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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邪恶古剑
“小姐，麻烦您签一下收据。”身穿邮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吃力地将一个长方形的木箱放到主客厅的桌子上，然后将一张收据递给房间的女主人，并且趁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屋子面积并不很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与美丽的女主人十分相称。
“请问是什么人寄送的这个箱子?”女主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很抱歉，那位先生并没有留下姓名，他只说是您的一位朋友。”年轻人的语气里隐约透出一丝遗憾，似乎在惋惜自己不是这位美丽女士的朋友。
“这样啊。”女主人轻皱了一下眉头，脑中随即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影子，“一定是司马。”女主人立即想到了这个自己刚分手的男朋友，“一定是他把和我有关的东西寄还给我了。”想到几天前分手时司马伤心的表情，她心中也不由有些歉然，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姐……”邮递员轻唤一声，将女主人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她抱歉地笑了笑，接过收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康荃。
“谢谢，打搅您了。”邮递员收回收据，礼貌地转身离开，对他而言，又是一个美好的下午，遇到了一位温婉美丽的女性，遗憾的是，他不知道这位外表柔弱的美丽女主人其实是《上海新闻》报社里以文笔犀利、作风硬朗著称的王牌记者，用该报社主编的话形容就是：“康荃在追踪采访的时候，比成龙拍戏还敢玩命!”
“啪!”康荃打开了箱子上的锁，这只箱子和上面的铜锁制作得都十分精细，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木材的香气，足见送箱子的人心思细腻，不错，一直以来司马的温柔体贴和康荃的粗犷豪迈形成鲜明的对比，康荃私下以为这也是他们分手的主要原因。
“除了烧饭的手艺还有待提高外，司马实在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妻子。”这就是康荃内心深处对自己男朋友司马的评价，她感到自己难以消受司马“如水的温柔”，于是果断地提出了分手。
那一刻的情景，后来用司马自己的话形容是：“当时，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康荃用力摇摇头，似乎要驱散心中的回忆，她打开箱盖，蓦地，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掠过她的心头，康荃的瞳孔收缩起来，作为一名天生的通灵者，她对危险有着惊人的敏锐预感。
“司马怎么会害我呢?”康荃定定神，安慰自己，“而且谅他也没那个胆子。”康荃果断地揭开箱盖，里面是一幅绸缎，康荃毫不犹豫地掀开这幅绸缎，全然不顾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啊!”康荃忍不住轻呼一声，此刻，虽然午后的阳光正洒满屋子，她还是感到一丝寒意，绸缎下面，是一个长形铜盒，锈迹斑驳，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物，上面刻满了各式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作为一名通晓法术的修行者，康荃一眼就看出，这图案中包含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封印，围绕这个封印的则是各种深奥繁复的符咒，显然是为保护封印而设下的防护。
“真见鬼，怎么会有人送这么个东西来!”康荃低声咒骂着，突然看到那幅飘落一旁的绸缎中露出一角卡片，急忙捡起来，却是一张纸质坚韧的上等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解开这个封印，你欠我的就一笔勾销。落款：方谅宇。
一看到“方谅宇”这三个字，康荃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火气全消，只是不住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他怎么知道我会法术?唉，既然是他找上我，肯定是推托不掉了。”康荃又瞥了一眼那具铜盒，上面的图案复杂而狰狞，似乎在预示着一种莫名的危险，康荃哀嚎一声：“这上面刻的根本就是一本中国符咒学大辞典，你当是说解就能解开的啊!”
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司马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死死抓着枕头，正紧张地盯着客厅里那台高清晰大屏幕背投电视，里面播放的正是名震恐怖影片市场的巨作——《午夜凶铃》!
司马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争气地剧烈跳动，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又是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孙景友说得对，在午夜一个人看鬼片儿的确是治疗失恋的好方法，他还清晰地记得几天前自己去找昔日的同窗好友、现在的上海远山精神病院院长孙景友时的情景。
孙景友：“司马，我的好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劫了?”
司马(失魂落魄)：“我的心被人偷走了。”
孙景友：“这么严重?”
司马：“那人把我的心撕烂了，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还在上面吐口水，然后说她不要了，又还给我了。”
孙景友：“还真是惨啊。”
司马：“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可以帮助我治好心灵的创伤，连疯子你都能治，失恋这种事就更没问题了。”
听到这里，孙景友脸上竟露出欢喜的神情，仿佛失业的人终于找到了工作，他干咳一声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人类十分重要的生命组成，尤其你这种吃喝不愁思想简单的人，更把恋爱看成比天还大，要想彻底治疗失恋，只有激起人类更原始更本能的感觉才行。”
“你是说让我纵欲，不太好吧?”司马的表情羞涩中带着迟疑。
“呸!想什么呢，我说的更原始更本能的感觉是恐惧感，你回去后，每天半夜自己一个人看鬼片儿，什么吓人你看什么，以你的胆量，看到一半儿就该吓昏过去了，从此白天恍恍惚惚，晚上提心吊胆，什么失恋之类的，早撇到一边去了，自己吓自己个十天半月就忘了失恋这事儿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不过真的可行吗?”
“如果失败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做过了，你吓出精神病了，那就更理想了，治疗精神病是我的本行，我更有把握。如果你没疯也没忘记那个蹂躏你心的人，那就恭喜你，你可以当选本世纪十大情圣了。”
“如果我还忘不了她，你就准备给我办住院手续吧，我这下一定会崩溃的。”司马一脸阴郁。
事实证明，孙医生的方法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每天晚上司马都被自己吓得浑身发抖，可惜每当太阳升起，康荃的倩影就又占满了司马的心，白天，是刻骨的相思，晚上，是锥心的恐怖，司马觉得自己生活在两种痛苦的夹缝中，有种被撕裂的感觉，不过他宁愿忍受这种撕裂感，以换得黑暗中几个小时的忘却。
“叮……”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司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跃起，同时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抬头一看，墙上电子钟猩红的数字显示此刻正是午夜十二点，再回首，贞子惨白的身躯正费力地要从电视里爬出，司马只觉得自己此时心跳的频率已超过了周杰伦那首《双截棍》，使劲揉揉眼睛，才发现贞子并没有真的爬出，只是自己那台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背投效果太好才造成的错觉，他不由想起当时导购小姐那真挚的眼神和信誓旦旦的话语：“先生，本店保证这台背投物超所值，绝对会带给您身临其境的感觉。”直到此时，司马才真正体会到“身临其境”四个字的含义。
电话铃声仍在咆哮，司马看了一眼来显，是那个他熟悉的号码，司马立刻勇气倍增，抓过话筒，宛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得这么死，接电话这么慢，快过来!”
“现在，去你那儿，不太好吧……”司马心中一阵狂喜，却又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少废话，快过来!”
“是!”听到对方命令的口气，司马本能地一个立正，响亮地回答。
今晚事不寻常，司马仿佛听出康荃最后几个字中透着一丝慌乱，可是这怎么可能?司马记得自己还没见过比康荃个性更强、胆子更大的人，去年康荃还为了追踪一个涉及黑社会的腐败大案，被至少七个职业杀手追杀过，可即使那时，她也不曾有过一丝退缩和慌乱。
“不管怎么说，这正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时机!”司马的脑筋仿佛“酷睿”般高速运行，盘算着自己今晚该说什么做什么，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开车直奔康荃的家，他梦中的天堂。
“怎么这么晚才到?”康荃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满。
“对不起，是我来得迟了，让你着急了。”司马正在犹豫此刻是学西方电影里那样手倚门框装潇洒还是学港台明星的深情注视。
“别说了，进来吧。”
“啊，这是什么?”一进门，司马就见到了那个大木箱子，还有那个打开的青铜盒子，盒子里铺着锦缎，上面平放着一把犹带寒气的长剑。
“一把古董剑，方谅宇送的。”
“天啊!”司马只觉得自己整颗心正沉入冰水里，“妖童”方谅宇，自己怎么会遇上这么强大的情敌啊，方谅宇是这个时代的传奇人物，据说今年刚二十四岁，智力超群，性情怪异神秘，他出身英籍华人家庭，自幼就表现出非凡的天赋，这样的人本来是该被尊为“神童”的，但他同时表现出惊人的怪异，他藐视权威，不遵礼节，性格疯狂叛逆至极，所以得了“妖童”的称号，不久他父母双亡，他继承了庞大的财产，更展现了无比的商业才华和冷酷的作风，几年前他移居上海，隐然在政商两界都有巨大的影响力，自己虽也算成功人士，但跟方谅宇一比，就差得远了。
“他送你这个干什么，真不懂女孩儿心意，竟然送刀送剑的，真无聊。”
“别乱说，方先生一向很照顾我的!”
这句话是实话，康荃在采访新闻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避讳”的，用她总编的话就是：“阿荃啊，你几乎把所有的同行都得罪了不说，政府有点什么疏漏你也全给捅出来，市政府、新闻局、工商税务逮着机会就给咱报社穿小鞋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报道，连什么城建、环卫这些部门也给我们暗中下绊子，要不是方先生照顾，咱报社早垮了，你也横尸街头了。”这话也是实话，就去年那件腐败案，要不是最后方谅宇以强硬手段压住那帮人的话，就算有法术护体，康荃也难保自己不出什么岔子，也因此，康荃答应有机会要还方谅宇人情，结果，今天就寄来了这个盒子，她费尽心力终于打开了那盒上的封印，看见了盒中的长剑，盒开的一瞬间，她心中的不安情绪也升华至极点，变为一种恐惧感，令她坐立不安，终于熬不住，把司马叫了过来，此刻司马正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隐隐约约地指出方谅宇这人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不值得去爱。
康荃感到一阵轻松，真是奇怪，眼前这个男人懦弱、胆小，像唐僧一样善良而唠叨，可偏能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大概鬼也怕他唠叨吧!”康荃恶作剧地想。
灯，无声无息地灭了。
司马的神经一直被鬼片儿绷得紧紧的，看灯灭了就颤声问道：“怎么了，保险丝坏了?”
“不是。”康荃倒还镇定，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即便康荃不说，司马也知道事不寻常，因为随着灯光的骤然熄灭，屋内的寒气急剧加重，同时，两道窗帘悄然滑开，清冷的月光洒进屋中，只不过这种光亮并没有减轻屋内的诡异气氛，仿佛这月光只是舞台上的聚光灯，预示着某位重要人物的出场，看到这种情景，司马真怀疑是不是有好莱坞导演在幕后策划，不管怎么说，这妖异的气氛营造得很成功。
“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来，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听到心爱的小康的声音，司马镇定了许多，“你都不怕，我更不会怕。”
“我不害怕是因为我本来胆子就比你大，而且我还是个天生的通灵者，我会法术的。”
“你怎么不早说!”司马心头涌起一种被骗的感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冷静一点儿，静观其变，我会保护你的。”
“冷静?”司马叫了起来，“要是你看到你身后的钢琴盖自己打开了，你还能冷静吗?”
果然，康荃身后那架钢琴的盖子正缓缓打开，这架钢琴充分证明了即使是康荃这样理智而冷静的人物也有冲动的时候，这架钢琴买回来已有三年了。司马至今未听过康荃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而如今，某个不知是什么的客人要一展身手了。
康荃的反应沉着而迅速，双手急速翻转，结了个手印，一纸黄符跃在康荃修长的十指之间。
“完了完了，小康果然会法术，她竟瞒了我这么久!”司马只觉整个世界瞬间颠覆，“这算什么，哈利波特还是指环王?又或是比较传统的神怪故事?自己爱上了神秘女巫?”司马心中恐惧交织着迷惑。
琴声响起，几个音符传来，紧接着，流畅的旋律充满了整间屋子，刹那间，司马心中的恐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疲惫感，那是一种长途跋涉历尽艰辛后的深深疲惫，一时间，司马只觉得自己万念俱灰，再也提不起做任何事的兴致，少年人的豪情万种遥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他现在只想停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他有点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优美哀伤的曲子?
琴声依旧，司马默默凝视着康荃，月色如水，照在那一头令他迷醉的长发上，仿佛为康荃披上一层光晕，康荃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她的脸上既有迷惘又有痛苦，似乎正在竭力抗拒着什么，相识日久，司马知道康荃坚强的外表下依旧是一颗柔弱的女孩儿的心，只可惜自己是这样的没本事，不能保护这心爱的人儿，过去是，现在也是。
这琴声仿佛撞破了司马的感情防线，这几天的努力功亏一篑，伤心如怒潮狂涌，琴声优美如挪威的森林，而徘徊其中常伴佳人左右的却不是自己，司马只觉悲从中来，了无生趣，于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伸手去提那柄长剑，却不料这剑比他预想的重得多，他精神恍惚之下竟只提起了一半，剑身响亮地撞在铜盒上，清脆的声音扰乱了琴声。
康荃一声轻叱，指尖灵符电射而出，在空中隐约发出一道红光，击中钢琴，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琴声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司马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抓着剑柄，感觉莫名其妙。
“是《黑色星期五》，法国作家查理斯五十多年前那首著名的自杀乐曲。”康荃脸色惨白，心有余悸，“看来这个家伙比我估计的难对付。”
“你把它打跑了?”
“哪有那么容易，你看窗户!”
窗户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一股浓重的血红色，一股沉重的血腥气弥散开来，似乎无形有质一样，压得人喘不上气来，靠近 窗口的鱼缸里有几尾金鱼，此时无声无息地爆裂了，一缸水变成暗红色。
“不好，是死灵术。”康荃面对强悍的敌人，反而比刚才更镇定了，“跟我来!”康荃拉着司马跑进客厅左侧一间小屋里，这间屋子平常总锁着，司马也是第一次进来。
这屋里居然有蜡烛，康荃迅速燃起烛火，熟练地打开柜子，取了几张符纸，还有一条样式古怪的项链，然后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镜框，里面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片，人很清瘦，戴着眼镜，英俊而文质彬彬。
康荃把这张照片举到眼前，深情注视，然后又把它贴到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小白脸是谁?”司马妒火中烧。
“是我爸爸。”
“原来是伯父啊，难怪这么帅。”
康荃不去理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好，轻声祷念：“父亲保佑我。”随即划开自己的中指，将鲜血涂在项链上，又用中指在符纸上画着。
“哎呀，你干什么呢，都出血了!”司马在一旁大呼小叫。
“处女血可以增强法器的效力，用处女血书写的符咒威力也远比用朱砂写的强。”
“原来你还是处女啊，真是太好了。”司马不由得满心欢喜。
康荃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司马：“少废话了，来帮忙。”
“怎么帮?”
“你立刻诵念‘大日如来咒’，借你的阳刚之气压一压外面的死灵之气，我还需几分钟准备。”
“阳刚之气倒没问题，大日如来咒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照这个念，快，心要诚。”康荃扔给他一本破旧册子，又忙着聚集法术画灵符了。
等了一会儿，全无动静。
“快念啊，一会儿死灵术攻到门口就完了。”
“这字儿我不认识啊?”司马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手里册子上弯弯曲曲的也不知是梵文藏文还是日文，反正是一个也不认识。
“你别着急，我还有办法!”望着康荃凶狠的眼神，司马突然觉得门外的凶灵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急忙站到门口，扯开嗓子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竟然是岳飞的《满江红》，真亏他想得出。
岳武穆的这首千古名作被司马当成镇鬼咒语，念得是鬼哭狼嚎，一曲终了，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心中大是安定，一时间什么范仲淹的《渔家傲》陆放翁的《苏幕遮》一首首慷慨悲歌纷至沓来，宋之一朝，词人大多是满心委屈一肚子牢骚，全发泄在词里，经千年发酵，再由司马在此情此景下吟出，真是狼奔豕突，神魔辟易。
司马越吟越痛快，又是一首陈与义的大作涌到嘴边，正要开口，蓦地，一股难以言传的阴寒之气席卷而至，司马呼吸为之一窒，竟然无法开口，紧接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间，都充存着这种阴寒，司马感到全身阵阵刺痛，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一道符纸拍在司马后心，司马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阴寒之气倏然而退，康荃再一挥手，两道符纸燃着奇异的紫色火焰，缓慢地向窗边飞去，这两团缓缓飞行的紫火，当真比什么场景都来得诡异。
将至窗边，符纸已经燃尽，无力地落下一团灰烬，窗外似有一声讥嘲的笑声。
不用回头，司马也能感到康荃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不由替窗外的凶灵难过：不管它多么强大，惹怒了阿荃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果然，随着一声怒喝，那条古怪的项链脱手而出，司马吓了一跳：“不是吧，最后的法宝就这么扔出去了?”项链在空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逼得人不敢直视，金光掩映下，司马似乎看到一条暗红的人影在急速飞动，金光倏然而灭，项链碎成千片，一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蓦然响起，片刻之间，哀嚎声也飘然远去，窗上血色不见，空气中的压抑感也顿时消失，窗外明月如洗，银辉依旧，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司马询问的目光望向康荃，她苦笑一声：“这次它真的是重伤逃遁，不过我们也再没有和它对抗的本钱了，我知道你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问吧。”
“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还是你说吧。”
“好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而且对灵异学也非常感兴趣，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之后，我发现我可以施展一些书中记载的简单法术。后来我就不断钻研，也私下请教过一些法术界中人，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了。至于法器，是这父亲留下的，我发现他也是个精通法术的人，而且可能还很强，可惜，我一岁时他就去世了。”康荃的神色黯淡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欠方谅宇人情，今天他寄这个盒子给我，要我打开上面的封印，我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我会法术的，但他有钱有势，查到我的秘密也不稀奇。我费了很大力气解开封印，然后就一直觉得很不安，很不舒服，于是就把你叫来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推想起来，应该是那剑上附有凶灵，现在被放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依然爱你，不管前途多么险恶，请让我保护你。”司马的语气诚挚得能让石人落泪。
“别胡说了!”康荃干净利落地斩断司马的幻想，“天一亮，就去找方谅宇，现在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第二章 来龙去脉
方谅宇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精明干练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
“方先生在书房等你们，请跟我来。”
方家豪宅占地极广，花木扶疏，小桥流水，设计得只见其美不觉其俗，穿过庭院，走过长长的走、廊，管家指着面前的大铁门说：“就是这儿了，主人吩咐只准你们进去。”
“这也叫书房?”司马看着这幢独立的大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种风格怪异、丑陋笨重的房子也叫书房，方谅宇真是“妖童”。
“哇，还真是书房啊!”司马一进门就大声感叹，占地极广的大屋子里一排排全是书架，拔地而起直到天棚，偏生灯光昏暗，一排排巨大的红木书架投下阴影，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怪物。一看上面的书，一本本全是灵异学方面的书。司马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地上散落了无数珠宝，色泽一流的翡翠、钻石、红宝石、祖母绿、无瑕的白璧、浑圆硕大的明珠，仿佛垃圾一样散落地上，发出一团团幽怨的光芒。各式精美的雕像，锈迹斑驳的青铜器随意放在一旁，连司马这外行人也看得出这些艺术品风格各异，很多一看即知是欧洲或非洲美洲的艺术精品，虽然早已听说了“妖童”的怪诞与豪奢，亲眼所见之下还是让人大为震惊。
“这里灵异学的藏书，恐怕是世界之最了。”康荃喃喃自语。
“康小姐好眼力，在灵异学方面，这里的藏书的确是世界上最丰富的，从中国传统的佛道法术，印度的湿婆梵天传说，南洋的降头术，日本的阴阳术，非洲海地的黑巫术，欧洲中世纪盛行的巫术，南美土人的法术，这里全都有记载。如果哪本书世上只存一本，那本也一定是在这里。”
从阴暗的书架后转出来一个年轻人，一身深黑的衣服，因为混血的缘故，这人白皙而高大，相貌 英俊得有点不真实，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放射着逼人的光芒，惨白的脸色，漆黑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司马暗忖：这人想必就是方谅宇了，这形象何止是“妖童”啊，简直就是妖怪啊，他不服气方谅宇的自夸，反驳道：“方先生虽然财力雄厚，收集广泛，却似乎不大懂得图书保存的学问啊，孤本图书，尤其是年深日久的，应该放在玻璃罩内隔绝氧气和水分，否则过不了几十年就要朽坏了。”
“哈哈哈哈……”方谅宇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人生短短，不过百年而已，我又能活多久呢?‘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司马先生学识渊博，不会没听过这句名言吧?”
“方先生，我们来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
方谅宇微笑着打断了康荃的话：“我知道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们到里面好好谈。”
穿过层层书架，走进了内书房，这里的布置迥异外面，宽敞明亮，金碧辉煌，名贵的波斯地毯，华丽的水晶吊灯，舒适的真皮坐椅，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法器，光是看看康荃大张着的嘴，也知道这一屋子法器的价值了。
“想来康小姐已经解开了那个封印了吧?”
