名为中国银行,此后该行各地分行纷纷改名。辛亥革命后,“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被定为国家银行,在全国各地设立分行,所发行的纸币准许通行全国。这对于改变当时数量大、种类多、规格繁杂的纸币发行之现状起到了一定积极作用。
　　“兑换券”,就是指可以直接兑换成相应金属货币的纸币。显然,这是为了取信于民、确保纸币的信誉度,便于货币流通。中国早期的金融机构大都采取过这种措施,币面印上“凭票即付通用银元”、“凭票兑换大洋”、“凭票兑换银毫”,以及“凭票即付中华民国国币”、“凭票即付国币元”等字样,这样的纸币因此被直接称为“兑换券”。
　　


　　1913年版5元纸币两侧印有“直隶”地名。这表明该版纸币是由中国银行直隶分行发行的。我国早期一些具有全国影响、实力雄厚的金融机构的纸币大都分地区发行,而且多采用同版异地名,也就是同一个版上加盖有不同的地名,像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等在设计版式时就把地名印在纸币上(图2、图3)
　　民初纸币上的图像主要由人物、建筑物、风景组成,人物图像或者是神话中的人物如财神赵公明(图2),或者是当权者如袁世凯(图3)。1913年版5元纸币印这一位老者,笔者查阅了相关著述,未见说明。①
　　从纸币上看,该老者上身穿清朝时期的常服,头戴瓜皮小帽,项挂朝珠。据此推论,该老者应为清朝晚期一位在经济、政治领域有重大影响的官员。查清朝这一时期符合条件的人物,不外乎胡雪岩、张謇、周学熙、盛宣怀、李鸿章等人。从寿命、生活时期、历史影响以及历史留下来的图像资料等方面的综合分析,他们显然不是1913年版5元纸币上的人物。
　　


　　赵隆业先生在《中国纸币的收藏与鉴别研究》一书中介绍了了民国时期纸币上的主要人物,指出:“早期在大清银行、中国银行及北洋天津银号纸币上用过李鸿章像。这是因为李鸿章在清末兼任了北洋通商事务大臣,掌管了清代外交、军事、经济大权,为洋务派首领。”②这种分析是正确的。另外,1913年这一年,中华民国政权北移,袁世凯先是镇压了孙中山发动的二次革命,把北洋势力伸向长江流域各省,后又胁迫国会选举他为正式大总统,并取得列强的正式承认,确立了北洋政治的权威地位。因而,中国银行在确定发行纸币上的人物时就不得不顾及该人物与北洋政权的关系。据传,李鸿章临死,向慈禧推荐袁世凯,“环顾宇内人才,无出袁世凯之右者”。③这个说法不管是否属实,但有一点是,袁世凯极力尊崇李鸿章,公然坦承不讳是李鸿章的政治衣钵继承人,以再传弟子自居,有挽联为例:
　　公真旷代伟人,旋乾转坤,岂止勋名追郭令;
　　


　　我是再传弟子,感恩知己,愿宏志业继萧规。④
　　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时撰并书李文忠公天津专祠功德碑,详载李鸿章的生平事迹,不乏溢美之词。
　　经济、政治上的重大影响,以及与袁世凯的关系,使得李鸿章成为中国银行发行纸币上的合适人选。
　　最后,我们再与保存下来的晚年李鸿章的图像做一比较,可以看出,无论是相貌特征、神态还是气质均是惊人的相似。
　　据此,不难得出结论,中国银行发行的1913年版5元纸币上的人物就是李鸿章。
　　
　　


　　注释:
　　① 例如,戴建兵著《中国近代纸币》,北京:中国金融出版社,1993年;铁军著《纸币图录》,北京:华龄出版社,1993年;赵隆业著《旧中国国家银行纸币图录》,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徐枫、赵隆业著《中国各省地方银行纸币图录》,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
　　② 赵隆业:《中国纸币的收藏与鉴别研究》,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年,第68页。
　　③ 李吉奎:《李鸿章临终举荐袁氏督直问题考辨》,载黎仁凯等主编:《义和团?华北社会?直督》,保定:河北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266~274页。另见刘路生:《李鸿章遗片保荐袁世凯说质疑》,《史学月刊》2004年第11期。
　　④ 《李文忠公荣哀录》,转引自刘路生:《李鸿章遗片保荐袁世凯说质疑》,《史学月刊》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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