“解开了，那是一个很高明的封印。”
“再高明也难不住康小姐你啊。”方谅宇邪异地笑着，“那封印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就要请教方先生你才知道了，那柄长剑究竟是从哪来的?封印它的人是谁?那剑上附有一个凶残强大的灵体，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昨夜我拼尽全力，毁了一条舍利项链才将他打跑。”说起昨夜的凶险，康荃是心有余悸，呼吸急促，胸部起伏，看得司马口水都流出来了，而康荃略带惊恐的表情更让他又怜又爱。
“那把剑是我的一个朋友送我的。”方谅宇指了指满屋子的法器，“相信看到这些东西，康小姐也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对灵异学痴迷的人了，我没有修习法术的天分，不过幸好家里有钱，可以让我尽情收集这类书籍和法器，很多朋友都知道我这点爱好，他们一旦得到这方面的东西，也都会送来给我，前不久我的一个朋友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明末的古墓，那座墓保存得相当完好，里面没有多少陪葬品，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封印那把剑的铜盒，还有嘛，就是墓主人留下的一份手稿。”
“好熟悉的情节啊，方先生那位朋友，想来是一位伟大的考古学家了。”司马出于男人的本能，看着英俊的方谅宇就不爽，故意讥讽他在编故事，而且谁都明白，方谅宇的所谓“朋友”十有八九是一个盗墓的。
“艺术也是源于生活嘛，也许我说的事情经过可能和电影类似，但昨夜的经历可不是骗人的，对吧，司马先生?”方谅宇冲着司马亲切地一笑，笑得司马寒毛直竖。
“至于我那位朋友，虽然不是考古学家，但在文物考古圈子里也是大大有名，眼光很准的，他觉得那盒子和手稿不同寻常，就送到了我这里，我发现那盒子上竟藏有一个精妙的封印，于是我的好奇心被大大激发了，可惜我本身没有什么修为，无法解开封印，所以只好麻烦康小姐你了，康小姐天资过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康荃死死盯着方谅宇，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惜方谅宇脸上始终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丝毫没有紧张。
“方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法术的?”
“是啊，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司马的语气酸得让人牙倒。
“哈哈!”方谅宇又是一阵大笑，“司马先生，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康荃小姐除了是那个以文笔犀利著称的王牌记者外，还是以清新婉约见称的《异幻》女作家水情心吧?”
“什么?阿荃，难道……”司马求助地望向康荃，康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司马顿觉全身血液冰冷，他是学理科出身，搞化学专业，在大学时代就以脑筋死板著称，用康荃的话说就是“除了在臭烘烘的实验室里摆弄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外，就只有捧着一堆老掉牙的诗词”。以科学人士自居的司马多次当面嘲笑讥讽流行的幻想作品，还动不动张牙舞爪地拿一本《科幻世界》在康荃面前耍弄。
“司马先生啊，追女孩子一定要了解她，尊重她，不要总拿自己习惯的东西去强加给她。”方谅宇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司马，仿佛在看一堆情场炮灰。
“我错了……”司马的忏悔之心足以让上帝落泪。
“哼，司马你听着，以前被你嘲笑看不起的很多玄幻作者都是我网上的拜把子姐妹，被你讽刺挖苦的什么‘十大玄幻垃圾文章’有六篇是我写的，既然我的身份你也都知道了，以后咱们就得好好算账。”康荃十足一副女老大的样子，以前因为要掩饰自己会法术，康荃从不在《异幻》上留自己的真名，所以被司马当面嘲笑也不敢还口，今天算小出一口气，而司马已经在考虑是徒步去麦加朝圣还是在十字架上挂三天来平息康荃的怒火。
“话题扯远了。”方谅宇出来打圆场，“很久以前，我就留意到这个笔名水情心的作者不同寻常，文章中对法术的描写非常真实，留心访查之下，就知晓了康小姐的本事。”
“我也没什么本事，昨晚差点挂掉。”康荃脸色也有几分沮丧，“手稿上怎么说，那柄剑到底有什么古怪，剑的主人是谁?”
“详细说起来，那真是一个传奇而悲壮的故事。”方谅宇掸了掸衣服。
在练兵场上，宁飞和他的战友已经在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了，而且全身披挂重甲，手里紧握着重钢长矛，虽然很累，宁飞却还依然挺得住，毕竟，他是通过了极其严格的选拔才能站在这里的他曾听人说过，这里集训的一千人是从十万大军中甄选出来的，刚听到这个消息，他很自豪也很兴奋，因为如此严格的选拔意味着艰巨的任务，而艰巨的任务也就意味着难得的机会和丰厚的赏赐，男儿从军，不就为了出人头地么。
然而一千人中谁也不知道将要执行什么任务，随后的一个月，他们经历了极为严格的训练，像这种烈日下重装站几个时辰，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可如此严格的训练，全军上下毫无怨言，因为他们已见到了统帅——方桐声，这人只有四十余岁，从军却有三十年，身经大小数百战，积累功勋升至将军，是出身平常人家的普通士兵的心中偶像，方桐声一向以治军严格、善打硬仗著称，目前是统兵十五万的大将，由他亲自统率这一千人，足可见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正思量着这些事，猛然一股大力撞在宁飞膝弯上，剧痛之下，宁飞不由腿一软，然而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艰苦训练的结果使他咬牙挺住了，被踢中的左腿仅仅微微一弯，随即挺直，并没有移动甚或摔倒，而且宁飞目视前方，也没有回头观看。
“嗯。”矮壮魁梧的方桐声转到宁飞身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宁飞刚一开口，方桐声轰然一拳直捣宁飞胸口，方桐声虽没练过什么高深武艺，但三十年戎马生涯岂是儿戏?一拳一脚都有极大力量，这一拳正中宁飞胸口，砰然有声，宁飞全身剧震，往后便仰，危急中全靠腰部 发力，强扭身躯，竟再次挺直了。
方桐声脸露笑容，连说几句：“不错，不错。”
这次的出色表现，使宁飞升任队长，手下管着一百人，他的直觉告诉他，任务迫近了，不过军中多了两拨奇怪的人，一队是江湖人，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掩不住的剽悍之气，而且看样子身手都不错。一个来自京城禁军的手下告诉宁飞，这群武人是大内侍卫，有几个人他在京中见过，宁飞嘱咐他不要说破，心中却更奇怪。另一拨人更是匪夷所思，居然是和尚道士，军队中竟然有出家人，宁飞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但这群出家人或慈眉善目或仙风道骨，一望而知都是有些来头的。
终于，两个月后，这支精选而出、严格训练的士兵离开驻地，一路隐迹潜踪，避开大道，极为小心地潜往江南某地。
方桐声用兵如神，悄无声息地指挥手下逼近一个山谷，由于行军路线隐秘，士兵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能隐约判断身处江浙一带。
入夜，万籁俱寂，千名士兵严阵以待却又毫无声息，数十名僧人道士也是神情肃穆，如临大敌，平添几分诡异气氛，至此，宁飞也不知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不过只看方桐声紧张的模样，就知道对手决不简单。
方桐声十分器重宁飞，特意把他这一百人调到山谷一处隐蔽的入口处打伏击。
三更时分，攻击开始，方桐声这批手下本就是精锐之师，再经方桐声悉心调教，此刻方见威力，刹那之间，几千支火箭一齐射入山谷之中，声势极为惊人，然而山谷之中的反应更是骇人，片刻之间，山谷上方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火头立刻被浇熄，而且阴云不散，本来朗月繁星的夏夜立刻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仿佛万兽齐吼，种种阴森凄厉的声音排空而至，又宛若地狱百鬼齐出，令人烦躁难耐，宁飞并非首当其冲，已是如此难受，内心不禁为正面强攻的战友担心。
方桐声那里似乎早料到有这种情况，那些出家人纷纷行动，或打坐念经、或焚烧符纸、或念念有词，一时间烟雾缭绕，电闪雷鸣，场面恐怖而壮观。与此同时，那一批大内高手强忍心头的烦躁，借夜色悄悄摸进谷中。这一批高手和出家人显然是方桐声精心准备的两张王牌。
那批高手进去许久，对方的声势虽有减弱，却不如预想的厉害，而且那批高手再也没有一个人回来。宁飞后来才知道，这批人里有大内三大统领之一，名震江湖的高手徐益昌。
那批出家人情形也不容乐观，好一些的摇摇欲坠，差一些的已是口鼻流血，而山谷周围仍是鬼哭狼嚎，令人心悸，普通士兵难以靠近，方桐声焦虑地望向为首的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目露坚毅之色，肃容打坐，口诵真言，他周围几个弟子一听师父的诵读，全部面现悲痛之色，齐齐围坐僧人身旁，齐声诵念《普陀净心咒》，为师尊护法，方桐声久历生死，老于世故，见此情景，明白老和尚已存舍身之念，脸色阴沉，虎目含泪。
老和尚初时面容坚毅，随着经文的念诵，表情愈见平和，蓦地，老和尚身绕金光，缓缓飞升而起，浮向谷中，将至山谷之时，浑身陡然燃起熊熊烈火，那火金光灿然，极不寻常，火光到处，诸邪辟易，天上云开日出，林间万籁无声，老和尚的大弟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父舍生取义，以肉身引发三昧真火，降魔济世，大仁大勇。”
方桐声知机不可失，令旗所指，九百健儿齐声杀入。
山谷中人数不过两千，素质训练都远不及这九百精兵，然而人人若邪魔附体，悍不畏死，虽老幼妇孺也以死相拼，这一场仗打得也极为不易，九百士兵浴血良久，才占得上风。
宁飞受命伏击于山谷之外，眼见里面杀声震天，心急如焚，却又不能离开，大约厮杀开始后半个时辰，一队人马从谷中匆匆撤出，人数在二百左右，急而不乱，显然训练有素，居中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阴郁，仿佛极为疲惫。
宁飞精于战阵，忙命手下准备弓箭，待敌人进入射程，立时乱箭齐发，宁飞自己连环三箭射向居中那中年人，那中年人自己仿佛已没有力气躲闪，他左右护卫之人急忙抢上，宁飞用的是五石强弓，劲大箭疾，其中一人自觉难以格挡，竞用身体替那人挡了一箭，宁飞心下骇然，此时敌军已被乱箭射乱了阵形，宁飞大吼一声，拔出随身长剑，率众冲杀下去。
宁飞手下以逸待劳，又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对方是久战疲惫之兵，故虽人人拼死，仍难挡宁飞的冲杀，宁飞知那中年人必是极重要的人物，兼且能令人如此舍命，实为大将之才，必须除之，那中年人见宁飞势如猛虎，手下人难以抵挡，却依然神色如常，直到宁飞带着七八条伤口杀到他面前，他也只微微一笑：“果然是条汉子，徐某死在你手上也不冤了!”随即叹口气，“若非今夜我施法过度，耗尽真元，又中了徐益昌一掌，区区千把人也还不放在我眼里。”
那人胸襟气度，无不让宁飞心折，然而军人的天职还是让他一剑刺入那人心脏，鲜血溅满长剑。
这一战极为惨烈，虽然方桐声大获全胜，但千名手下活下来的不足三百，十几个大内高手全部送命，三十几名出家人也只剩七个，方桐声这才宣布这次围剿的是叛逆徐鸿儒的老巢，众人都是“哦”的一声。
这徐鸿儒实在是明末的一代奇人，他是这一代的白莲教主，精通妖术，在寻常百姓中影响极大，一般人视其为神，几年前他公然起兵造反，依仗法术和在民间的威望连下数城，一时声威大震。可惜他虽才略非凡，终非将帅之才，兼之以宗教蛊惑人心也非长久之道，年前叛军已被彻底击溃，只是徐鸿儒父子都已逃脱，方桐声受皇命组织了这支千人奇兵，长途奔袭，一举平灭了白莲教最后一个秘密巢穴。
“昨夜施法的就是徐鸿儒之子徐中亭，此人既有为将之才又通妖术，实是难得的人才，所幸昨夜他先伤于徐益昌统领之手，又被渡远大师舍身重创，最后被宁飞所杀，干得好，阿飞，回头我必保举你。”方桐声拍拍宁飞肩头，“可惜昨夜徐鸿儒不在谷中，否则便可一网成擒，不过他只剩孤身一人，谅也成不了什么事。”
那七名幸存的佛道弟子互望一眼，心中苦笑：“昨夜若徐鸿儒在的话，只怕这一千大军全军就覆没了。”
余下的士兵多数负有重伤，方桐声便命令在山谷中扎营休。整，宁飞由于击杀徐中亭有功，得以独处一营，他所受均为皮外伤，休养几日，已无大碍。
五天后的夜里，宁飞正独坐营中，忽觉一阵心悸，抬头看时，面前已多了一个高冠长服的老者，形貌儒雅，却面色铁青，宁飞大吃一惊，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身经百战，立即扑向这怪异老者，老者嘿然冷笑，他已是动弹不得，老者轻松地提起宁飞，穿营而去，转瞬已到了峰顶一个隐秘的所在。
“是你杀了中亭?”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
宁飞发现自己又可以说话，他惊骇地望着老者，颤声问：“徐鸿儒?”
徐鸿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亭儿托梦与我，说杀他的也是条 好汉，却不料是如此窝囊。”
宁飞脾气暴躁，闻听徐鸿儒的羞辱，立时破口骂道：“妖道，你儿子是老子杀的，你又能怎的，大不了杀了老子，可惜你虽妖术通天，也救不回你儿子了!”
这话竟似触动了徐鸿儒，他背负双手，静立良久，叹道：“不错，老夫自负法力通玄，当世无敌，可人力终究不能胜天啊。”
徐鸿儒手腕翻外，一柄长剑跃然而出，正是宁飞随身配剑，徐鸿儒森然问道：“你杀中亭用的就是此剑吧?”
宁飞自料难免一死，胆气一壮，应道：“正是!”
“宁军爷身经百战才换来今日功名，饮恨宁军爷这柄剑下的只怕不在少数吧?”徐鸿儒双目精光闪烁，宁飞只觉目光被他吸引，难以移开，头脑中只觉轰然巨响，恍惚问自己又回到家乡，耕田教子，恬静安逸，然而片刻间天降血雨，无数冤魂狰狞而来，向他索命，他无力相抗，身遭百鬼所噬，其中痛苦滋味，实非笔墨所能形容，片刻之间，又已身堕无问地狱，触目所见，皆是断臂残肢，血雨腥风，狰狞鬼怪，更有一种永世沉沦的绝望感，宁飞只觉天地间至惨之事，莫过于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飞清醒过来，徐鸿儒见他竟能熬过来，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思索良久，沉吟道：“宁兄看来也是心志坚毅之辈，老朽大业未成，爱子已死，活在世上也已了无生趣，索性就以老夫性命为引，施以教中密法，看看宁兄能不能熬得住永生永世的煎熬。”
宁飞茫然不知所谓，徐鸿儒衣袂飘飘，独立悬崖之上，山下灯光通明，正是方桐声大军营帐，徐鸿儒双手结印，口诵密法，宁飞只觉眼前一暗，不明所以，良久，徐鸿儒施法完毕，微笑道：“刚才我施于军营的，就是曾施加在宁兄身上的幻象之法，有谁可如宁兄一般心志坚定的，就饶他一死。”说罢，提起宁飞向山腹深处走去，直走到一处祭坛模样的地方。
宁飞扫了一眼四周，有许多壁画雕像，大多出自佛教传说，也有一些模样怪异的雕塑，宁飞估计是白莲教崇奉的邪神。
徐鸿儒将宁飞放在祭坛正中一处凸起的石座上，自己则面向那些雕像深深下拜，随即打坐在宁飞身前，划破自己中指，在地上写画起来，宁飞不知他弄什么玄虚，不多时，宁飞只觉似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自己紧紧缚住，越勒越紧，痛入骨髓。又过了良久，徐儒鸿书画完毕，让起身来，神色间竟似颇为疲倦。
“南宋高宗年间，吴郡沙门茅子元先圣号‘白莲导师’，创我白莲圣教，我教本为佛门旁支，供奉‘无生老母’与弥勒佛，既有慈悲之心，又有济世之念，广收贫苦徒众，扶危济困，抑恶扬善，在民间极受欢迎，却一向被朝廷所忌，元末天下大乱，我教圣主韩林儿揭竿而起，救万民于水火，惜乎败于朱元璋小贼之手，其后百余年间，我教扶助贫苦，暗抗朝廷，只可惜天命难测，我教虽人才辈出，终难成大事!”徐鸿儒面露凄色，“此处为我白莲教圣地，我少年时即在此地修行，前后共计三十余载，而今朝廷残暴昏庸，百姓生身入水深火热之中，正是我教中兴之良机，谁料竟又遭此惨败，岂非天亡我教乎?”
徐鸿儒面色渐转凄厉，猛然挥剑刺入自己心口，宁飞大吃一惊，却见徐鸿儒面目狰狞地向自己走来，口中怪啸，整座祭坛为之响应，宁飞大骇，却无法移动分毫，徐鸿儒撕开宁飞胸前衣裳，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宁飞胸口急速划动，似在画一道符咒，宁飞惊异地看见鲜血迅速融入自己肌肤，不剩丝毫踪迹，徐鸿儒书写之际，阴风怒号，百鬼哭泣，宁飞只觉祭坛四周似有无数刀剑，随这鲜血刺入自己身体，在自己骨头上刻下深深的痕迹，宁飞剧痛难忍，昏迷过去。
整整一夜之后，宁飞方才苏醒，徐鸿儒早已死去，胸口兀自插着他的长剑，祭坛上所有雕像壁画皆化为粉末，其中有许多金属碎屑，似是原来暗藏的法器，宁飞虽觉浑身酸痛，却无大碍，他割下徐鸿儒首级，爬下山去，却发现营中所有人都已死去，面露惊恐之极的表情，显是死前遭到极大惊吓。
这一役白莲教是全教覆没，方桐声及手下也只活下一个宁飞，宁飞又曾手刃徐鸿儒父子，朝廷封他将军之职，然而一来此一战对宁飞精神影响极大，二来朝纲朽坏，令人心寒，宁飞不到十年便郁郁而终，死前，托佛门高僧将长剑封印盒中，从此长埋地下。
第三章 找寻真相
方谅宇饮了口茶，见司马和康荃都是一副入迷的表情，呵呵笑道：“这就是手稿上所载的大概内容，我已请专家认真鉴定过，除了其中关于法术的描述，其余的均已考证属实。”
“还真是一个传奇悲壮的故事啊!”司马击节赞叹，“若是拍成电影定是一部佳作。”
康荃好没气地瞪了司马一眼，沉吟道：“若按手稿所言，这剑上封印的多半是徐鸿儒的灵魂了，只是，只是似乎还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纵然还有些许疑惑之外，但这事必然和白莲教脱不了干系，而且听康小姐描绘，昨夜那凶灵本事非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
“方先生这么说太牵强了吧，”司马说道，“剑是你找来的，手稿也是你说的，我们怎知真假?反正是你把我们拖下水了，现在弄出个凶灵骚扰我们，算谁的责任?再说了，死了几百年的白莲教老鬼会弹钢琴曲吗?”
方谅宇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勉强笑了笑：“这件事是我办得有欠考虑，把康小姐牵累了，我事先也没料到会封印如此厉害的凶灵，好在我这里法器众多，康小姐可以随意选用，至于手稿的真伪，我可以把它交给二位，二位可以自己查证。”
康荃缓缓摇了摇头：“我自然信得过方先生，以往我也多蒙方先生照顾，这次的事就当回报方先生了，现在多少知道了这凶灵的来历，总有办法可想，时间紧迫，请原谅我要立刻回去准备准备。”
司马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正要废话，康荃眼角轻轻一扫，司马立刻全身发软，不敢多说，方谅宇见此情景，也不多说，让管家送他们出门。
昨夜一夜惊魂，今天早上又在方谅宇那阴森森的书房里听他讲百年前故事，此刻见艳阳当空，司马只觉一种极大的喜悦之情涌入心中，回头看向康荃，后者正在沉思，修长的身影伫立秋风之中，白暂的脸庞上滑过一丝忧虑，这种无声的坚强却比梨花带雨的娇弱更能打动人心，秋风起处，康荃看上去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你真的相信方谅宇所说的一切吗?”司马问。
“鬼才相信他，这人行事怪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猜他是早有预谋要借助我的法力助他降伏那个凶灵，不过我的确欠他人情，而且我身为法术界中人，这种事情迟早是免不了的。”
康荃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司马：“很感谢你昨晚肯来陪我，不过我已经后悔把你卷进来了，这件事危机重重，你还是赶紧抽身而退吧，你不用再说了。”康荃一见司马张嘴要说话，立刻抢先说道，“你要说的我全知道。司马，你不懂法术，帮不了我的，而且你 我之间真的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了，你和我缺少共同之处，你痴迷你的化学，又喜欢幻想，我知道你偷偷给《科幻世界》投过不少稿，不过都被退回来了。你不了解我的喜好，也不会喜欢我喜欢的东西……”
司马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课堂上，惊叹地听老师滔滔不绝的援引分析，康荃记者出身，言辞爽利，一番话说得司马只有点头叹服的份儿，最后，康荃做结案陈词：“所以，你再缠着我也没有用，咱们就此别过。”
司马赞叹道：“下次你遇上那凶灵，只要把它想象成是我，就能从气势上一下压垮它。”
康荃莞尔一笑：“有时候你还是有一点幽默感的。”这一笑，足让司马愣了三分钟，回过神来，康荃早已踪影不见。
上海远山精神病院院长室，孙景友再次见到了失魂落魄的司马。
孙景友：“啊，司马，你怎么看起来比前几天还狼狈，怎么啦，见鬼啦?”
司马(大吃一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孙景友(得意洋洋)：“哈哈，你瞧你，面色发暗，印堂发黑，精神萎靡，两眼发直，浑身晦气味儿，一脸倒霉相，一看就是撞鬼了，哎呀，难道看几天鬼片儿就真能把鬼引来?”
司马(叹气)：“别提鬼片儿了，刚才那偷走我心的人又在我心上戳了一刀，而且我昨晚的所见所闻，比什么鬼片儿都吓人，那情景……等一下，你怎么能看出我见鬼了，难道你也是法师?你会施法是不是，快说!”
孙景友：“哎呀，你别掐我脖子，我说，我说!”
好不容易推开激动的司马，孙景友故作神秘地问：“听说过三十年前法术界鼎鼎大名的通灵王吗?”
“没有。”司马老老实实地回、答，“只看过一部叫《通灵王》的漫画，而且也不是三十年前的。”
孙景友为之气结，拍桌大吼：“我说的不是漫画，是真人，三十年前法术界的天才陈可寒，现在就住在这家医院里，是我的师父!”
“你师父?住在这儿三十年的老疯子?”司马反问，紧接着孙景友大叫一声，冲过来就要掐司马脖子。
“你听着，我师父不是什么老疯子，他是法术奇才，三十年前为好人所害，精神失常，住进这里，不到三年便痊愈如初，从此长留此地，并且把这儿买下了，这里是私家医院，老板就是我师父!听明白了没有?”
司马努力用眼神示意孙景友他听懂了，孙景友才心有不甘的松开他的脖子。
“我师父三十年前被一个神秘人物登门挑战，结果惨败，精神上受到重创，心灰意冷之下，留在这里，后来见我天纵奇才，决定收我为徒，真是慧眼识英才啊。”孙景友一脸陶醉。
“你也是医学硕士生，怎么这么容易信鬼信神啊，你的思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信鬼有什么了不起，你现在不也信了吗?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家小规模私人医院，收客的都是几乎没有丝毫治愈希望的重症病人，我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院长，可实际上就像被流放差不多，我好歹也是年轻有为的一代新人，为什么沦落至此?不就因为我思想前卫激进吗?”孙景友神色激动，“我发明了一台电子治疗仪，把电极植入人脑中，用微弱电流刺激，以求突破，可所有人看见那台仪器都说我疯了，采用的治疗方法太危险，我据理力争，结果就被人使绊子，弄到这儿了。”
“我要见你师父，陈可寒。”
“司马啊，听了我那么凄惨的故事，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少废话，我要立刻见你师父。”司马盯着孙景友，一字一顿地说，“人命关天啊。”
陈可寒的房间出人意料的非常西式化，窗明几净，一点也不阴暗，而陈可寒本人更非司马想象的那样仙风道骨，六十多岁的陈可寒留着一头花白的短发，络腮短胡子，块头很大，肌肉虬实，在衣服下也隐约可见，一瞬间，司马以为自己见到了中国版的肖恩康纳力，而当时陈可寒正绕着桌子散步，司马感觉就仿佛一艘战舰正在海面游弋!
“阿友，你带了个很有趣的人来啊。”陈可寒凑到司马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那挑剔的目光仿佛在菜市场挑拣蔬菜，嘴里连声说，“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师父精于相人之道。”孙景友得意地说。
“我是个有趣的人?”司马心中暗想，显然这老头子的审美观念和目前大多数女孩子不一致。
“报上生辰八字，我要起一卦。”陈可寒从桌子下神奇摸出一套古香古色的占卜用具。
“这是我师父的习惯，遇到陌生人要先摸摸他的底。”
“阿友，你先出去，别在这儿哕唆。”
“这也是我师父的习惯，不喜欢别人打搅，你们慢慢聊。”
孙景友离开房间，司马有点坐立不安，毕竟面对的是一个精神病院里的法术大师，任谁心里也没底啊，报上生辰，陈可寒熟练地起了一卦，看了一眼，笑道：“你这人还不错，可以信得过，命运也挺顺，只是目前有一个未知的变数，这个变数我也测不出，这就意味着这个变数非同小可，不过我看你还可以抽身而退的。”
“退不得啊，我喜欢的人还在那变数里呢。”
陈可寒做了个“说来听听”的手势，司马对这个老头儿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于是把昨夜和今天早晨的事仔细说了出来，陈可寒听得极为认真，还询问一些非常细节非常专业技术性非常强的问题，比如金鱼死时的情形，那股寒气迫上司马身体的情景，康荃掷出的灵符是不是冒紫色火焰，司马一一回答，然后陈可寒就一副高深莫测的沉思的样子。
“有问题啊!”陈可寒猛地一拍粜子，吓了司马一跳，“首先就是你说过的，一个死了几百年的白莲教老鬼怎么会弹钢琴，还是什么《黑色星期五》，呸!老子我还不会呢!还有，既然‘紫火神符’都近不了那凶灵的身，足以证明那凶灵法力极为高强，那小丫头法力也不是很高明，按理说没有可能打伤那凶灵的?”陈可寒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那条项链都碎了呢，是什么‘舍利项链’啊。”
陈可寒不耐烦地挥挥手：“‘舍利项链’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而且那凶灵能击碎项链，说明它的能力远高于你那小丫头，怎么会跑了呢?”
“大师本事高强，远超我家康荃，不如烦劳大师出手，降伏那妖魔，为世间除害!”司马见陈可寒似乎有些门道，不由动了心思，打算哄他出手帮助康荃。
“我已立誓，此生不踏出这里一步。”陈可寒淡淡回答。
“顽固的老疯子。”司马暗骂一句，脸上动堆满笑容，“那大师可否借几件法器呢?”
“也没有。”陈可寒干脆地回答，司马脸上掩不住的失望，看了让人心酸。
“这个你拿去，虽然不能对付那个凶灵，避避邪气还是可以的。”陈可寒递给司马一条项链。
“又是项链，怎么现在很流行这种款式的法器吗?”司马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挂着一个带心形坠子的项链，那是去年他生日时康荃送的，坠子里是小康的一张照片，笑得甜甜的。
“有没有别的款式的，比如说戒指、手链?” “你当我这儿是首饰铺I啊?不要就算了，反正这次你遇到的凶灵百年难遇，你要是不知死活非要帮你朋友的话，这条项链也帮不了你什么忙。”阿可寒说着收回项链，取出一个公文包，递给司马，“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我这三十年闲来无事制作了些符纸，你留着防身吧。我劝你几句话，第一，那个凶灵恐怕不是你那小丫头对付得了的；第二，整件事情似乎有点诡异，可能有阴谋，你让她多加小心；最后嘛，如果她愿意，可以来和我谈谈。”
“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你这儿看不到什么法术方面的书啊?”
“笨蛋，都信息时代了，看什么书啊，几张光盘就搞定了嘛，那个方谅宇，哼，根本是在摆阔!”
余下的好几天，司马过得极为痛苦，康荃仿佛人间蒸发了，手机关机，打住宅电话也只有留言，司马索性杀到康荃家里，却是人去屋空，佳人无踪，司马担心不已，却也无计可施，从此司马晚上躲在自己的家里看鬼片儿，白天就守在陈可寒那里，求教一些法术常识。
“陈大师，能不能让我也会法术啊?”
“司马小兄弟，恕我直言，你在法术方面的天分只能用白痴来形容，你意志软弱，精神力不够，别妄想了。”
然而同样的问题，司马每天都要问上几遍，陈可寒大为头痛，不得已投降道：“方法倒是有一个，但危险性太大，不过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你想知道吗?”
话音刚落，司马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
“还记得让孙景友不容于正流医学界的那项发明吗?只要把它稍加改动，加大电流强度，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人的精神力。”
“短时间是多短?”
“几分钟，大概只够你施一次法。”
“那危险性是什么?”
“那种强度的电流对人脑损害极大，30％的可能你立即死亡，40％的可能你立即疯掉，有趣的是，我很早就发现精神病人的精神力远强于正常人，他们以丧失正常思维能力为代价，使精神力不受约束，反而使精神力大幅增强，也正因如此，以外力刺激大脑以求增加精神力的方法都极易让人疯掉，你愿意试试吗?”陈可寒一脸奸笑。
“老疯子!”司马犹豫了一会儿，表示还要再考虑考虑。
“那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五天后的清晨，康荃来到司马家门前，一阵砸门，里面毫无反应，康荃估计再砸下去邻居就会报警了，左右瞅瞅没有人，康荃迅速念了几句咒语，手指点在门锁上，一声轻响，门锁已经打开。
“还真不是一般的乱啊!”康荃打量了一下房间，“天啊!这家伙居然这么奢侈!”康荃大吃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客厅中央那巨大的背投电视，画面定格在电影《咒怨》里小鬼孩阴森的面孔上，而屏幕上端端正正贴着三张制作精良的“镇魂符”。
“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好的符，这么好的符居然用来贴在电视上‘镇’鬼片儿。”康荃心痛得仿佛在滴血，四下寻找奢侈浪费的司马。
“小康，小康。”角落里传来司马含糊的声音，康荃循声而去，终于在沙发后面找到了落魄的化学家司马，裹着一件脏兮兮也不知多久没洗的睡袍躺在地板上，脸上毛茸茸的大概四五天不曾刮过胡子，旁边有几个空酒瓶。
“阿荃。”司马又叫了一声，康荃盯住他仔细看了看，司马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也难怪，司马的酒量是有名的“迎风一杯倒”，沾酒就醉，这一下喝了几瓶，当然要大醉了。
“啊……啊!”司马胃部一阵翻涌。
“不好，他要吐!”康荃生性爱洁，见此情景急忙结个手印，一道符纸封在司马嘴上。
中华法术，果然了得，一股秽物冲至嘴边，被小小薄纸一挡，立刻倒流回去，汹涌澎湃地撞在司马胃上，痛得司马一下子坐了起来，睁眼看到康荃，用力眨眨眼，抹掉嘴上符纸，叹道：“我还以为睡醒了，原来还在做梦，居然又梦到小康了。”说罢倒头又睡。
朦胧中，司马只觉自己被人腾云驾雾般拖起，接着一股冷水当头浇下，睁眼一看，周围是熟悉的卫生间，面前是日思夜想的康荃。
“你回来了，阿荃，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这些天你到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我回东北老家了。”
“去那儿干什么?”
“回去看看我妈妈，同时整理一下父亲的遗物。”慷荃又露出那种令司马着迷的沉思的表情，“我父亲也是个精通法术的人，我天生通灵，想来和父亲的血缘有关，这几天我祈求父亲的保佑，同时想看看父亲的遗物中有没有什么有用处的东西，不过可惜，没什么发现。”
“这几天，那凶灵没再找上你吧?”
“没什么，你别问了。”康荃掠了掠散落的长发，这几天其实极为凶险，她回家的头一夜，墙上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朵盛放的白莲，她知道这又是那凶灵在威吓她，随后的几天，凶灵都没有出现，却不断驱使一些妖兽鬼怪来找她麻烦，她先是杀了一只怨气结成的怪鸟，又封住了一个通灵地鼠，最后又有一只恶心的僵尸爬进她的窗户，那僵尸，真恶心，康荃暗想：恶心得有点像……像眼前的司马。
不过看到司马这副颓丧的样子，康荃也有点心软，她拍拍司马：“司马，乖，听话，快去洗洗。”
“哦。”司马应了一声。
“振作点。其实你是个挺有魅力的男人，尤其你上次带我去参观你的实验室，你穿着一件白大褂，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熟练地弄那些精密复杂的仪器，那副模样，帅呆了。”
“男人嘛，总要有点事业的。”司马一瞬间就恢复了以前的神采，故作淡然地回答。
“我离开五天，你一共往我家打了一百二十个电话，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说出来也算你走运啊，我刚认识了一个法术界的老前辈，三十年前威震一方的通灵王啊?”
“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能带我去见见吗?”
“三十年前的高手你当然没印象了，当时还没有你呢，我和他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去见他，他就在远山精神病院。”
“住在精神病院的法术界前辈高手通灵王?司马，你可知骗我的后果?”
“我怎么会骗你啊，不信你看好些符，很灵的，我住电视上一贴，那些鬼就不动了。”
康荃又好气又好笑，不过那些符倒真是货真价实的精品。
一进精神病院，康荃就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这里是精神病院嘛，你一个正常人当然会感到不舒服了。”司马安慰她，“要是你觉得很舒服那反而有问题。”
康荃不去理司马，紧张地盯着陈可寒，后者要了生辰八字，正在看卦象。
“什么也看不出。”陈可寒干巴巴地说，“卦象上你的命运仿佛被迷雾所笼罩，让人无法捉摸，不过可以肯定，你肯定不是个平凡人。”陈可寒面色有几分阴郁，“你身上有某种让我畏惧的力量。”
“大师你怎么会畏惧。”司马讨好地笑道。
“小混蛋少来拍马屁，不会畏惧的话，我又何必在这里一躲三十年，小丫头，你有没有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天生通灵，这还不算不同寻 常?而且最近几天，随着那凶灵的逼迫，我的法力一日千里，进步得非常快，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天生通灵的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进步快说明你潜质好，这都算不上多稀奇。”陈可寒双手抱头，苦苦思索。
窗户无风自开，一个黑衣汉子越窗而入，手持匕首刺向康荃，面目狰狞，说不出的邪异丑陋，康荃灵活地向旁边一躲，右手虚空连划几下，一道青气应手而出，击中黑衣人，与此同时，一道火光也从陈可寒手上发出，同时命中，黑衣人身躯立刻扭曲变形，顷刻间化为一个纸人儿，纸人儿再化为灰烬，微风一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式神役鬼，好厉害的法术。”康荃淡淡说。
“敢到我地头撒野，哼!”陈可寒随即疑惑地望向康荃，“不到一周前，你还要借助处女血才能勉强发出“紫火神符”，可刚才你已经能虚空使出“六阴噬魂符”了，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陈可寒翻出一片铜镜，小心擦了擦，“你滴一滴血。”
“早知道你藏着宝贝，也不肯借人!”司马叫道。
陈可寒没有理他，沉声道：“凡天生通灵者，宿世之中必有前缘纠葛，这面镜子能辨识你血脉中法力的前缘。”
康荃滴下一滴鲜血，迅速溶八镜中，陈可寒双手持镜，神情肃穆，念动一串咒文，镜子上逐渐出现画面，急速变幻，良久，定格在一幅画面上，是一幅人像，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康荃的父亲。
“当!”铜镜坠地，陈可寒面色惨白，额头布满汗水，喃喃道：“原来你是他的女儿，原来你是他的女儿。”
“你认识我父亲?”康荃自幼失去父亲，对父亲所知极少，一听陈可寒见过父亲，急忙追问。
“他就是三十年前击败我的神秘人，我一生最佩服也最惧怕的人。”陈可寒仿佛虚脱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你父亲见识法力都远在我之上，今天这一切想来他早有安排，你法力突飞猛进，想来也是他的安排，你只需鼓起勇气，那凶灵未必奈何得了你。”
“多谢大师指点。”康荃站起身来。
“阿荃，你……”司马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司马。”康荃轻轻握住司马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我有种预感，事情会在几天内有个了结，如果我能平安无事，我们还可做好朋友，如果……总之这几天你就静静等我消息吧，不要太消沉了，你一向很听我话的，再多听一次好不好?”
康荃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恳求的表情，那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儿让司马神魂颠倒。
“我答应你，只是如果你回来，我们也只能做朋友吗?”
“呵呵，坏小子”慷荃调皮地捏了捏司马的鼻子，“为人不能太贪啊，好好陪陪大师吧。”康荃说完，拍拍他的肩头，急匆匆地走掉了，不知怎么了，司马竟觉得康荃有一种诀别的味道。
“受了她三年欺负，享受了三分钟温柔。”司马犹在回味刚才温情的一幕，“不过也值了。”
“傻小子，还是赶紧忘了她吧。”陈可寒冷冷地说。
“大师，就算她父亲和你有仇，你也不该阻止我喜欢她啊。”
“不是我阻止你，是老天阻止你。”陈可寒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她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是凶多吉少了。”
“你说什么?”司马感觉自己已仿佛一下子坠入冰海之中，“你说清楚点儿，她会有什么危险?”
“那面铜镜本是西藏秘宗的一件宝物，能辨认前世今生，对身具灵力的人更是灵验，可是除了辨别血脉之外，它还可以预示这种血脉的兴衰，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镜面上头像之后的背景是什么?”
“好像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那是什么意思?”
“那代表着虚无和混沌，预示这种血脉即将走向消亡。”陈可寒阴沉着脸。
“那你刚才又说什么鼓足勇气……”
“难道要我实话实说?”
司马紧握着拳头，死盯着陈可寒：“我要做手术，我要植入电极，我要救她。”没有人能怀疑他语气里的真诚。
“也许在精神病院待久了，人人都会发疯吧。”孙景友咒骂着，将一枚戒指递给司马，“手术很顺利，电极已植入你耳后，开关就在戒指上的钻石下面，你只要用力按下戒指上镶的钻石，电极就会以脉冲的形式发出一次电流，别说我没警告你啊，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按了两下，那么你能祈求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这里最不可救药的疯子。”
“知道了。”司马默默戴上戒指。
“司马……”孙景友轻轻喊了他一声，“不要用这枚戒指啊。”
司马没有说什么，慢慢走出了房间。
“也许我才是个疯子，竟发明这种东西!”孙景友低声骂了一句。
康荃再一次人间蒸发了，司马则一脸郁闷地穿梭在大上海滚滚人流中，目光阴沉，仿佛一头孤独受伤的兽在寻找自己的同伴，不幸的是，司马发现要想以这种方法找一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一定要找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才行。”司马脑中立刻浮现出方谅宇诡异的笑容。
“要三天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早说过他是个白痴!”这是事后陈可寒对司马的评价。
“我要见方谅宇!”
“对不起，请问你预约了吗?”门卫小心地观察着门口这个神秘的男人，拉碴的胡子，阴森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一切都暗示这人有来头。
“我要见方谅宇!”司马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有熟人在旁边的话一定会惊呼：“这小子一辈子都不曾这么有气势，这么有男人味儿，爱情真是伟大。”
门卫看司马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越发摸不清他的底细，想到自己的主人“妖童”结交的大多都是些有实力的怪物，他决定不惹司马。
“您稍等，我向内宅汇报一下。”
几分钟后，精明干瘦的管家来到了门前，拿眼角扫了一下司马，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原来是司马先生，对不起，方先生有事外出了，而且最近日程排得很紧……”
“啪，一张‘迷神符’拍在管家身上，管家目光立即变得迷离。”
“带我去方谅宇的书房。”
管家茫然地转向带路，司马心中感慨：“老疯子真不是盖的，这鬼符真好使。”
“这小子果然不在。”司马在书房里转了几圈，“这里法器不少，应该顺走几件，关键时刻也好应急。”
在司马诸多的品质中，陈可寒比较赞赏的一点就是所谓“道德观念相对薄弱”，所以当司马决定挑几件法器的时候，丝毫不必做心理斗争，唯一的困难就是司马在法器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面对众多法器不知从何下手。
“喂，陈大师吗?”司马拨通陈可寒的电话。
“是我，是司马那小子吗?”
“是我，大师果然厉害，竟算到我要打电话给你。”司马敬佩万分。
“小菜一碟。”陈可寒心安理得地听着司马的夸奖，同时扫了一眼话机上的来电显示。
“大师，我已成功进入方谅宇的书房，我打算挑几件法器防身，请大师指点一二。”
“法器这里面学问可太大了，一时很难说得清，而且恕我直言，法器的使用往往比较复杂，你拿 了也不会用。”
“不复杂啊，不是扔出去就行了吗?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陈可寒只觉一股鼻血呼之欲出：“白痴，你当那是手榴弹啊，算了，懒得跟你解释，既然你对法器的理解还停留在石器时代，那你就捡大的、沉点儿的来几件，还问什么。”
“不是啊大师，我看上次小康还把处女血涂在上面才让那条项链发挥威力，我怕我挑的也是那种要处女血的法器，我身上可没有处女血啊。”司马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羞涩，“处男血能不能用啊?”
几公里外的远山精神病院里的陈可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鼻血狂涌而下：“司马，不准你再侮辱我们法术界!我告诉你，中国传统法术是一门非常严谨的学问，比你那个他妈的化学实验要严格得多，什么狗屁处男血，照你的说法那处鸡处鸭处猫处狗的血也都可以了?”
“当年全真一派好像是有个大师叫丘处鸡(机)的呀?”司马自己也觉得心虚，声音小了许多。
陈可寒默念“普陀静心咒”，自从三十年前他精神崩溃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稳定，不过他将近五十年的修为毕竟非同小可，经文一念，心境逐渐平和。
“司马，听说你有博士学位是吧?”
“是呀!”
“你考试是不是作弊啊，就你这智商也能读博士?你听我说，方谅宇有这么多法器，不可能没有一本目录的，你好好找一找，上面会有使用方法的，好了，你快去找吧，别来烦我了。”
司马以实际行动向世人宣告了他能获得博士学位完全是因为“勤能补拙”，他对这间超大规模的书房做了地毯式的搜索，其细致程度保证连中情局特工都自愧不如。
“好多资料呀!”司马望着桌上半人来高他认为有进一步挖掘价值的资料悲叹一声，开始动手翻阅。
“这小子一定是爱上阿荃了。”司马郁闷地发现桌上相当大一部分资料全是关于康荃的，从康荃出生起一直到半个月以前，都有详细的记录，内容则包括从小学考试卷子到超市购物清单，而且资料是按时间排的，每个月的资料都附有一张照片。
“这小子不是变态就是情圣!”看着如此详尽的资料，司马自愧不如，而且司马发现从康荃十四岁起，资料上就注明她身边开始有职业保镖暗中保护，工资由方家支付，支付的工资数额之大令司马心跳不已。
“方家为什么十几年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康荃呢?阿荃十四岁那年有什么事发生呢?”司马扳着指头数了数，“那年是1996年，也就是……”司马面色瞬间惨白，他。已想起那一年正是方谅宇父亲意外死亡，十三岁的方谅宇接管庞。大的方氏家产的那一年。
“妖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十三岁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见过阿荃啊。司马仔细翻阅资料，除了异常详尽之外，再没什么发现了，方谅宇甚至没有一个字的批注。
司马失望之余又去翻着别的资料，毕竟寻找法器目录才是当务之急，不过令他再度失望的是，里面显然没有这本目录，这些资料大多是一些日记手稿、笔记之类的东西，显然是许多人所写，也是按年代排列，前面的一批相当久远，都是毛笔写的线装的，最上面的一本更是古旧，司马稍一翻阅，正是宁飞的那部手稿，而到了“五四”左右的手稿往往附有一张照片，司马赫然发现这些手稿的主人有一些还是当年相当出名的人物，翻到最后一份文稿，上面的照片有些眼熟，司马一拍大腿：“这不是我已去世的未来岳父嘛!”那竟然是康荃父亲的日记。
这本日记记述的文字比较含糊，最初几年只说到处奔走，寻找几件至关重要的法器和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点，又既要了却以前的一些旧事，至于具体情况，说得既含糊，司马又对法术风水之类的一窍不通，也就无法看懂，不过后面几年就说地点已经选好，是在上海，法器也基本齐备，语气欢畅，紧接着日记写道：“今天我发现上海有一个精通法术的高手，可能会给我的计划增加未知的变数，得除掉他。”然后就轻描淡写说已经把那人逼疯了，司马心中一惊，一看日期，正是三十年前，那人想来就是陈大师了。
司马叹口气，接着看下去，三年的内容都是他如何寻找一名女子，看语气，仿佛是要找一名妻子，但作为妻子的这个人必须符合法术学的一些条件，直至三年后才找到。日记里的语气充满兴奋，只略带遗憾地指出美中不足之处是这女孩子住在东北，不过反正时间充裕，可以在结婚后再想办法搬到上海。
再往下的内容极为简略，只说他己顺利赢得这名女孩儿的芳心，很快两人结婚了，暂时住在东北，一年后，他的妻子生下一名女婴，取名康荃，日记里提到这个女婴时，用了一种极为兴奋的语气，而且怪异地写道：“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的计划可以顺利实现了!”因为整个日记都表明康荃的父亲一生都在为一个计划奔走，而此刻更表明康荃的出生才是计划的重中之重，司马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余下的日记寥寥无几，都是如何疼爱照顾孩子的，很快的，日记戛然而止，司马一看日期，正是阿荃一岁时，他知道就在那一年康荃的父亲因车祸意外身亡，不知为什么，司马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总觉得他这位“岳父”似乎要利用康荃进行一个什么计划，这计划多半对康荃没什么好处，现在他死了，这计划当然也就没了。
不经意地又往后翻了一页，完全不同的字迹出现了，只有一句：“计划终于又可以继续了!”日期是1996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压得司马只觉呼吸困难。
“有阴谋，有一个要利用阿荃的阴谋，可是天啊，这阴谋是什么，阿荃你又在哪啊?”司马蓦地觉得脖子下有点异样，他颤抖地伸手一摸，竟然是那个藏有小康照片的链坠，它裂开了。
“陈大师!”司马疯狂地拨通陈可寒的电话，“阿荃一定出事了，她送我的链坠裂开了，大师，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马上过来!”陈可寒干脆地说。
二十分钟后
“我KAO，让你赶快过来你也不用搞架直升机来啊，很有派啊?”
“方谅宇家里飞机和驾驶员都有，管家又听我的话，不用白不用嘛，好了，大师，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陕把坠子给我!”陈可寒接过坠子放到桌上准各好的沙盘中，陈可寒焚起符纸，念动咒语，司马则紧张地看着坠子。
坠子随着陈可寒的咒语而不断抖动，慢慢地向一个固定方向移动，在沙盘上留下一条曲折的痕迹。
“那小丫头应该还活着，不过正陷于极大的危险之中，沙盘上痕迹所指的方向就是她目前所在的方向。”
司马顺着沙盘痕迹望过去，迟疑地说：那个方向不就是……
“朱家角古镇。”
“那是什么地方?”
“朱家角古镇是古战场，应该是全上海阴气怨气最重的地方。”
“我立刻就去。”司马转身就走。
“你去了也找不着她，找着了你也是送死，你真不要命了?”陈可寒看着司马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
第四章 英雄救美
朱家角古镇地方虽然不小，可方谅宇的车还是很好找的，毕竟全上海也没几辆蓝博基尼。
“妈的，要酷啊!”司马用力踹了一脚方谅宇的座车，嘶哑着嗓子吼叫，“方谅宇，你这个混蛋，快滚出来!”幸好四周无人，否则一定有人报警。
“司马，你找我啊。”方谅宇幽灵般在司马身后冒出，此时已是暮色初起，方谅宇仍是一袭黑衣，惨白的脸上挂着邪异的笑容。
“阿荃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事，不过等一会儿就不好说了。”方谅宇微笑着盯住司马，“既然你这么关心她，不如跟我去看看她，怎么样，敢不敢?”
“当然敢，你带路。”
方谅宇哈哈大笑，鬼魅般向前一冲，一把抓住司马的手腕，两人一下子没入地下，一时间，司马只觉得无数泥土、石块之类的东西铺天卷地而来，自己毫无躲闪的余地，惊骇欲绝中却已钻土而过，仿佛那些只是空气，惶恐中听见方谅宇轻笑一声：“士遁术。”
眼前突然一片开朗，司马已经被带到地下一处相当大的空间来，仿佛是一处慕室改建而成，地力宽敞，一头放了一张石桌儿把椅子，另一端有一座小小的平台，雕满各式花纹，平台周国放几座雕像，面目狰狞邪异，平台和石桌之间有两条岔路，不知道通向何处。
“坐啊。”方谅宇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同时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阿荃在哪里?”司马蓄势以待，准备实在不行就以武力逼供。
“再过三个小时她就会出现在这座平台上，现在嘛，大概是在另一处空间，说实话，那个法术我虽然可以施展，但具体每一步的细节，我还不是完全清楚。”方谅宇的表情仿佛一个虚心的学生。
“你施了什么法术?阿荃会不会有事?”司马逐渐发现自己本来是气势汹汹地来英雄救美，但在这“妖童”面面前很快失了方寸。
“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方谅宇凑近司马，脸上的表情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你真正的身份?难道你是恐怖分子?邪魔转世，还是阴魂附体?”
“我真正的身份是……”方谅宇顿了一顿，“方谅宇，哈哈!”正当司马觉得被耍了的时候，方谅宇很快地接了一句，“不过方谅宇只是我这一世的身份，我上一世的身份是康玉生、也就是阿荃的父亲。”
说完这句话，方谅宇阴森地盯着司马，司马已被这句话震惊得四肢僵硬，在方谅宇的注视下更觉喉头发干，说不出话来。
“我最开始的名字，叫做宁飞，想听听那部手稿接下来的故事吗?”
方谅宇的声音已转为柔和，司马觉得身上那种逼人的压力也消失了，他费力地挤出一句话：“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几百年了，这个秘密压在我心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这个秘密快结束了，我很想找个人好好聊聊。”方谅宇轻轻一挥手，桌上出现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挥袖成物”，这份法力，放眼天下，绝无仅有。
“你可知道徐鸿儒临死之前对我施加的惩罚是什么吗?”
“隐约猜到一点儿，但不敢肯定。”
方谅宇凄然无声地笑了：“他对我施加的惩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那其实是一种长生之术，令我每一次轮回都能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我其实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灵魂，只不过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体，试过一种又一种身份，尝尽人间百种滋味。”
方谅宇饮下一杯酒：“长生对没有坚定追求的人来说，实在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数百年问，我经历过无数刻骨铭心的爱情，有过无数肝胆相照的朋友，有时候戎马倥偬建功立业，有时候荣华富醉生梦死，也经历过难以言表的失败，被出卖，被陷害，或者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一开始，我很兴奋，觉得可以体味不同人生，可当这一切无休无止的时候，我终于厌倦了，我知道每一生每一世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如果我活得投入，当那一切终了时我会很痛苦，如果我淡然处之，那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于是我开始修行法术，我希望可以破解徐鸿儒加在我身上的这种诅咒，为此我遍阅典籍，经常深入穷乡僻壤去探求上古遗迹，同时潜心修炼，搜集法器。一开始很不顺利，每次我重新转世，毕生修为就都化为乌有，直至七十年前，我才找到一种方法，可令我在转世后迅速恢复法力，大约五十年前，我终于找到了结束这种永生之狱的方法。这种方法除了要选择特殊的地点，利用多种法器和复杂的法阵外，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个特定时间出生、天生通灵的亲生骨肉。”
“那个人就是阿荃。”司马握紧了拳头，盯着方谅宇，“阿荃到底会怎么样?”
方谅宇没有理他，自顾自又喝了一杯酒：“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可惜一场意外竟要了我的命，老天爷真是难以琢磨，所幸我转生在大富之家，有钱好办事，所以十三岁时我就送走了我那对父母，开始关注阿荃，直到最近，最后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计划可以开始了，不过我突然发现阿荃虽然天生通灵，但她没有认真修行，法力太弱，这样弱的法力恐怕不足以引发法阵，所以我就寄给她那柄剑，自己假装是凶灵来逼迫她，以激发她的潜能。她也不愧是我的女儿，法力以惊人的速度进步，让人欣慰。”方谅宇看了一眼急躁的司马，“现在法阵已经启动，正在和阿荃融合，等一会儿阿荃再次出现在那个平台上，就表明她已和法阵融合完毕，然后我将唤起我和她血脉上的联系，因为她本来就是我的骨肉，而且是在特定时刻出生的天生通灵者，所以我们联系异常紧密，到时候连法阵也无法区分我们两人，到时我借助一件密宗法器‘转经轮’，倒念当年徐鸿儒念的咒语，再加上法阵的力量，就可以偷天换日，将我身上的诅咒转到阿荃身上。当然，这不是完全转移，十二个时辰后诅咒就又会回到我身上，可是我只要在十二个时辰以‘三昧真火’杀死阿荃，诅咒失了凭依，自然不会再作用到我身上，而因为诅咒没有完全转到阿荃身上，当然也不能作用在她身上，这样，我们两人都能享受死亡的安宁了。”方谅宇露出神往的表情。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我的亲生父母和亲生儿女实在太多了，我都已经淡漠了。”
“我一定要阻止你!”司马刚说完发现自己动弹不动。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定身术而已，不过对付你已经够了。”
平台上金光闪现，康荃出现在台上，紧闭双眼，神色萎靡。
方谅宇从容走上平台，取出一个金色的转经轮，外形很像电影里藏民朝圣时手持的转经筒，但要精致小巧得多。方谅宇低声诵念了一会儿，割破自己的手指，把鲜血滴到转轮上，又割开康荃的手指，同样滴下鲜血，然后坐在康荃对面，再次诵念。
平台上涌起一股柔和的光芒，四周的雕像浮雕似乎也有光晕笼罩，中间那个转轮金光大盛，转得飞快，司马知道事情紧迫，努力移动手指，慢慢挪到右手戒指上，一咬牙，用力拉了下去。
“孙景友这个混蛋，也没告诉 我竟会这么痛!”司马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浑身仿佛被千万小刀割开，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死掉或发疯，只能暗暗祈祷一切还来得及，祈祷自己别死也别疯，司马自己也怀疑一下子求上帝这么多事他老人家会不会答应。
“能动了!”司马一阵喜悦，再一看平台，上面的光芒正逐渐黯淡，似乎施法过程就要结束。事不宜迟，司马奋力一扑，双手早已掏出七八张灵符，一下子全贴在方谅宇身上，方谅宇浑然不觉，口中急速念动，蓦地，转轮停止转动，上面的血液一齐没入康荃体内!
“大功告成!”方谅宇欢呼一声，扭头看看司马，笑嘻嘻地问道，“你拿这些符贴我干什么?”
“镇你啊。”
“真是白痴，这些符是用来镇鬼的，我是人，你镇我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法术已经完成，只要我杀了她就万事大吉，你武功法术都不如我，怎么阻止我啊?”
“拿命拼啊!”司马一下子扑到方谅宇身上，两个人以非常不文雅不美观的方式厮打在一起，方谅宇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中国功夫在这种死缠乱打中并没有多大作用。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进入这地下空间，抄起平台上沉重的金质转轮，狠狠砸在方谅宇后脑，方谅宇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正是他的老对手陈可寒。
“陈大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此生不离精神病院吗?”
“哼，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
“大师果然是大师，出手不凡，难怪你教导我法器不是当手榴弹扔出去的，原来您是拿来当锤子使的。”
“少废话!”陈可寒大喊一声，“快去把她救醒。”
不用他说，司马也早跑过去，康荃已经醒了，一脸的茫然。
“方谅宇是个大坏蛋，他想杀你，不过陈大师已经一锤子把他打死了。”司马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只把方谅宇的身份略去了。
“我也发现方谅宇就是幕后的凶灵，可惜我斗不过他，没想到大师亲自出手了。”慷荃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事情还没完呢。”陈可寒冷冷地说。
“还有什么?”司马突然发现方谅字的尸体正急剧干枯，仿佛正被吸食，“这是怎么回事?司马惊恐地叫道。”
“他要灵体化，一旦他完成灵体化，我们就死定了。”陈可寒飞快地取出几张符纸，封在方谅宇尸体的七窍上，尸体干枯的速度立刻放慢，但很明显，仍在继续。
“这几张‘封灵符’大概可以拖他一个小时，我们快走!”
“去哪儿?”
“精神病院!”
“陈先生?”远山精神病院的值班护士看见陈可寒从外面进来，感觉就像见了鬼。
“马上把所有的病人锁进房间，所有工作人员十五分钟内必须离开医院!”陈可寒下命令时自有一股威严气势，“不许引起恐慌，不许报警，十五分钟内所有工作人员必须锁好病房，离开医院，立即执行。”
三人急匆匆赶到陈可寒的房间，陈可寒打开房间里一道小门，三人立即进去。
“哇，好多屏幕啊，”司马惊叹一声。
“这里是医院的监控室，医院到处都有摄像头，我们要严密监视医院!”
“想不到堂堂法术大师竟也用这种现代化东西!”司马摇头晃脑地感慨。
“不用这个难道用水晶球啊，白痴!”
各个屏幕迅速亮起，医院中人正迅速离开，很快，一切归于寂静，三个人静静等待。
“你们两上监视屏幕，我去启动法阵。”
“大师你还有什么布置啊?”
“我早说过，精神病人的精神力其实远超正常人，我这里又都是重症病人，这家医院我又精心改造过，按一定方位建造，在八个方向埋有八件法器，加上精神病人的超常精神力，这座医院其实是一个‘封灵阵’，任何灵体或有灵力的人在这里都会被极大地限制和削弱，我苦心布置，本来就是准备我那老对手的。”
“连精神病人都能被大师利用，大师还真是不简单啊。”
“司马，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追不到女孩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个性就是犯贱啊。”
趁司马默不作声的时候，陈可寒发动了“封灵阵”。
“那家伙法力太高，就算限制了他，我们也未必能赢，只能赌运气了。”陈可寒阴沉地说。
“不好，有个精神病人撞开病房门出來了。”康荃指着一个屏幕大叫，那个病人正好抬起头来，冲着摄像头阴阴一笑。
“是他，一定是他，原来他早已来了。”康荃叫了起来，“一定是因为灵体在这里受太多限制，他就用附体的方法，怎么办，大师?”
“对啊大师，他会土遁的，说不定一下子就从地上钻出来了。”司马紧张地说。
“这是七楼啊，你遁一个上来试试?”陈可寒盘膝坐下，“阿荃，护法!”
陈可寒进入冥想状态，连司马也觉得空气中似有一丝力量的波动，屏幕上的方谅宇也明显地变得茫然，似乎正陷入这“封灵大阵”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司马紧张得手心冒汗，许久，陈可寒终于睁开眼睛。
“怎么样，大师?”司马焦急万分。
“挡不住，他功力太高，大约再有半个小时，他就能窥破封灵阵的奥妙，到那时，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听到彻底断绝了生机，司马反而镇定下来，他转头不看屏幕，望向康荃，反正时日不多，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几天不见，康荃清瘦了不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楚楚动人。
“让我下去吧，反正他要杀的只是我一个人。”
“好啊，那不如咱俩一起下去，大师，你自己保重啊，”司马又像以往一样嬉皮笑脸。
“司马，别闹了，你没必要……”
“这次该听我的了，要是你不在了，我这个司马也得变成‘死马’。”
两人六目交接(司马有四只眼睛)，生死关头，爱情出现，正是最甜蜜感人的时候，陈可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死姓陈的，有屁不能一下放完，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说，你就不能等我亲完了你再说!”
司马一手搂住康荃的纤腰，一手轻抚佳人秀发，一脸猪哥相，正要吻上康荃，陈可寒一插话，气氛全乱了。
“我也是刚刚想到……”陈可寒一脸尴尬。
“算了，原谅你了，快说吧。”
“这医院西北方向埋着的法器是一件极霸道的法器——‘炼魂鼎’，对灵体有极大的杀伤力，只要能把他引过去……”
“大师，借一步说话。”司马把陈可寒叫到一旁，“大师，那个方谅宇恐怕杀不死，他就是中了徐鸿儒法术的宁飞……”
陈可寒听了司马简略的叙述之后，皱了皱眉：“他之所以死后魂魄不散立刻转生，显然是由于那诅咒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在保护他，现在诅咒大部分在阿荃身上，估计不能保护他了，不管怎样，我们也都要试一试啊。”
“那就有劳大师了。”司马用诚挚的眼神把这个包袱推给陈可寒。
“我不行，使用‘炼魂鼎’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我功力不够，用不了。”
“你都用不了，那有谁能用?”司马大叫起来，话音未落，已明白 过来，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你是说?”
“对，就是你，只有用电流刺激你大脑，才能有足够的精神力。”
“怎么现在追女孩子都要拿命去拼吗?”司马一脸郁闷，“我几个小时前刚刺激了一回，现在再来一下，最少也会疯掉。”
“我知道，”陈可寒脸上也满是不忍之色，“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
司马看了看站在屋角的康荃，恬静而优雅。
“我该怎么做?”
“我这里有一个南洋降头术中常用的替身人偶，等一下把阿荃的血液和头发放在人偶里，人偶就会具有阿荃的灵觉，然后我把阿荃的元神封住，你带着人偶往西北跑，方谅宇就会以为阿荃和你在一起，当你把他引到‘炼魂鼎’所在之处，你就刺激你的大脑，然后把这‘引魂符’放到‘炼魂鼎’上面的地上就可以了。”
司马用力拍了拍陈可寒：“照顾好阿荃。”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真是个老疯子。”
司马小心地收好替身人偶，望了一眼宛如熟睡中的康荃，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咬咬牙，冲出了房间，向西北角奔去。
“他已经发现你了，快往左转。”陈可寒盯着屏幕，用对讲机指挥司马。
司马感到一股无形有质的强大压力正紧紧跟着自己，他则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狼狈逃窜。
“跑快点儿，快啊!”陈可寒仿佛赌马的观众一样大声给司马加油。
“好了，到地方了!”陈可寒大吼一声。
司马又按下了开关，剧痛再次包围了他，但比以前还更强烈，他感到自己难以支持。
方谅宇附体的精神病人幽魂一样出现在他面前：“阿荃在哪，里?”
司马嘲笑地举起那个替身人偶，方谅宇怒不可遏，阴森的火焰在方谅宇的指间翻腾，逼向司马，然而时间已足够司马把“引魂符”贴在脚下。
“好痛啊。”司马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远离痛苦……第五章最后结局
第五章 最后结局
“好痛啊!”一阵剧痛传来，司马仿佛被人从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康小姐，你放心，我这种用电流刺激治疗精神病的方法绝对有效，你看他肌肉抽动，表明他知道痛了，那就是说快治好了。”
“孙医生，拜托你了。”声线柔美，正是他钟情的康荃。
“康小姐，这一年来你天天陪着他，用情之深连上天也会为之感动，他一定会好的。”
“上天给我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我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
“太感人了，我再通电刺激他一下，你放心一定治得好。”
司马本来正陶醉在康荃的话里，一听孙景友又要通电，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张开嘴，骂道：“孙景友你这混蛋，想电死我啊!”
“他醒了!他醒了!”慷荃喜极而泣。
“疯了一年多，在我这白吃白住，居然刚治好你就骂我。”孙景友嘴里发着牢骚，脸上却也带着喜悦的光辉。
“一切都结束了。”康荃轻抚着司马的脸，柔声说道，
“我们的事才刚开始呢。”司马还以虚弱的微笑。
几天后，上海新闻《奇人奇事》栏目上登出一条新闻：某年轻有为化学家于近日与一位年轻貌美的新闻记者在精神病院举行婚礼，并由该院一名有三十年精神病史的老人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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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麻烦您签一下收据。”身穿邮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吃力地将一个长方形的木箱放到主客厅的桌子上，然后将一张收据递给房间的女主人，并且趁机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屋子面积并不很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与美丽的女主人十分相称。
“请问是什么人寄送的这个箱子?”女主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很抱歉，那位先生并没有留下姓名，他只说是您的一位朋友。”年轻人的语气里隐约透出一丝遗憾，似乎在惋惜自己不是这位美丽女士的朋友。
“这样啊。”女主人轻皱了一下眉头，脑中随即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影子，“一定是司马。”女主人立即想到了这个自己刚分手的男朋友，“一定是他把和我有关的东西寄还给我了。”想到几天前分手时司马伤心的表情，她心中也不由有些歉然，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姐……”邮递员轻唤一声，将女主人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她抱歉地笑了笑，接过收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康荃。
“谢谢，打搅您了。”邮递员收回收据，礼貌地转身离开，对他而言，又是一个美好的下午，遇到了一位温婉美丽的女性，遗憾的是，他不知道这位外表柔弱的美丽女主人其实是《上海新闻》报社里以文笔犀利、作风硬朗著称的王牌记者，用该报社主编的话形容就是：“康荃在追踪采访的时候，比成龙拍戏还敢玩命!”
“啪!”康荃打开了箱子上的锁，这只箱子和上面的铜锁制作得都十分精细，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木材的香气，足见送箱子的人心思细腻，不错，一直以来司马的温柔体贴和康荃的粗犷豪迈形成鲜明的对比，康荃私下以为这也是他们分手的主要原因。
“除了烧饭的手艺还有待提高外，司马实在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妻子。”这就是康荃内心深处对自己男朋友司马的评价，她感到自己难以消受司马“如水的温柔”，于是果断地提出了分手。
那一刻的情景，后来用司马自己的话形容是：“当时，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康荃用力摇摇头，似乎要驱散心中的回忆，她打开箱盖，蓦地，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掠过她的心头，康荃的瞳孔收缩起来，作为一名天生的通灵者，她对危险有着惊人的敏锐预感。
“司马怎么会害我呢?”康荃定定神，安慰自己，“而且谅他也没那个胆子。”康荃果断地揭开箱盖，里面是一幅绸缎，康荃毫不犹豫地掀开这幅绸缎，全然不顾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啊!”康荃忍不住轻呼一声，此刻，虽然午后的阳光正洒满屋子，她还是感到一丝寒意，绸缎下面，是一个长形铜盒，锈迹斑驳，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物，上面刻满了各式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作为一名通晓法术的修行者，康荃一眼就看出，这图案中包含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封印，围绕这个封印的则是各种深奥繁复的符咒，显然是为保护封印而设下的防护。
“真见鬼，怎么会有人送这么个东西来!”康荃低声咒骂着，突然看到那幅飘落一旁的绸缎中露出一角卡片，急忙捡起来，却是一张纸质坚韧的上等卡片，上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解开这个封印，你欠我的就一笔勾销。落款：方谅宇。
一看到“方谅宇”这三个字，康荃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火气全消，只是不住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他怎么知道我会法术?唉，既然是他找上我，肯定是推托不掉了。”康荃又瞥了一眼那具铜盒，上面的图案复杂而狰狞，似乎在预示着一种莫名的危险，康荃哀嚎一声：“这上面刻的根本就是一本中国符咒学大辞典，你当是说解就能解开的啊!”
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司马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死死抓着枕头，正紧张地盯着客厅里那台高清晰大屏幕背投电视，里面播放的正是名震恐怖影片市场的巨作——《午夜凶铃》!
司马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争气地剧烈跳动，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又是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孙景友说得对，在午夜一个人看鬼片儿的确是治疗失恋的好方法，他还清晰地记得几天前自己去找昔日的同窗好友、现在的上海远山精神病院院长孙景友时的情景。
孙景友：“司马，我的好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劫了?”
司马(失魂落魄)：“我的心被人偷走了。”
孙景友：“这么严重?”
司马：“那人把我的心撕烂了，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还在上面吐口水，然后说她不要了，又还给我了。”
孙景友：“还真是惨啊。”
司马：“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可以帮助我治好心灵的创伤，连疯子你都能治，失恋这种事就更没问题了。”
听到这里，孙景友脸上竟露出欢喜的神情，仿佛失业的人终于找到了工作，他干咳一声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人类十分重要的生命组成，尤其你这种吃喝不愁思想简单的人，更把恋爱看成比天还大，要想彻底治疗失恋，只有激起人类更原始更本能的感觉才行。”
“你是说让我纵欲，不太好吧?”司马的表情羞涩中带着迟疑。
“呸!想什么呢，我说的更原始更本能的感觉是恐惧感，你回去后，每天半夜自己一个人看鬼片儿，什么吓人你看什么，以你的胆量，看到一半儿就该吓昏过去了，从此白天恍恍惚惚，晚上提心吊胆，什么失恋之类的，早撇到一边去了，自己吓自己个十天半月就忘了失恋这事儿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不过真的可行吗?”
“如果失败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做过了，你吓出精神病了，那就更理想了，治疗精神病是我的本行，我更有把握。如果你没疯也没忘记那个蹂躏你心的人，那就恭喜你，你可以当选本世纪十大情圣了。”
“如果我还忘不了她，你就准备给我办住院手续吧，我这下一定会崩溃的。”司马一脸阴郁。
事实证明，孙医生的方法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每天晚上司马都被自己吓得浑身发抖，可惜每当太阳升起，康荃的倩影就又占满了司马的心，白天，是刻骨的相思，晚上，是锥心的恐怖，司马觉得自己生活在两种痛苦的夹缝中，有种被撕裂的感觉，不过他宁愿忍受这种撕裂感，以换得黑暗中几个小时的忘却。
“叮……”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司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跃起，同时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抬头一看，墙上电子钟猩红的数字显示此刻正是午夜十二点，再回首，贞子惨白的身躯正费力地要从电视里爬出，司马只觉得自己此时心跳的频率已超过了周杰伦那首《双截棍》，使劲揉揉眼睛，才发现贞子并没有真的爬出，只是自己那台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背投效果太好才造成的错觉，他不由想起当时导购小姐那真挚的眼神和信誓旦旦的话语：“先生，本店保证这台背投物超所值，绝对会带给您身临其境的感觉。”直到此时，司马才真正体会到“身临其境”四个字的含义。
电话铃声仍在咆哮，司马看了一眼来显，是那个他熟悉的号码，司马立刻勇气倍增，抓过话筒，宛如天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得这么死，接电话这么慢，快过来!”
“现在，去你那儿，不太好吧……”司马心中一阵狂喜，却又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少废话，快过来!”
“是!”听到对方命令的口气，司马本能地一个立正，响亮地回答。
今晚事不寻常，司马仿佛听出康荃最后几个字中透着一丝慌乱，可是这怎么可能?司马记得自己还没见过比康荃个性更强、胆子更大的人，去年康荃还为了追踪一个涉及黑社会的腐败大案，被至少七个职业杀手追杀过，可即使那时，她也不曾有过一丝退缩和慌乱。
“不管怎么说，这正是表现自己的大好时机!”司马的脑筋仿佛“酷睿”般高速运行，盘算着自己今晚该说什么做什么，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开车直奔康荃的家，他梦中的天堂。
“怎么这么晚才到?”康荃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满。
“对不起，是我来得迟了，让你着急了。”司马正在犹豫此刻是学西方电影里那样手倚门框装潇洒还是学港台明星的深情注视。
“别说了，进来吧。”
“啊，这是什么?”一进门，司马就见到了那个大木箱子，还有那个打开的青铜盒子，盒子里铺着锦缎，上面平放着一把犹带寒气的长剑。
“一把古董剑，方谅宇送的。”
“天啊!”司马只觉得自己整颗心正沉入冰水里，“妖童”方谅宇，自己怎么会遇上这么强大的情敌啊，方谅宇是这个时代的传奇人物，据说今年刚二十四岁，智力超群，性情怪异神秘，他出身英籍华人家庭，自幼就表现出非凡的天赋，这样的人本来是该被尊为“神童”的，但他同时表现出惊人的怪异，他藐视权威，不遵礼节，性格疯狂叛逆至极，所以得了“妖童”的称号，不久他父母双亡，他继承了庞大的财产，更展现了无比的商业才华和冷酷的作风，几年前他移居上海，隐然在政商两界都有巨大的影响力，自己虽也算成功人士，但跟方谅宇一比，就差得远了。
“他送你这个干什么，真不懂女孩儿心意，竟然送刀送剑的，真无聊。”
“别乱说，方先生一向很照顾我的!”
这句话是实话，康荃在采访新闻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是“避讳”的，用她总编的话就是：“阿荃啊，你几乎把所有的同行都得罪了不说，政府有点什么疏漏你也全给捅出来，市政府、新闻局、工商税务逮着机会就给咱报社穿小鞋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报道，连什么城建、环卫这些部门也给我们暗中下绊子，要不是方先生照顾，咱报社早垮了，你也横尸街头了。”这话也是实话，就去年那件腐败案，要不是最后方谅宇以强硬手段压住那帮人的话，就算有法术护体，康荃也难保自己不出什么岔子，也因此，康荃答应有机会要还方谅宇人情，结果，今天就寄来了这个盒子，她费尽心力终于打开了那盒上的封印，看见了盒中的长剑，盒开的一瞬间，她心中的不安情绪也升华至极点，变为一种恐惧感，令她坐立不安，终于熬不住，把司马叫了过来，此刻司马正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隐隐约约地指出方谅宇这人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不值得去爱。
康荃感到一阵轻松，真是奇怪，眼前这个男人懦弱、胆小，像唐僧一样善良而唠叨，可偏能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大概鬼也怕他唠叨吧!”康荃恶作剧地想。
灯，无声无息地灭了。
司马的神经一直被鬼片儿绷得紧紧的，看灯灭了就颤声问道：“怎么了，保险丝坏了?”
“不是。”康荃倒还镇定，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即便康荃不说，司马也知道事不寻常，因为随着灯光的骤然熄灭，屋内的寒气急剧加重，同时，两道窗帘悄然滑开，清冷的月光洒进屋中，只不过这种光亮并没有减轻屋内的诡异气氛，仿佛这月光只是舞台上的聚光灯，预示着某位重要人物的出场，看到这种情景，司马真怀疑是不是有好莱坞导演在幕后策划，不管怎么说，这妖异的气氛营造得很成功。
“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来，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听到心爱的小康的声音，司马镇定了许多，“你都不怕，我更不会怕。”
“我不害怕是因为我本来胆子就比你大，而且我还是个天生的通灵者，我会法术的。”
“你怎么不早说!”司马心头涌起一种被骗的感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冷静一点儿，静观其变，我会保护你的。”
“冷静?”司马叫了起来，“要是你看到你身后的钢琴盖自己打开了，你还能冷静吗?”
果然，康荃身后那架钢琴的盖子正缓缓打开，这架钢琴充分证明了即使是康荃这样理智而冷静的人物也有冲动的时候，这架钢琴买回来已有三年了。司马至今未听过康荃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而如今，某个不知是什么的客人要一展身手了。
康荃的反应沉着而迅速，双手急速翻转，结了个手印，一纸黄符跃在康荃修长的十指之间。
“完了完了，小康果然会法术，她竟瞒了我这么久!”司马只觉整个世界瞬间颠覆，“这算什么，哈利波特还是指环王?又或是比较传统的神怪故事?自己爱上了神秘女巫?”司马心中恐惧交织着迷惑。
琴声响起，几个音符传来，紧接着，流畅的旋律充满了整间屋子，刹那间，司马心中的恐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疲惫感，那是一种长途跋涉历尽艰辛后的深深疲惫，一时间，司马只觉得自己万念俱灰，再也提不起做任何事的兴致，少年人的豪情万种遥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他现在只想停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他有点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优美哀伤的曲子?
琴声依旧，司马默默凝视着康荃，月色如水，照在那一头令他迷醉的长发上，仿佛为康荃披上一层光晕，康荃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她的脸上既有迷惘又有痛苦，似乎正在竭力抗拒着什么，相识日久，司马知道康荃坚强的外表下依旧是一颗柔弱的女孩儿的心，只可惜自己是这样的没本事，不能保护这心爱的人儿，过去是，现在也是。
这琴声仿佛撞破了司马的感情防线，这几天的努力功亏一篑，伤心如怒潮狂涌，琴声优美如挪威的森林，而徘徊其中常伴佳人左右的却不是自己，司马只觉悲从中来，了无生趣，于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伸手去提那柄长剑，却不料这剑比他预想的重得多，他精神恍惚之下竟只提起了一半，剑身响亮地撞在铜盒上，清脆的声音扰乱了琴声。
康荃一声轻叱，指尖灵符电射而出，在空中隐约发出一道红光，击中钢琴，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琴声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司马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抓着剑柄，感觉莫名其妙。
“是《黑色星期五》，法国作家查理斯五十多年前那首著名的自杀乐曲。”康荃脸色惨白，心有余悸，“看来这个家伙比我估计的难对付。”
“你把它打跑了?”
“哪有那么容易，你看窗户!”
窗户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一股浓重的血红色，一股沉重的血腥气弥散开来，似乎无形有质一样，压得人喘不上气来，靠近 窗口的鱼缸里有几尾金鱼，此时无声无息地爆裂了，一缸水变成暗红色。
“不好，是死灵术。”康荃面对强悍的敌人，反而比刚才更镇定了，“跟我来!”康荃拉着司马跑进客厅左侧一间小屋里，这间屋子平常总锁着，司马也是第一次进来。
这屋里居然有蜡烛，康荃迅速燃起烛火，熟练地打开柜子，取了几张符纸，还有一条样式古怪的项链，然后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镜框，里面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片，人很清瘦，戴着眼镜，英俊而文质彬彬。
康荃把这张照片举到眼前，深情注视，然后又把它贴到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小白脸是谁?”司马妒火中烧。
“是我爸爸。”
“原来是伯父啊，难怪这么帅。”
康荃不去理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好，轻声祷念：“父亲保佑我。”随即划开自己的中指，将鲜血涂在项链上，又用中指在符纸上画着。
“哎呀，你干什么呢，都出血了!”司马在一旁大呼小叫。
“处女血可以增强法器的效力，用处女血书写的符咒威力也远比用朱砂写的强。”
“原来你还是处女啊，真是太好了。”司马不由得满心欢喜。
康荃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司马：“少废话了，来帮忙。”
“怎么帮?”
“你立刻诵念‘大日如来咒’，借你的阳刚之气压一压外面的死灵之气，我还需几分钟准备。”
“阳刚之气倒没问题，大日如来咒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照这个念，快，心要诚。”康荃扔给他一本破旧册子，又忙着聚集法术画灵符了。
等了一会儿，全无动静。
“快念啊，一会儿死灵术攻到门口就完了。”
“这字儿我不认识啊?”司马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手里册子上弯弯曲曲的也不知是梵文藏文还是日文，反正是一个也不认识。
“你别着急，我还有办法!”望着康荃凶狠的眼神，司马突然觉得门外的凶灵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急忙站到门口，扯开嗓子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竟然是岳飞的《满江红》，真亏他想得出。
岳武穆的这首千古名作被司马当成镇鬼咒语，念得是鬼哭狼嚎，一曲终了，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心中大是安定，一时间什么范仲淹的《渔家傲》陆放翁的《苏幕遮》一首首慷慨悲歌纷至沓来，宋之一朝，词人大多是满心委屈一肚子牢骚，全发泄在词里，经千年发酵，再由司马在此情此景下吟出，真是狼奔豕突，神魔辟易。
司马越吟越痛快，又是一首陈与义的大作涌到嘴边，正要开口，蓦地，一股难以言传的阴寒之气席卷而至，司马呼吸为之一窒，竟然无法开口，紧接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间，都充存着这种阴寒，司马感到全身阵阵刺痛，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一道符纸拍在司马后心，司马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阴寒之气倏然而退，康荃再一挥手，两道符纸燃着奇异的紫色火焰，缓慢地向窗边飞去，这两团缓缓飞行的紫火，当真比什么场景都来得诡异。
将至窗边，符纸已经燃尽，无力地落下一团灰烬，窗外似有一声讥嘲的笑声。
不用回头，司马也能感到康荃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不由替窗外的凶灵难过：不管它多么强大，惹怒了阿荃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果然，随着一声怒喝，那条古怪的项链脱手而出，司马吓了一跳：“不是吧，最后的法宝就这么扔出去了?”项链在空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逼得人不敢直视，金光掩映下，司马似乎看到一条暗红的人影在急速飞动，金光倏然而灭，项链碎成千片，一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蓦然响起，片刻之间，哀嚎声也飘然远去，窗上血色不见，空气中的压抑感也顿时消失，窗外明月如洗，银辉依旧，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司马询问的目光望向康荃，她苦笑一声：“这次它真的是重伤逃遁，不过我们也再没有和它对抗的本钱了，我知道你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问吧。”
“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还是你说吧。”
“好吧，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有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而且对灵异学也非常感兴趣，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之后，我发现我可以施展一些书中记载的简单法术。后来我就不断钻研，也私下请教过一些法术界中人，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了。至于法器，是这父亲留下的，我发现他也是个精通法术的人，而且可能还很强，可惜，我一岁时他就去世了。”康荃的神色黯淡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欠方谅宇人情，今天他寄这个盒子给我，要我打开上面的封印，我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我会法术的，但他有钱有势，查到我的秘密也不稀奇。我费了很大力气解开封印，然后就一直觉得很不安，很不舒服，于是就把你叫来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推想起来，应该是那剑上附有凶灵，现在被放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依然爱你，不管前途多么险恶，请让我保护你。”司马的语气诚挚得能让石人落泪。
“别胡说了!”康荃干净利落地斩断司马的幻想，“天一亮，就去找方谅宇，现在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吧。”
第二章 来龙去脉
方谅宇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精明干练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
“方先生在书房等你们，请跟我来。”
方家豪宅占地极广，花木扶疏，小桥流水，设计得只见其美不觉其俗，穿过庭院，走过长长的走、廊，管家指着面前的大铁门说：“就是这儿了，主人吩咐只准你们进去。”
“这也叫书房?”司马看着这幢独立的大房子，心中感慨万千，这种风格怪异、丑陋笨重的房子也叫书房，方谅宇真是“妖童”。
“哇，还真是书房啊!”司马一进门就大声感叹，占地极广的大屋子里一排排全是书架，拔地而起直到天棚，偏生灯光昏暗，一排排巨大的红木书架投下阴影，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怪物。一看上面的书，一本本全是灵异学方面的书。司马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地上散落了无数珠宝，色泽一流的翡翠、钻石、红宝石、祖母绿、无瑕的白璧、浑圆硕大的明珠，仿佛垃圾一样散落地上，发出一团团幽怨的光芒。各式精美的雕像，锈迹斑驳的青铜器随意放在一旁，连司马这外行人也看得出这些艺术品风格各异，很多一看即知是欧洲或非洲美洲的艺术精品，虽然早已听说了“妖童”的怪诞与豪奢，亲眼所见之下还是让人大为震惊。
“这里灵异学的藏书，恐怕是世界之最了。”康荃喃喃自语。
“康小姐好眼力，在灵异学方面，这里的藏书的确是世界上最丰富的，从中国传统的佛道法术，印度的湿婆梵天传说，南洋的降头术，日本的阴阳术，非洲海地的黑巫术，欧洲中世纪盛行的巫术，南美土人的法术，这里全都有记载。如果哪本书世上只存一本，那本也一定是在这里。”
从阴暗的书架后转出来一个年轻人，一身深黑的衣服，因为混血的缘故，这人白皙而高大，相貌 英俊得有点不真实，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放射着逼人的光芒，惨白的脸色，漆黑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司马暗忖：这人想必就是方谅宇了，这形象何止是“妖童”啊，简直就是妖怪啊，他不服气方谅宇的自夸，反驳道：“方先生虽然财力雄厚，收集广泛，却似乎不大懂得图书保存的学问啊，孤本图书，尤其是年深日久的，应该放在玻璃罩内隔绝氧气和水分，否则过不了几十年就要朽坏了。”
“哈哈哈哈……”方谅宇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人生短短，不过百年而已，我又能活多久呢?‘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司马先生学识渊博，不会没听过这句名言吧?”
“方先生，我们来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
方谅宇微笑着打断了康荃的话：“我知道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们到里面好好谈。”
穿过层层书架，走进了内书房，这里的布置迥异外面，宽敞明亮，金碧辉煌，名贵的波斯地毯，华丽的水晶吊灯，舒适的真皮坐椅，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法器，光是看看康荃大张着的嘴，也知道这一屋子法器的价值了。
“想来康小姐已经解开了那个封印了吧?”
“解开了，那是一个很高明的封印。”
“再高明也难不住康小姐你啊。”方谅宇邪异地笑着，“那封印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就要请教方先生你才知道了，那柄长剑究竟是从哪来的?封印它的人是谁?那剑上附有一个凶残强大的灵体，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昨夜我拼尽全力，毁了一条舍利项链才将他打跑。”说起昨夜的凶险，康荃是心有余悸，呼吸急促，胸部起伏，看得司马口水都流出来了，而康荃略带惊恐的表情更让他又怜又爱。
“那把剑是我的一个朋友送我的。”方谅宇指了指满屋子的法器，“相信看到这些东西，康小姐也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对灵异学痴迷的人了，我没有修习法术的天分，不过幸好家里有钱，可以让我尽情收集这类书籍和法器，很多朋友都知道我这点爱好，他们一旦得到这方面的东西，也都会送来给我，前不久我的一个朋友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明末的古墓，那座墓保存得相当完好，里面没有多少陪葬品，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封印那把剑的铜盒，还有嘛，就是墓主人留下的一份手稿。”
“好熟悉的情节啊，方先生那位朋友，想来是一位伟大的考古学家了。”司马出于男人的本能，看着英俊的方谅宇就不爽，故意讥讽他在编故事，而且谁都明白，方谅宇的所谓“朋友”十有八九是一个盗墓的。
“艺术也是源于生活嘛，也许我说的事情经过可能和电影类似，但昨夜的经历可不是骗人的，对吧，司马先生?”方谅宇冲着司马亲切地一笑，笑得司马寒毛直竖。
“至于我那位朋友，虽然不是考古学家，但在文物考古圈子里也是大大有名，眼光很准的，他觉得那盒子和手稿不同寻常，就送到了我这里，我发现那盒子上竟藏有一个精妙的封印，于是我的好奇心被大大激发了，可惜我本身没有什么修为，无法解开封印，所以只好麻烦康小姐你了，康小姐天资过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康荃死死盯着方谅宇，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惜方谅宇脸上始终是那种玩世不恭的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丝毫没有紧张。
“方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法术的?”
“是啊，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司马的语气酸得让人牙倒。
“哈哈!”方谅宇又是一阵大笑，“司马先生，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康荃小姐除了是那个以文笔犀利著称的王牌记者外，还是以清新婉约见称的《异幻》女作家水情心吧?”
“什么?阿荃，难道……”司马求助地望向康荃，康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司马顿觉全身血液冰冷，他是学理科出身，搞化学专业，在大学时代就以脑筋死板著称，用康荃的话说就是“除了在臭烘烘的实验室里摆弄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外，就只有捧着一堆老掉牙的诗词”。以科学人士自居的司马多次当面嘲笑讥讽流行的幻想作品，还动不动张牙舞爪地拿一本《科幻世界》在康荃面前耍弄。
“司马先生啊，追女孩子一定要了解她，尊重她，不要总拿自己习惯的东西去强加给她。”方谅宇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司马，仿佛在看一堆情场炮灰。
“我错了……”司马的忏悔之心足以让上帝落泪。
“哼，司马你听着，以前被你嘲笑看不起的很多玄幻作者都是我网上的拜把子姐妹，被你讽刺挖苦的什么‘十大玄幻垃圾文章’有六篇是我写的，既然我的身份你也都知道了，以后咱们就得好好算账。”康荃十足一副女老大的样子，以前因为要掩饰自己会法术，康荃从不在《异幻》上留自己的真名，所以被司马当面嘲笑也不敢还口，今天算小出一口气，而司马已经在考虑是徒步去麦加朝圣还是在十字架上挂三天来平息康荃的怒火。
“话题扯远了。”方谅宇出来打圆场，“很久以前，我就留意到这个笔名水情心的作者不同寻常，文章中对法术的描写非常真实，留心访查之下，就知晓了康小姐的本事。”
“我也没什么本事，昨晚差点挂掉。”康荃脸色也有几分沮丧，“手稿上怎么说，那柄剑到底有什么古怪，剑的主人是谁?”
“详细说起来，那真是一个传奇而悲壮的故事。”方谅宇掸了掸衣服。
在练兵场上，宁飞和他的战友已经在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了，而且全身披挂重甲，手里紧握着重钢长矛，虽然很累，宁飞却还依然挺得住，毕竟，他是通过了极其严格的选拔才能站在这里的他曾听人说过，这里集训的一千人是从十万大军中甄选出来的，刚听到这个消息，他很自豪也很兴奋，因为如此严格的选拔意味着艰巨的任务，而艰巨的任务也就意味着难得的机会和丰厚的赏赐，男儿从军，不就为了出人头地么。
然而一千人中谁也不知道将要执行什么任务，随后的一个月，他们经历了极为严格的训练，像这种烈日下重装站几个时辰，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可如此严格的训练，全军上下毫无怨言，因为他们已见到了统帅——方桐声，这人只有四十余岁，从军却有三十年，身经大小数百战，积累功勋升至将军，是出身平常人家的普通士兵的心中偶像，方桐声一向以治军严格、善打硬仗著称，目前是统兵十五万的大将，由他亲自统率这一千人，足可见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正思量着这些事，猛然一股大力撞在宁飞膝弯上，剧痛之下，宁飞不由腿一软，然而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艰苦训练的结果使他咬牙挺住了，被踢中的左腿仅仅微微一弯，随即挺直，并没有移动甚或摔倒，而且宁飞目视前方，也没有回头观看。
“嗯。”矮壮魁梧的方桐声转到宁飞身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宁飞刚一开口，方桐声轰然一拳直捣宁飞胸口，方桐声虽没练过什么高深武艺，但三十年戎马生涯岂是儿戏?一拳一脚都有极大力量，这一拳正中宁飞胸口，砰然有声，宁飞全身剧震，往后便仰，危急中全靠腰部 发力，强扭身躯，竟再次挺直了。
方桐声脸露笑容，连说几句：“不错，不错。”
这次的出色表现，使宁飞升任队长，手下管着一百人，他的直觉告诉他，任务迫近了，不过军中多了两拨奇怪的人，一队是江湖人，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掩不住的剽悍之气，而且看样子身手都不错。一个来自京城禁军的手下告诉宁飞，这群武人是大内侍卫，有几个人他在京中见过，宁飞嘱咐他不要说破，心中却更奇怪。另一拨人更是匪夷所思，居然是和尚道士，军队中竟然有出家人，宁飞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但这群出家人或慈眉善目或仙风道骨，一望而知都是有些来头的。
终于，两个月后，这支精选而出、严格训练的士兵离开驻地，一路隐迹潜踪，避开大道，极为小心地潜往江南某地。
方桐声用兵如神，悄无声息地指挥手下逼近一个山谷，由于行军路线隐秘，士兵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能隐约判断身处江浙一带。
入夜，万籁俱寂，千名士兵严阵以待却又毫无声息，数十名僧人道士也是神情肃穆，如临大敌，平添几分诡异气氛，至此，宁飞也不知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不过只看方桐声紧张的模样，就知道对手决不简单。
方桐声十分器重宁飞，特意把他这一百人调到山谷一处隐蔽的入口处打伏击。
三更时分，攻击开始，方桐声这批手下本就是精锐之师，再经方桐声悉心调教，此刻方见威力，刹那之间，几千支火箭一齐射入山谷之中，声势极为惊人，然而山谷之中的反应更是骇人，片刻之间，山谷上方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火头立刻被浇熄，而且阴云不散，本来朗月繁星的夏夜立刻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仿佛万兽齐吼，种种阴森凄厉的声音排空而至，又宛若地狱百鬼齐出，令人烦躁难耐，宁飞并非首当其冲，已是如此难受，内心不禁为正面强攻的战友担心。
方桐声那里似乎早料到有这种情况，那些出家人纷纷行动，或打坐念经、或焚烧符纸、或念念有词，一时间烟雾缭绕，电闪雷鸣，场面恐怖而壮观。与此同时，那一批大内高手强忍心头的烦躁，借夜色悄悄摸进谷中。这一批高手和出家人显然是方桐声精心准备的两张王牌。
那批高手进去许久，对方的声势虽有减弱，却不如预想的厉害，而且那批高手再也没有一个人回来。宁飞后来才知道，这批人里有大内三大统领之一，名震江湖的高手徐益昌。
那批出家人情形也不容乐观，好一些的摇摇欲坠，差一些的已是口鼻流血，而山谷周围仍是鬼哭狼嚎，令人心悸，普通士兵难以靠近，方桐声焦虑地望向为首的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目露坚毅之色，肃容打坐，口诵真言，他周围几个弟子一听师父的诵读，全部面现悲痛之色，齐齐围坐僧人身旁，齐声诵念《普陀净心咒》，为师尊护法，方桐声久历生死，老于世故，见此情景，明白老和尚已存舍身之念，脸色阴沉，虎目含泪。
老和尚初时面容坚毅，随着经文的念诵，表情愈见平和，蓦地，老和尚身绕金光，缓缓飞升而起，浮向谷中，将至山谷之时，浑身陡然燃起熊熊烈火，那火金光灿然，极不寻常，火光到处，诸邪辟易，天上云开日出，林间万籁无声，老和尚的大弟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父舍生取义，以肉身引发三昧真火，降魔济世，大仁大勇。”
方桐声知机不可失，令旗所指，九百健儿齐声杀入。
山谷中人数不过两千，素质训练都远不及这九百精兵，然而人人若邪魔附体，悍不畏死，虽老幼妇孺也以死相拼，这一场仗打得也极为不易，九百士兵浴血良久，才占得上风。
宁飞受命伏击于山谷之外，眼见里面杀声震天，心急如焚，却又不能离开，大约厮杀开始后半个时辰，一队人马从谷中匆匆撤出，人数在二百左右，急而不乱，显然训练有素，居中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阴郁，仿佛极为疲惫。
宁飞精于战阵，忙命手下准备弓箭，待敌人进入射程，立时乱箭齐发，宁飞自己连环三箭射向居中那中年人，那中年人自己仿佛已没有力气躲闪，他左右护卫之人急忙抢上，宁飞用的是五石强弓，劲大箭疾，其中一人自觉难以格挡，竞用身体替那人挡了一箭，宁飞心下骇然，此时敌军已被乱箭射乱了阵形，宁飞大吼一声，拔出随身长剑，率众冲杀下去。
宁飞手下以逸待劳，又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对方是久战疲惫之兵，故虽人人拼死，仍难挡宁飞的冲杀，宁飞知那中年人必是极重要的人物，兼且能令人如此舍命，实为大将之才，必须除之，那中年人见宁飞势如猛虎，手下人难以抵挡，却依然神色如常，直到宁飞带着七八条伤口杀到他面前，他也只微微一笑：“果然是条汉子，徐某死在你手上也不冤了!”随即叹口气，“若非今夜我施法过度，耗尽真元，又中了徐益昌一掌，区区千把人也还不放在我眼里。”
那人胸襟气度，无不让宁飞心折，然而军人的天职还是让他一剑刺入那人心脏，鲜血溅满长剑。
这一战极为惨烈，虽然方桐声大获全胜，但千名手下活下来的不足三百，十几个大内高手全部送命，三十几名出家人也只剩七个，方桐声这才宣布这次围剿的是叛逆徐鸿儒的老巢，众人都是“哦”的一声。
这徐鸿儒实在是明末的一代奇人，他是这一代的白莲教主，精通妖术，在寻常百姓中影响极大，一般人视其为神，几年前他公然起兵造反，依仗法术和在民间的威望连下数城，一时声威大震。可惜他虽才略非凡，终非将帅之才，兼之以宗教蛊惑人心也非长久之道，年前叛军已被彻底击溃，只是徐鸿儒父子都已逃脱，方桐声受皇命组织了这支千人奇兵，长途奔袭，一举平灭了白莲教最后一个秘密巢穴。
“昨夜施法的就是徐鸿儒之子徐中亭，此人既有为将之才又通妖术，实是难得的人才，所幸昨夜他先伤于徐益昌统领之手，又被渡远大师舍身重创，最后被宁飞所杀，干得好，阿飞，回头我必保举你。”方桐声拍拍宁飞肩头，“可惜昨夜徐鸿儒不在谷中，否则便可一网成擒，不过他只剩孤身一人，谅也成不了什么事。”
那七名幸存的佛道弟子互望一眼，心中苦笑：“昨夜若徐鸿儒在的话，只怕这一千大军全军就覆没了。”
余下的士兵多数负有重伤，方桐声便命令在山谷中扎营休。整，宁飞由于击杀徐中亭有功，得以独处一营，他所受均为皮外伤，休养几日，已无大碍。
五天后的夜里，宁飞正独坐营中，忽觉一阵心悸，抬头看时，面前已多了一个高冠长服的老者，形貌儒雅，却面色铁青，宁飞大吃一惊，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身经百战，立即扑向这怪异老者，老者嘿然冷笑，他已是动弹不得，老者轻松地提起宁飞，穿营而去，转瞬已到了峰顶一个隐秘的所在。
“是你杀了中亭?”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
宁飞发现自己又可以说话，他惊骇地望着老者，颤声问：“徐鸿儒?”
徐鸿儒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亭儿托梦与我，说杀他的也是条 好汉，却不料是如此窝囊。”
宁飞脾气暴躁，闻听徐鸿儒的羞辱，立时破口骂道：“妖道，你儿子是老子杀的，你又能怎的，大不了杀了老子，可惜你虽妖术通天，也救不回你儿子了!”
这话竟似触动了徐鸿儒，他背负双手，静立良久，叹道：“不错，老夫自负法力通玄，当世无敌，可人力终究不能胜天啊。”
徐鸿儒手腕翻外，一柄长剑跃然而出，正是宁飞随身配剑，徐鸿儒森然问道：“你杀中亭用的就是此剑吧?”
宁飞自料难免一死，胆气一壮，应道：“正是!”
“宁军爷身经百战才换来今日功名，饮恨宁军爷这柄剑下的只怕不在少数吧?”徐鸿儒双目精光闪烁，宁飞只觉目光被他吸引，难以移开，头脑中只觉轰然巨响，恍惚问自己又回到家乡，耕田教子，恬静安逸，然而片刻间天降血雨，无数冤魂狰狞而来，向他索命，他无力相抗，身遭百鬼所噬，其中痛苦滋味，实非笔墨所能形容，片刻之间，又已身堕无问地狱，触目所见，皆是断臂残肢，血雨腥风，狰狞鬼怪，更有一种永世沉沦的绝望感，宁飞只觉天地间至惨之事，莫过于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飞清醒过来，徐鸿儒见他竟能熬过来，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思索良久，沉吟道：“宁兄看来也是心志坚毅之辈，老朽大业未成，爱子已死，活在世上也已了无生趣，索性就以老夫性命为引，施以教中密法，看看宁兄能不能熬得住永生永世的煎熬。”
宁飞茫然不知所谓，徐鸿儒衣袂飘飘，独立悬崖之上，山下灯光通明，正是方桐声大军营帐，徐鸿儒双手结印，口诵密法，宁飞只觉眼前一暗，不明所以，良久，徐鸿儒施法完毕，微笑道：“刚才我施于军营的，就是曾施加在宁兄身上的幻象之法，有谁可如宁兄一般心志坚定的，就饶他一死。”说罢，提起宁飞向山腹深处走去，直走到一处祭坛模样的地方。
宁飞扫了一眼四周，有许多壁画雕像，大多出自佛教传说，也有一些模样怪异的雕塑，宁飞估计是白莲教崇奉的邪神。
徐鸿儒将宁飞放在祭坛正中一处凸起的石座上，自己则面向那些雕像深深下拜，随即打坐在宁飞身前，划破自己中指，在地上写画起来，宁飞不知他弄什么玄虚，不多时，宁飞只觉似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自己紧紧缚住，越勒越紧，痛入骨髓。又过了良久，徐儒鸿书画完毕，让起身来，神色间竟似颇为疲倦。
“南宋高宗年间，吴郡沙门茅子元先圣号‘白莲导师’，创我白莲圣教，我教本为佛门旁支，供奉‘无生老母’与弥勒佛，既有慈悲之心，又有济世之念，广收贫苦徒众，扶危济困，抑恶扬善，在民间极受欢迎，却一向被朝廷所忌，元末天下大乱，我教圣主韩林儿揭竿而起，救万民于水火，惜乎败于朱元璋小贼之手，其后百余年间，我教扶助贫苦，暗抗朝廷，只可惜天命难测，我教虽人才辈出，终难成大事!”徐鸿儒面露凄色，“此处为我白莲教圣地，我少年时即在此地修行，前后共计三十余载，而今朝廷残暴昏庸，百姓生身入水深火热之中，正是我教中兴之良机，谁料竟又遭此惨败，岂非天亡我教乎?”
徐鸿儒面色渐转凄厉，猛然挥剑刺入自己心口，宁飞大吃一惊，却见徐鸿儒面目狰狞地向自己走来，口中怪啸，整座祭坛为之响应，宁飞大骇，却无法移动分毫，徐鸿儒撕开宁飞胸前衣裳，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宁飞胸口急速划动，似在画一道符咒，宁飞惊异地看见鲜血迅速融入自己肌肤，不剩丝毫踪迹，徐鸿儒书写之际，阴风怒号，百鬼哭泣，宁飞只觉祭坛四周似有无数刀剑，随这鲜血刺入自己身体，在自己骨头上刻下深深的痕迹，宁飞剧痛难忍，昏迷过去。
整整一夜之后，宁飞方才苏醒，徐鸿儒早已死去，胸口兀自插着他的长剑，祭坛上所有雕像壁画皆化为粉末，其中有许多金属碎屑，似是原来暗藏的法器，宁飞虽觉浑身酸痛，却无大碍，他割下徐鸿儒首级，爬下山去，却发现营中所有人都已死去，面露惊恐之极的表情，显是死前遭到极大惊吓。
这一役白莲教是全教覆没，方桐声及手下也只活下一个宁飞，宁飞又曾手刃徐鸿儒父子，朝廷封他将军之职，然而一来此一战对宁飞精神影响极大，二来朝纲朽坏，令人心寒，宁飞不到十年便郁郁而终，死前，托佛门高僧将长剑封印盒中，从此长埋地下。
第三章 找寻真相
方谅宇饮了口茶，见司马和康荃都是一副入迷的表情，呵呵笑道：“这就是手稿上所载的大概内容，我已请专家认真鉴定过，除了其中关于法术的描述，其余的均已考证属实。”
“还真是一个传奇悲壮的故事啊!”司马击节赞叹，“若是拍成电影定是一部佳作。”
康荃好没气地瞪了司马一眼，沉吟道：“若按手稿所言，这剑上封印的多半是徐鸿儒的灵魂了，只是，只是似乎还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纵然还有些许疑惑之外，但这事必然和白莲教脱不了干系，而且听康小姐描绘，昨夜那凶灵本事非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物。”
“方先生这么说太牵强了吧，”司马说道，“剑是你找来的，手稿也是你说的，我们怎知真假?反正是你把我们拖下水了，现在弄出个凶灵骚扰我们，算谁的责任?再说了，死了几百年的白莲教老鬼会弹钢琴曲吗?”
方谅宇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勉强笑了笑：“这件事是我办得有欠考虑，把康小姐牵累了，我事先也没料到会封印如此厉害的凶灵，好在我这里法器众多，康小姐可以随意选用，至于手稿的真伪，我可以把它交给二位，二位可以自己查证。”
康荃缓缓摇了摇头：“我自然信得过方先生，以往我也多蒙方先生照顾，这次的事就当回报方先生了，现在多少知道了这凶灵的来历，总有办法可想，时间紧迫，请原谅我要立刻回去准备准备。”
司马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正要废话，康荃眼角轻轻一扫，司马立刻全身发软，不敢多说，方谅宇见此情景，也不多说，让管家送他们出门。
昨夜一夜惊魂，今天早上又在方谅宇那阴森森的书房里听他讲百年前故事，此刻见艳阳当空，司马只觉一种极大的喜悦之情涌入心中，回头看向康荃，后者正在沉思，修长的身影伫立秋风之中，白暂的脸庞上滑过一丝忧虑，这种无声的坚强却比梨花带雨的娇弱更能打动人心，秋风起处，康荃看上去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你真的相信方谅宇所说的一切吗?”司马问。
“鬼才相信他，这人行事怪诞，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猜他是早有预谋要借助我的法力助他降伏那个凶灵，不过我的确欠他人情，而且我身为法术界中人，这种事情迟早是免不了的。”
康荃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司马：“很感谢你昨晚肯来陪我，不过我已经后悔把你卷进来了，这件事危机重重，你还是赶紧抽身而退吧，你不用再说了。”康荃一见司马张嘴要说话，立刻抢先说道，“你要说的我全知道。司马，你不懂法术，帮不了我的，而且你 我之间真的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了，你和我缺少共同之处，你痴迷你的化学，又喜欢幻想，我知道你偷偷给《科幻世界》投过不少稿，不过都被退回来了。你不了解我的喜好，也不会喜欢我喜欢的东西……”
司马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课堂上，惊叹地听老师滔滔不绝的援引分析，康荃记者出身，言辞爽利，一番话说得司马只有点头叹服的份儿，最后，康荃做结案陈词：“所以，你再缠着我也没有用，咱们就此别过。”
司马赞叹道：“下次你遇上那凶灵，只要把它想象成是我，就能从气势上一下压垮它。”
康荃莞尔一笑：“有时候你还是有一点幽默感的。”这一笑，足让司马愣了三分钟，回过神来，康荃早已踪影不见。
上海远山精神病院院长室，孙景友再次见到了失魂落魄的司马。
孙景友：“啊，司马，你怎么看起来比前几天还狼狈，怎么啦，见鬼啦?”
司马(大吃一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孙景友(得意洋洋)：“哈哈，你瞧你，面色发暗，印堂发黑，精神萎靡，两眼发直，浑身晦气味儿，一脸倒霉相，一看就是撞鬼了，哎呀，难道看几天鬼片儿就真能把鬼引来?”
司马(叹气)：“别提鬼片儿了，刚才那偷走我心的人又在我心上戳了一刀，而且我昨晚的所见所闻，比什么鬼片儿都吓人，那情景……等一下，你怎么能看出我见鬼了，难道你也是法师?你会施法是不是，快说!”
孙景友：“哎呀，你别掐我脖子，我说，我说!”
好不容易推开激动的司马，孙景友故作神秘地问：“听说过三十年前法术界鼎鼎大名的通灵王吗?”
“没有。”司马老老实实地回、答，“只看过一部叫《通灵王》的漫画，而且也不是三十年前的。”
孙景友为之气结，拍桌大吼：“我说的不是漫画，是真人，三十年前法术界的天才陈可寒，现在就住在这家医院里，是我的师父!”
“你师父?住在这儿三十年的老疯子?”司马反问，紧接着孙景友大叫一声，冲过来就要掐司马脖子。
“你听着，我师父不是什么老疯子，他是法术奇才，三十年前为好人所害，精神失常，住进这里，不到三年便痊愈如初，从此长留此地，并且把这儿买下了，这里是私家医院，老板就是我师父!听明白了没有?”
司马努力用眼神示意孙景友他听懂了，孙景友才心有不甘的松开他的脖子。
“我师父三十年前被一个神秘人物登门挑战，结果惨败，精神上受到重创，心灰意冷之下，留在这里，后来见我天纵奇才，决定收我为徒，真是慧眼识英才啊。”孙景友一脸陶醉。
“你也是医学硕士生，怎么这么容易信鬼信神啊，你的思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信鬼有什么了不起，你现在不也信了吗?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家小规模私人医院，收客的都是几乎没有丝毫治愈希望的重症病人，我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院长，可实际上就像被流放差不多，我好歹也是年轻有为的一代新人，为什么沦落至此?不就因为我思想前卫激进吗?”孙景友神色激动，“我发明了一台电子治疗仪，把电极植入人脑中，用微弱电流刺激，以求突破，可所有人看见那台仪器都说我疯了，采用的治疗方法太危险，我据理力争，结果就被人使绊子，弄到这儿了。”
“我要见你师父，陈可寒。”
“司马啊，听了我那么凄惨的故事，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少废话，我要立刻见你师父。”司马盯着孙景友，一字一顿地说，“人命关天啊。”
陈可寒的房间出人意料的非常西式化，窗明几净，一点也不阴暗，而陈可寒本人更非司马想象的那样仙风道骨，六十多岁的陈可寒留着一头花白的短发，络腮短胡子，块头很大，肌肉虬实，在衣服下也隐约可见，一瞬间，司马以为自己见到了中国版的肖恩康纳力，而当时陈可寒正绕着桌子散步，司马感觉就仿佛一艘战舰正在海面游弋!
“阿友，你带了个很有趣的人来啊。”陈可寒凑到司马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那挑剔的目光仿佛在菜市场挑拣蔬菜，嘴里连声说，“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师父精于相人之道。”孙景友得意地说。
“我是个有趣的人?”司马心中暗想，显然这老头子的审美观念和目前大多数女孩子不一致。
“报上生辰八字，我要起一卦。”陈可寒从桌子下神奇摸出一套古香古色的占卜用具。
“这是我师父的习惯，遇到陌生人要先摸摸他的底。”
“阿友，你先出去，别在这儿哕唆。”
“这也是我师父的习惯，不喜欢别人打搅，你们慢慢聊。”
孙景友离开房间，司马有点坐立不安，毕竟面对的是一个精神病院里的法术大师，任谁心里也没底啊，报上生辰，陈可寒熟练地起了一卦，看了一眼，笑道：“你这人还不错，可以信得过，命运也挺顺，只是目前有一个未知的变数，这个变数我也测不出，这就意味着这个变数非同小可，不过我看你还可以抽身而退的。”
“退不得啊，我喜欢的人还在那变数里呢。”
陈可寒做了个“说来听听”的手势，司马对这个老头儿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于是把昨夜和今天早晨的事仔细说了出来，陈可寒听得极为认真，还询问一些非常细节非常专业技术性非常强的问题，比如金鱼死时的情形，那股寒气迫上司马身体的情景，康荃掷出的灵符是不是冒紫色火焰，司马一一回答，然后陈可寒就一副高深莫测的沉思的样子。
“有问题啊!”陈可寒猛地一拍粜子，吓了司马一跳，“首先就是你说过的，一个死了几百年的白莲教老鬼怎么会弹钢琴，还是什么《黑色星期五》，呸!老子我还不会呢!还有，既然‘紫火神符’都近不了那凶灵的身，足以证明那凶灵法力极为高强，那小丫头法力也不是很高明，按理说没有可能打伤那凶灵的?”陈可寒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那条项链都碎了呢，是什么‘舍利项链’啊。”
陈可寒不耐烦地挥挥手：“‘舍利项链’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而且那凶灵能击碎项链，说明它的能力远高于你那小丫头，怎么会跑了呢?”
“大师本事高强，远超我家康荃，不如烦劳大师出手，降伏那妖魔，为世间除害!”司马见陈可寒似乎有些门道，不由动了心思，打算哄他出手帮助康荃。
“我已立誓，此生不踏出这里一步。”陈可寒淡淡回答。
“顽固的老疯子。”司马暗骂一句，脸上动堆满笑容，“那大师可否借几件法器呢?”
“也没有。”陈可寒干脆地回答，司马脸上掩不住的失望，看了让人心酸。
“这个你拿去，虽然不能对付那个凶灵，避避邪气还是可以的。”陈可寒递给司马一条项链。
“又是项链，怎么现在很流行这种款式的法器吗?”司马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挂着一个带心形坠子的项链，那是去年他生日时康荃送的，坠子里是小康的一张照片，笑得甜甜的。
“有没有别的款式的，比如说戒指、手链?” “你当我这儿是首饰铺I啊?不要就算了，反正这次你遇到的凶灵百年难遇，你要是不知死活非要帮你朋友的话，这条项链也帮不了你什么忙。”阿可寒说着收回项链，取出一个公文包，递给司马，“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我这三十年闲来无事制作了些符纸，你留着防身吧。我劝你几句话，第一，那个凶灵恐怕不是你那小丫头对付得了的；第二，整件事情似乎有点诡异，可能有阴谋，你让她多加小心；最后嘛，如果她愿意，可以来和我谈谈。”
“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你这儿看不到什么法术方面的书啊?”
“笨蛋，都信息时代了，看什么书啊，几张光盘就搞定了嘛，那个方谅宇，哼，根本是在摆阔!”
余下的好几天，司马过得极为痛苦，康荃仿佛人间蒸发了，手机关机，打住宅电话也只有留言，司马索性杀到康荃家里，却是人去屋空，佳人无踪，司马担心不已，却也无计可施，从此司马晚上躲在自己的家里看鬼片儿，白天就守在陈可寒那里，求教一些法术常识。
“陈大师，能不能让我也会法术啊?”
“司马小兄弟，恕我直言，你在法术方面的天分只能用白痴来形容，你意志软弱，精神力不够，别妄想了。”
然而同样的问题，司马每天都要问上几遍，陈可寒大为头痛，不得已投降道：“方法倒是有一个，但危险性太大，不过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你想知道吗?”
话音刚落，司马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
“还记得让孙景友不容于正流医学界的那项发明吗?只要把它稍加改动，加大电流强度，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人的精神力。”
“短时间是多短?”
“几分钟，大概只够你施一次法。”
“那危险性是什么?”
“那种强度的电流对人脑损害极大，30％的可能你立即死亡，40％的可能你立即疯掉，有趣的是，我很早就发现精神病人的精神力远强于正常人，他们以丧失正常思维能力为代价，使精神力不受约束，反而使精神力大幅增强，也正因如此，以外力刺激大脑以求增加精神力的方法都极易让人疯掉，你愿意试试吗?”陈可寒一脸奸笑。
“老疯子!”司马犹豫了一会儿，表示还要再考虑考虑。
“那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五天后的清晨，康荃来到司马家门前，一阵砸门，里面毫无反应，康荃估计再砸下去邻居就会报警了，左右瞅瞅没有人，康荃迅速念了几句咒语，手指点在门锁上，一声轻响，门锁已经打开。
“还真不是一般的乱啊!”康荃打量了一下房间，“天啊!这家伙居然这么奢侈!”康荃大吃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客厅中央那巨大的背投电视，画面定格在电影《咒怨》里小鬼孩阴森的面孔上，而屏幕上端端正正贴着三张制作精良的“镇魂符”。
“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好的符，这么好的符居然用来贴在电视上‘镇’鬼片儿。”康荃心痛得仿佛在滴血，四下寻找奢侈浪费的司马。
“小康，小康。”角落里传来司马含糊的声音，康荃循声而去，终于在沙发后面找到了落魄的化学家司马，裹着一件脏兮兮也不知多久没洗的睡袍躺在地板上，脸上毛茸茸的大概四五天不曾刮过胡子，旁边有几个空酒瓶。
“阿荃。”司马又叫了一声，康荃盯住他仔细看了看，司马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也难怪，司马的酒量是有名的“迎风一杯倒”，沾酒就醉，这一下喝了几瓶，当然要大醉了。
“啊……啊!”司马胃部一阵翻涌。
“不好，他要吐!”康荃生性爱洁，见此情景急忙结个手印，一道符纸封在司马嘴上。
中华法术，果然了得，一股秽物冲至嘴边，被小小薄纸一挡，立刻倒流回去，汹涌澎湃地撞在司马胃上，痛得司马一下子坐了起来，睁眼看到康荃，用力眨眨眼，抹掉嘴上符纸，叹道：“我还以为睡醒了，原来还在做梦，居然又梦到小康了。”说罢倒头又睡。
朦胧中，司马只觉自己被人腾云驾雾般拖起，接着一股冷水当头浇下，睁眼一看，周围是熟悉的卫生间，面前是日思夜想的康荃。
“你回来了，阿荃，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这些天你到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我回东北老家了。”
“去那儿干什么?”
“回去看看我妈妈，同时整理一下父亲的遗物。”慷荃又露出那种令司马着迷的沉思的表情，“我父亲也是个精通法术的人，我天生通灵，想来和父亲的血缘有关，这几天我祈求父亲的保佑，同时想看看父亲的遗物中有没有什么有用处的东西，不过可惜，没什么发现。”
“这几天，那凶灵没再找上你吧?”
“没什么，你别问了。”康荃掠了掠散落的长发，这几天其实极为凶险，她回家的头一夜，墙上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朵盛放的白莲，她知道这又是那凶灵在威吓她，随后的几天，凶灵都没有出现，却不断驱使一些妖兽鬼怪来找她麻烦，她先是杀了一只怨气结成的怪鸟，又封住了一个通灵地鼠，最后又有一只恶心的僵尸爬进她的窗户，那僵尸，真恶心，康荃暗想：恶心得有点像……像眼前的司马。
不过看到司马这副颓丧的样子，康荃也有点心软，她拍拍司马：“司马，乖，听话，快去洗洗。”
“哦。”司马应了一声。
“振作点。其实你是个挺有魅力的男人，尤其你上次带我去参观你的实验室，你穿着一件白大褂，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熟练地弄那些精密复杂的仪器，那副模样，帅呆了。”
“男人嘛，总要有点事业的。”司马一瞬间就恢复了以前的神采，故作淡然地回答。
“我离开五天，你一共往我家打了一百二十个电话，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说出来也算你走运啊，我刚认识了一个法术界的老前辈，三十年前威震一方的通灵王啊?”
“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能带我去见见吗?”
“三十年前的高手你当然没印象了，当时还没有你呢，我和他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去见他，他就在远山精神病院。”
“住在精神病院的法术界前辈高手通灵王?司马，你可知骗我的后果?”
“我怎么会骗你啊，不信你看好些符，很灵的，我住电视上一贴，那些鬼就不动了。”
康荃又好气又好笑，不过那些符倒真是货真价实的精品。
一进精神病院，康荃就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这里是精神病院嘛，你一个正常人当然会感到不舒服了。”司马安慰她，“要是你觉得很舒服那反而有问题。”
康荃不去理司马，紧张地盯着陈可寒，后者要了生辰八字，正在看卦象。
“什么也看不出。”陈可寒干巴巴地说，“卦象上你的命运仿佛被迷雾所笼罩，让人无法捉摸，不过可以肯定，你肯定不是个平凡人。”陈可寒面色有几分阴郁，“你身上有某种让我畏惧的力量。”
“大师你怎么会畏惧。”司马讨好地笑道。
“小混蛋少来拍马屁，不会畏惧的话，我又何必在这里一躲三十年，小丫头，你有没有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天生通灵，这还不算不同寻 常?而且最近几天，随着那凶灵的逼迫，我的法力一日千里，进步得非常快，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天生通灵的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进步快说明你潜质好，这都算不上多稀奇。”陈可寒双手抱头，苦苦思索。
窗户无风自开，一个黑衣汉子越窗而入，手持匕首刺向康荃，面目狰狞，说不出的邪异丑陋，康荃灵活地向旁边一躲，右手虚空连划几下，一道青气应手而出，击中黑衣人，与此同时，一道火光也从陈可寒手上发出，同时命中，黑衣人身躯立刻扭曲变形，顷刻间化为一个纸人儿，纸人儿再化为灰烬，微风一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式神役鬼，好厉害的法术。”康荃淡淡说。
“敢到我地头撒野，哼!”陈可寒随即疑惑地望向康荃，“不到一周前，你还要借助处女血才能勉强发出“紫火神符”，可刚才你已经能虚空使出“六阴噬魂符”了，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陈可寒翻出一片铜镜，小心擦了擦，“你滴一滴血。”
“早知道你藏着宝贝，也不肯借人!”司马叫道。
陈可寒没有理他，沉声道：“凡天生通灵者，宿世之中必有前缘纠葛，这面镜子能辨识你血脉中法力的前缘。”
康荃滴下一滴鲜血，迅速溶八镜中，陈可寒双手持镜，神情肃穆，念动一串咒文，镜子上逐渐出现画面，急速变幻，良久，定格在一幅画面上，是一幅人像，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康荃的父亲。
“当!”铜镜坠地，陈可寒面色惨白，额头布满汗水，喃喃道：“原来你是他的女儿，原来你是他的女儿。”
“你认识我父亲?”康荃自幼失去父亲，对父亲所知极少，一听陈可寒见过父亲，急忙追问。
“他就是三十年前击败我的神秘人，我一生最佩服也最惧怕的人。”陈可寒仿佛虚脱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你父亲见识法力都远在我之上，今天这一切想来他早有安排，你法力突飞猛进，想来也是他的安排，你只需鼓起勇气，那凶灵未必奈何得了你。”
“多谢大师指点。”康荃站起身来。
“阿荃，你……”司马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司马。”康荃轻轻握住司马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我有种预感，事情会在几天内有个了结，如果我能平安无事，我们还可做好朋友，如果……总之这几天你就静静等我消息吧，不要太消沉了，你一向很听我话的，再多听一次好不好?”
康荃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恳求的表情，那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儿让司马神魂颠倒。
“我答应你，只是如果你回来，我们也只能做朋友吗?”
“呵呵，坏小子”慷荃调皮地捏了捏司马的鼻子，“为人不能太贪啊，好好陪陪大师吧。”康荃说完，拍拍他的肩头，急匆匆地走掉了，不知怎么了，司马竟觉得康荃有一种诀别的味道。
“受了她三年欺负，享受了三分钟温柔。”司马犹在回味刚才温情的一幕，“不过也值了。”
“傻小子，还是赶紧忘了她吧。”陈可寒冷冷地说。
“大师，就算她父亲和你有仇，你也不该阻止我喜欢她啊。”
“不是我阻止你，是老天阻止你。”陈可寒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她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是凶多吉少了。”
“你说什么?”司马感觉自己已仿佛一下子坠入冰海之中，“你说清楚点儿，她会有什么危险?”
“那面铜镜本是西藏秘宗的一件宝物，能辨认前世今生，对身具灵力的人更是灵验，可是除了辨别血脉之外，它还可以预示这种血脉的兴衰，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镜面上头像之后的背景是什么?”
“好像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那是什么意思?”
“那代表着虚无和混沌，预示这种血脉即将走向消亡。”陈可寒阴沉着脸。
“那你刚才又说什么鼓足勇气……”
“难道要我实话实说?”
司马紧握着拳头，死盯着陈可寒：“我要做手术，我要植入电极，我要救她。”没有人能怀疑他语气里的真诚。
“也许在精神病院待久了，人人都会发疯吧。”孙景友咒骂着，将一枚戒指递给司马，“手术很顺利，电极已植入你耳后，开关就在戒指上的钻石下面，你只要用力按下戒指上镶的钻石，电极就会以脉冲的形式发出一次电流，别说我没警告你啊，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你按了两下，那么你能祈求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这里最不可救药的疯子。”
“知道了。”司马默默戴上戒指。
“司马……”孙景友轻轻喊了他一声，“不要用这枚戒指啊。”
司马没有说什么，慢慢走出了房间。
“也许我才是个疯子，竟发明这种东西!”孙景友低声骂了一句。
康荃再一次人间蒸发了，司马则一脸郁闷地穿梭在大上海滚滚人流中，目光阴沉，仿佛一头孤独受伤的兽在寻找自己的同伴，不幸的是，司马发现要想以这种方法找一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一定要找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才行。”司马脑中立刻浮现出方谅宇诡异的笑容。
“要三天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早说过他是个白痴!”这是事后陈可寒对司马的评价。
“我要见方谅宇!”
“对不起，请问你预约了吗?”门卫小心地观察着门口这个神秘的男人，拉碴的胡子，阴森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一切都暗示这人有来头。
“我要见方谅宇!”司马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如果有熟人在旁边的话一定会惊呼：“这小子一辈子都不曾这么有气势，这么有男人味儿，爱情真是伟大。”
门卫看司马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越发摸不清他的底细，想到自己的主人“妖童”结交的大多都是些有实力的怪物，他决定不惹司马。
“您稍等，我向内宅汇报一下。”
几分钟后，精明干瘦的管家来到了门前，拿眼角扫了一下司马，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原来是司马先生，对不起，方先生有事外出了，而且最近日程排得很紧……”
“啪，一张‘迷神符’拍在管家身上，管家目光立即变得迷离。”
“带我去方谅宇的书房。”
管家茫然地转向带路，司马心中感慨：“老疯子真不是盖的，这鬼符真好使。”
“这小子果然不在。”司马在书房里转了几圈，“这里法器不少，应该顺走几件，关键时刻也好应急。”
在司马诸多的品质中，陈可寒比较赞赏的一点就是所谓“道德观念相对薄弱”，所以当司马决定挑几件法器的时候，丝毫不必做心理斗争，唯一的困难就是司马在法器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面对众多法器不知从何下手。
“喂，陈大师吗?”司马拨通陈可寒的电话。
“是我，是司马那小子吗?”
“是我，大师果然厉害，竟算到我要打电话给你。”司马敬佩万分。
“小菜一碟。”陈可寒心安理得地听着司马的夸奖，同时扫了一眼话机上的来电显示。
“大师，我已成功进入方谅宇的书房，我打算挑几件法器防身，请大师指点一二。”
“法器这里面学问可太大了，一时很难说得清，而且恕我直言，法器的使用往往比较复杂，你拿 了也不会用。”
“不复杂啊，不是扔出去就行了吗?电影里都是这样的。”
陈可寒只觉一股鼻血呼之欲出：“白痴，你当那是手榴弹啊，算了，懒得跟你解释，既然你对法器的理解还停留在石器时代，那你就捡大的、沉点儿的来几件，还问什么。”
“不是啊大师，我看上次小康还把处女血涂在上面才让那条项链发挥威力，我怕我挑的也是那种要处女血的法器，我身上可没有处女血啊。”司马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羞涩，“处男血能不能用啊?”
几公里外的远山精神病院里的陈可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鼻血狂涌而下：“司马，不准你再侮辱我们法术界!我告诉你，中国传统法术是一门非常严谨的学问，比你那个他妈的化学实验要严格得多，什么狗屁处男血，照你的说法那处鸡处鸭处猫处狗的血也都可以了?”
“当年全真一派好像是有个大师叫丘处鸡(机)的呀?”司马自己也觉得心虚，声音小了许多。
陈可寒默念“普陀静心咒”，自从三十年前他精神崩溃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稳定，不过他将近五十年的修为毕竟非同小可，经文一念，心境逐渐平和。
“司马，听说你有博士学位是吧?”
“是呀!”
“你考试是不是作弊啊，就你这智商也能读博士?你听我说，方谅宇有这么多法器，不可能没有一本目录的，你好好找一找，上面会有使用方法的，好了，你快去找吧，别来烦我了。”
司马以实际行动向世人宣告了他能获得博士学位完全是因为“勤能补拙”，他对这间超大规模的书房做了地毯式的搜索，其细致程度保证连中情局特工都自愧不如。
“好多资料呀!”司马望着桌上半人来高他认为有进一步挖掘价值的资料悲叹一声，开始动手翻阅。
“这小子一定是爱上阿荃了。”司马郁闷地发现桌上相当大一部分资料全是关于康荃的，从康荃出生起一直到半个月以前，都有详细的记录，内容则包括从小学考试卷子到超市购物清单，而且资料是按时间排的，每个月的资料都附有一张照片。
“这小子不是变态就是情圣!”看着如此详尽的资料，司马自愧不如，而且司马发现从康荃十四岁起，资料上就注明她身边开始有职业保镖暗中保护，工资由方家支付，支付的工资数额之大令司马心跳不已。
“方家为什么十几年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康荃呢?阿荃十四岁那年有什么事发生呢?”司马扳着指头数了数，“那年是1996年，也就是……”司马面色瞬间惨白，他。已想起那一年正是方谅宇父亲意外死亡，十三岁的方谅宇接管庞。大的方氏家产的那一年。
“妖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十三岁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见过阿荃啊。司马仔细翻阅资料，除了异常详尽之外，再没什么发现了，方谅宇甚至没有一个字的批注。
司马失望之余又去翻着别的资料，毕竟寻找法器目录才是当务之急，不过令他再度失望的是，里面显然没有这本目录，这些资料大多是一些日记手稿、笔记之类的东西，显然是许多人所写，也是按年代排列，前面的一批相当久远，都是毛笔写的线装的，最上面的一本更是古旧，司马稍一翻阅，正是宁飞的那部手稿，而到了“五四”左右的手稿往往附有一张照片，司马赫然发现这些手稿的主人有一些还是当年相当出名的人物，翻到最后一份文稿，上面的照片有些眼熟，司马一拍大腿：“这不是我已去世的未来岳父嘛!”那竟然是康荃父亲的日记。
这本日记记述的文字比较含糊，最初几年只说到处奔走，寻找几件至关重要的法器和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点，又既要了却以前的一些旧事，至于具体情况，说得既含糊，司马又对法术风水之类的一窍不通，也就无法看懂，不过后面几年就说地点已经选好，是在上海，法器也基本齐备，语气欢畅，紧接着日记写道：“今天我发现上海有一个精通法术的高手，可能会给我的计划增加未知的变数，得除掉他。”然后就轻描淡写说已经把那人逼疯了，司马心中一惊，一看日期，正是三十年前，那人想来就是陈大师了。
司马叹口气，接着看下去，三年的内容都是他如何寻找一名女子，看语气，仿佛是要找一名妻子，但作为妻子的这个人必须符合法术学的一些条件，直至三年后才找到。日记里的语气充满兴奋，只略带遗憾地指出美中不足之处是这女孩子住在东北，不过反正时间充裕，可以在结婚后再想办法搬到上海。
再往下的内容极为简略，只说他己顺利赢得这名女孩儿的芳心，很快两人结婚了，暂时住在东北，一年后，他的妻子生下一名女婴，取名康荃，日记里提到这个女婴时，用了一种极为兴奋的语气，而且怪异地写道：“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的计划可以顺利实现了!”因为整个日记都表明康荃的父亲一生都在为一个计划奔走，而此刻更表明康荃的出生才是计划的重中之重，司马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余下的日记寥寥无几，都是如何疼爱照顾孩子的，很快的，日记戛然而止，司马一看日期，正是阿荃一岁时，他知道就在那一年康荃的父亲因车祸意外身亡，不知为什么，司马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总觉得他这位“岳父”似乎要利用康荃进行一个什么计划，这计划多半对康荃没什么好处，现在他死了，这计划当然也就没了。
不经意地又往后翻了一页，完全不同的字迹出现了，只有一句：“计划终于又可以继续了!”日期是1996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压得司马只觉呼吸困难。
“有阴谋，有一个要利用阿荃的阴谋，可是天啊，这阴谋是什么，阿荃你又在哪啊?”司马蓦地觉得脖子下有点异样，他颤抖地伸手一摸，竟然是那个藏有小康照片的链坠，它裂开了。
“陈大师!”司马疯狂地拨通陈可寒的电话，“阿荃一定出事了，她送我的链坠裂开了，大师，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马上过来!”陈可寒干脆地说。
二十分钟后
“我KAO，让你赶快过来你也不用搞架直升机来啊，很有派啊?”
“方谅宇家里飞机和驾驶员都有，管家又听我的话，不用白不用嘛，好了，大师，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陕把坠子给我!”陈可寒接过坠子放到桌上准各好的沙盘中，陈可寒焚起符纸，念动咒语，司马则紧张地看着坠子。
坠子随着陈可寒的咒语而不断抖动，慢慢地向一个固定方向移动，在沙盘上留下一条曲折的痕迹。
“那小丫头应该还活着，不过正陷于极大的危险之中，沙盘上痕迹所指的方向就是她目前所在的方向。”
司马顺着沙盘痕迹望过去，迟疑地说：那个方向不就是……
“朱家角古镇。”
“那是什么地方?”
“朱家角古镇是古战场，应该是全上海阴气怨气最重的地方。”
“我立刻就去。”司马转身就走。
“你去了也找不着她，找着了你也是送死，你真不要命了?”陈可寒看着司马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
第四章 英雄救美
朱家角古镇地方虽然不小，可方谅宇的车还是很好找的，毕竟全上海也没几辆蓝博基尼。
“妈的，要酷啊!”司马用力踹了一脚方谅宇的座车，嘶哑着嗓子吼叫，“方谅宇，你这个混蛋，快滚出来!”幸好四周无人，否则一定有人报警。
“司马，你找我啊。”方谅宇幽灵般在司马身后冒出，此时已是暮色初起，方谅宇仍是一袭黑衣，惨白的脸上挂着邪异的笑容。
“阿荃怎么样了?”
“现在还没事，不过等一会儿就不好说了。”方谅宇微笑着盯住司马，“既然你这么关心她，不如跟我去看看她，怎么样，敢不敢?”
“当然敢，你带路。”
方谅宇哈哈大笑，鬼魅般向前一冲，一把抓住司马的手腕，两人一下子没入地下，一时间，司马只觉得无数泥土、石块之类的东西铺天卷地而来，自己毫无躲闪的余地，惊骇欲绝中却已钻土而过，仿佛那些只是空气，惶恐中听见方谅宇轻笑一声：“士遁术。”
眼前突然一片开朗，司马已经被带到地下一处相当大的空间来，仿佛是一处慕室改建而成，地力宽敞，一头放了一张石桌儿把椅子，另一端有一座小小的平台，雕满各式花纹，平台周国放几座雕像，面目狰狞邪异，平台和石桌之间有两条岔路，不知道通向何处。
“坐啊。”方谅宇随意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同时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阿荃在哪里?”司马蓄势以待，准备实在不行就以武力逼供。
“再过三个小时她就会出现在这座平台上，现在嘛，大概是在另一处空间，说实话，那个法术我虽然可以施展，但具体每一步的细节，我还不是完全清楚。”方谅宇的表情仿佛一个虚心的学生。
“你施了什么法术?阿荃会不会有事?”司马逐渐发现自己本来是气势汹汹地来英雄救美，但在这“妖童”面面前很快失了方寸。
“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方谅宇凑近司马，脸上的表情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你真正的身份?难道你是恐怖分子?邪魔转世，还是阴魂附体?”
“我真正的身份是……”方谅宇顿了一顿，“方谅宇，哈哈!”正当司马觉得被耍了的时候，方谅宇很快地接了一句，“不过方谅宇只是我这一世的身份，我上一世的身份是康玉生、也就是阿荃的父亲。”
说完这句话，方谅宇阴森地盯着司马，司马已被这句话震惊得四肢僵硬，在方谅宇的注视下更觉喉头发干，说不出话来。
“我最开始的名字，叫做宁飞，想听听那部手稿接下来的故事吗?”
方谅宇的声音已转为柔和，司马觉得身上那种逼人的压力也消失了，他费力地挤出一句话：“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几百年了，这个秘密压在我心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这个秘密快结束了，我很想找个人好好聊聊。”方谅宇轻轻一挥手，桌上出现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挥袖成物”，这份法力，放眼天下，绝无仅有。
“你可知道徐鸿儒临死之前对我施加的惩罚是什么吗?”
“隐约猜到一点儿，但不敢肯定。”
方谅宇凄然无声地笑了：“他对我施加的惩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那其实是一种长生之术，令我每一次轮回都能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我其实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灵魂，只不过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体，试过一种又一种身份，尝尽人间百种滋味。”
方谅宇饮下一杯酒：“长生对没有坚定追求的人来说，实在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数百年问，我经历过无数刻骨铭心的爱情，有过无数肝胆相照的朋友，有时候戎马倥偬建功立业，有时候荣华富醉生梦死，也经历过难以言表的失败，被出卖，被陷害，或者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一开始，我很兴奋，觉得可以体味不同人生，可当这一切无休无止的时候，我终于厌倦了，我知道每一生每一世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如果我活得投入，当那一切终了时我会很痛苦，如果我淡然处之，那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于是我开始修行法术，我希望可以破解徐鸿儒加在我身上的这种诅咒，为此我遍阅典籍，经常深入穷乡僻壤去探求上古遗迹，同时潜心修炼，搜集法器。一开始很不顺利，每次我重新转世，毕生修为就都化为乌有，直至七十年前，我才找到一种方法，可令我在转世后迅速恢复法力，大约五十年前，我终于找到了结束这种永生之狱的方法。这种方法除了要选择特殊的地点，利用多种法器和复杂的法阵外，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个特定时间出生、天生通灵的亲生骨肉。”
“那个人就是阿荃。”司马握紧了拳头，盯着方谅宇，“阿荃到底会怎么样?”
方谅宇没有理他，自顾自又喝了一杯酒：“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可惜一场意外竟要了我的命，老天爷真是难以琢磨，所幸我转生在大富之家，有钱好办事，所以十三岁时我就送走了我那对父母，开始关注阿荃，直到最近，最后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计划可以开始了，不过我突然发现阿荃虽然天生通灵，但她没有认真修行，法力太弱，这样弱的法力恐怕不足以引发法阵，所以我就寄给她那柄剑，自己假装是凶灵来逼迫她，以激发她的潜能。她也不愧是我的女儿，法力以惊人的速度进步，让人欣慰。”方谅宇看了一眼急躁的司马，“现在法阵已经启动，正在和阿荃融合，等一会儿阿荃再次出现在那个平台上，就表明她已和法阵融合完毕，然后我将唤起我和她血脉上的联系，因为她本来就是我的骨肉，而且是在特定时刻出生的天生通灵者，所以我们联系异常紧密，到时候连法阵也无法区分我们两人，到时我借助一件密宗法器‘转经轮’，倒念当年徐鸿儒念的咒语，再加上法阵的力量，就可以偷天换日，将我身上的诅咒转到阿荃身上。当然，这不是完全转移，十二个时辰后诅咒就又会回到我身上，可是我只要在十二个时辰以‘三昧真火’杀死阿荃，诅咒失了凭依，自然不会再作用到我身上，而因为诅咒没有完全转到阿荃身上，当然也不能作用在她身上，这样，我们两人都能享受死亡的安宁了。”方谅宇露出神往的表情。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我的亲生父母和亲生儿女实在太多了，我都已经淡漠了。”
“我一定要阻止你!”司马刚说完发现自己动弹不动。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定身术而已，不过对付你已经够了。”
平台上金光闪现，康荃出现在台上，紧闭双眼，神色萎靡。
方谅宇从容走上平台，取出一个金色的转经轮，外形很像电影里藏民朝圣时手持的转经筒，但要精致小巧得多。方谅宇低声诵念了一会儿，割破自己的手指，把鲜血滴到转轮上，又割开康荃的手指，同样滴下鲜血，然后坐在康荃对面，再次诵念。
平台上涌起一股柔和的光芒，四周的雕像浮雕似乎也有光晕笼罩，中间那个转轮金光大盛，转得飞快，司马知道事情紧迫，努力移动手指，慢慢挪到右手戒指上，一咬牙，用力拉了下去。
“孙景友这个混蛋，也没告诉 我竟会这么痛!”司马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浑身仿佛被千万小刀割开，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死掉或发疯，只能暗暗祈祷一切还来得及，祈祷自己别死也别疯，司马自己也怀疑一下子求上帝这么多事他老人家会不会答应。
“能动了!”司马一阵喜悦，再一看平台，上面的光芒正逐渐黯淡，似乎施法过程就要结束。事不宜迟，司马奋力一扑，双手早已掏出七八张灵符，一下子全贴在方谅宇身上，方谅宇浑然不觉，口中急速念动，蓦地，转轮停止转动，上面的血液一齐没入康荃体内!
“大功告成!”方谅宇欢呼一声，扭头看看司马，笑嘻嘻地问道，“你拿这些符贴我干什么?”
“镇你啊。”
“真是白痴，这些符是用来镇鬼的，我是人，你镇我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法术已经完成，只要我杀了她就万事大吉，你武功法术都不如我，怎么阻止我啊?”
“拿命拼啊!”司马一下子扑到方谅宇身上，两个人以非常不文雅不美观的方式厮打在一起，方谅宇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中国功夫在这种死缠乱打中并没有多大作用。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进入这地下空间，抄起平台上沉重的金质转轮，狠狠砸在方谅宇后脑，方谅宇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正是他的老对手陈可寒。
“陈大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此生不离精神病院吗?”
“哼，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
“大师果然是大师，出手不凡，难怪你教导我法器不是当手榴弹扔出去的，原来您是拿来当锤子使的。”
“少废话!”陈可寒大喊一声，“快去把她救醒。”
不用他说，司马也早跑过去，康荃已经醒了，一脸的茫然。
“方谅宇是个大坏蛋，他想杀你，不过陈大师已经一锤子把他打死了。”司马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只把方谅宇的身份略去了。
“我也发现方谅宇就是幕后的凶灵，可惜我斗不过他，没想到大师亲自出手了。”慷荃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事情还没完呢。”陈可寒冷冷地说。
“还有什么?”司马突然发现方谅字的尸体正急剧干枯，仿佛正被吸食，“这是怎么回事?司马惊恐地叫道。”
“他要灵体化，一旦他完成灵体化，我们就死定了。”陈可寒飞快地取出几张符纸，封在方谅宇尸体的七窍上，尸体干枯的速度立刻放慢，但很明显，仍在继续。
“这几张‘封灵符’大概可以拖他一个小时，我们快走!”
“去哪儿?”
“精神病院!”
“陈先生?”远山精神病院的值班护士看见陈可寒从外面进来，感觉就像见了鬼。
“马上把所有的病人锁进房间，所有工作人员十五分钟内必须离开医院!”陈可寒下命令时自有一股威严气势，“不许引起恐慌，不许报警，十五分钟内所有工作人员必须锁好病房，离开医院，立即执行。”
三人急匆匆赶到陈可寒的房间，陈可寒打开房间里一道小门，三人立即进去。
“哇，好多屏幕啊，”司马惊叹一声。
“这里是医院的监控室，医院到处都有摄像头，我们要严密监视医院!”
“想不到堂堂法术大师竟也用这种现代化东西!”司马摇头晃脑地感慨。
“不用这个难道用水晶球啊，白痴!”
各个屏幕迅速亮起，医院中人正迅速离开，很快，一切归于寂静，三个人静静等待。
“你们两上监视屏幕，我去启动法阵。”
“大师你还有什么布置啊?”
“我早说过，精神病人的精神力其实远超正常人，我这里又都是重症病人，这家医院我又精心改造过，按一定方位建造，在八个方向埋有八件法器，加上精神病人的超常精神力，这座医院其实是一个‘封灵阵’，任何灵体或有灵力的人在这里都会被极大地限制和削弱，我苦心布置，本来就是准备我那老对手的。”
“连精神病人都能被大师利用，大师还真是不简单啊。”
“司马，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追不到女孩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个性就是犯贱啊。”
趁司马默不作声的时候，陈可寒发动了“封灵阵”。
“那家伙法力太高，就算限制了他，我们也未必能赢，只能赌运气了。”陈可寒阴沉地说。
“不好，有个精神病人撞开病房门出來了。”康荃指着一个屏幕大叫，那个病人正好抬起头来，冲着摄像头阴阴一笑。
“是他，一定是他，原来他早已来了。”康荃叫了起来，“一定是因为灵体在这里受太多限制，他就用附体的方法，怎么办，大师?”
“对啊大师，他会土遁的，说不定一下子就从地上钻出来了。”司马紧张地说。
“这是七楼啊，你遁一个上来试试?”陈可寒盘膝坐下，“阿荃，护法!”
陈可寒进入冥想状态，连司马也觉得空气中似有一丝力量的波动，屏幕上的方谅宇也明显地变得茫然，似乎正陷入这“封灵大阵”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司马紧张得手心冒汗，许久，陈可寒终于睁开眼睛。
“怎么样，大师?”司马焦急万分。
“挡不住，他功力太高，大约再有半个小时，他就能窥破封灵阵的奥妙，到那时，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听到彻底断绝了生机，司马反而镇定下来，他转头不看屏幕，望向康荃，反正时日不多，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几天不见，康荃清瘦了不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楚楚动人。
“让我下去吧，反正他要杀的只是我一个人。”
“好啊，那不如咱俩一起下去，大师，你自己保重啊，”司马又像以往一样嬉皮笑脸。
“司马，别闹了，你没必要……”
“这次该听我的了，要是你不在了，我这个司马也得变成‘死马’。”
两人六目交接(司马有四只眼睛)，生死关头，爱情出现，正是最甜蜜感人的时候，陈可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死姓陈的，有屁不能一下放完，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说，你就不能等我亲完了你再说!”
司马一手搂住康荃的纤腰，一手轻抚佳人秀发，一脸猪哥相，正要吻上康荃，陈可寒一插话，气氛全乱了。
“我也是刚刚想到……”陈可寒一脸尴尬。
“算了，原谅你了，快说吧。”
“这医院西北方向埋着的法器是一件极霸道的法器——‘炼魂鼎’，对灵体有极大的杀伤力，只要能把他引过去……”
“大师，借一步说话。”司马把陈可寒叫到一旁，“大师，那个方谅宇恐怕杀不死，他就是中了徐鸿儒法术的宁飞……”
陈可寒听了司马简略的叙述之后，皱了皱眉：“他之所以死后魂魄不散立刻转生，显然是由于那诅咒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在保护他，现在诅咒大部分在阿荃身上，估计不能保护他了，不管怎样，我们也都要试一试啊。”
“那就有劳大师了。”司马用诚挚的眼神把这个包袱推给陈可寒。
“我不行，使用‘炼魂鼎’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我功力不够，用不了。”
“你都用不了，那有谁能用?”司马大叫起来，话音未落，已明白 过来，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你是说?”
“对，就是你，只有用电流刺激你大脑，才能有足够的精神力。”
“怎么现在追女孩子都要拿命去拼吗?”司马一脸郁闷，“我几个小时前刚刺激了一回，现在再来一下，最少也会疯掉。”
“我知道，”陈可寒脸上也满是不忍之色，“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
司马看了看站在屋角的康荃，恬静而优雅。
“我该怎么做?”
“我这里有一个南洋降头术中常用的替身人偶，等一下把阿荃的血液和头发放在人偶里，人偶就会具有阿荃的灵觉，然后我把阿荃的元神封住，你带着人偶往西北跑，方谅宇就会以为阿荃和你在一起，当你把他引到‘炼魂鼎’所在之处，你就刺激你的大脑，然后把这‘引魂符’放到‘炼魂鼎’上面的地上就可以了。”
司马用力拍了拍陈可寒：“照顾好阿荃。”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真是个老疯子。”
司马小心地收好替身人偶，望了一眼宛如熟睡中的康荃，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咬咬牙，冲出了房间，向西北角奔去。
“他已经发现你了，快往左转。”陈可寒盯着屏幕，用对讲机指挥司马。
司马感到一股无形有质的强大压力正紧紧跟着自己，他则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狼狈逃窜。
“跑快点儿，快啊!”陈可寒仿佛赌马的观众一样大声给司马加油。
“好了，到地方了!”陈可寒大吼一声。
司马又按下了开关，剧痛再次包围了他，但比以前还更强烈，他感到自己难以支持。
方谅宇附体的精神病人幽魂一样出现在他面前：“阿荃在哪，里?”
司马嘲笑地举起那个替身人偶，方谅宇怒不可遏，阴森的火焰在方谅宇的指间翻腾，逼向司马，然而时间已足够司马把“引魂符”贴在脚下。
“好痛啊。”司马疲惫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远离痛苦……第五章最后结局
第五章 最后结局
“好痛啊!”一阵剧痛传来，司马仿佛被人从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康小姐，你放心，我这种用电流刺激治疗精神病的方法绝对有效，你看他肌肉抽动，表明他知道痛了，那就是说快治好了。”
“孙医生，拜托你了。”声线柔美，正是他钟情的康荃。
“康小姐，这一年来你天天陪着他，用情之深连上天也会为之感动，他一定会好的。”
“上天给我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我怎么能不好好珍惜呢。”
“太感人了，我再通电刺激他一下，你放心一定治得好。”
司马本来正陶醉在康荃的话里，一听孙景友又要通电，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张开嘴，骂道：“孙景友你这混蛋，想电死我啊!”
“他醒了!他醒了!”慷荃喜极而泣。
“疯了一年多，在我这白吃白住，居然刚治好你就骂我。”孙景友嘴里发着牢骚，脸上却也带着喜悦的光辉。
“一切都结束了。”康荃轻抚着司马的脸，柔声说道，
“我们的事才刚开始呢。”司马还以虚弱的微笑。
几天后，上海新闻《奇人奇事》栏目上登出一条新闻：某年轻有为化学家于近日与一位年轻貌美的新闻记者在精神病院举行婚礼，并由该院一名有三十年精神病史的老人主婚。
责任编辑：马新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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