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彷徨的农村信用社

来源 :记者观察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llonwxg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农村货款冲动
  
  在广袤的农村大地,新农村的建设热情在蓬勃洋溢,人们脱贫的冲动在日益增长,而现代资本却往往“无暇”顾及。
  山西省朔州市乔后村农民在春耕即将开始的时候,普遍感到买化肥、种子的资金不足,想从乡信用社贷一部分款以解燃眉之急,但许多人被拒之门外。村民刘军申请了贷款,半个多月时间内跑了5回,都无济于事。刘军起先不知贷款需什么手续,跑到第4回才得知贷款需要本人身份证复印件、本人手戳等5件齐全才行。“当我拿上全部证件又找乡信用社,但还是石沉大海。我们村和附近村的不少农民都抱怨说:在信用社贷个款咋就这么难?”
  这样的贷款经历只是众多乡村农民,尤其是中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农民,走向现代金融体系边缘的一个缩影:城里人在阔论投资股票、期货时,这些农民却在发愁播种的本钱;城里人怀揣各式信用卡购物消费时,更多的农民则四处筹措孩子几千元的学费。
  
  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
  
  现如今,农民想干事,无奈家底薄、本钱少,面对设在乡村的金融服务部门,却又发现他们“往往摆起一副硬面孔”。
  “农民集体把矛头都指向了金融机构尤其是农信社,其实作为农村金融市场主力军的农信社也有难言之隐。”山西财经大学财政金融学院王东林老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农信社)成立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但以乡镇为地理单位、业务单一、缺乏网络、加上为‘三农’服务的政策性要求,使农信社只能局限在狭窄的生存地域中。目前‘土枪土炮’的农信社大部分处于亏损状态,农信社发放的主要是解决农民生产、生活困难而发放的额度较小、周期较短的小额贷款,而少部分农民把小额贷款当成了‘扶贫款’,造成有盈利目标的信用社收回本息难的局面。另外,农信社一直背负着沉重的陈年老账。” 说到“陈年老账”,这几乎成为所有农信人心头的一个“死结”。有知情人回忆说,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农信社与农业银行合并以后,地方农信社便成为农业银行的“旁门”:不少农信社的业务骨干被分批转为农行职工,大中专毕业生也分配进了农行;当遇到一些顶替的对象要照顾或安排“关系户”时,农信社却成为最佳的去处。到了1996年,农信社与农业银行脱离了行政隶属关系,接管了农业银行、农村金融服务社和农村合作基金会的的大部分不良资产。于是,本来本小利薄的农信社如今在处理贷款问题时更加小心翼翼。
  山西临县信用联社理事长张生文干脆表明了立场:“贷款只能贷给有钱人,因为他们有偿还能力。有的农民穷得不行,你贷给他们款,他们还不起。我们信用社有风险防范意识和放款终生责任制度。”
  惜贷是一方面,在面对赖债不还的“钉子户”时,农信社大多也深恶痛疾,而依法起诉多是束手无策之下的“明智”之举。据说某信用社在屡催不还的情况下,开走了贷户的一辆轿车,拍卖后还清了贷款。信用社的“勇敢”某种程度上也是自身的无奈之举。
  然而,谨慎的信用社对待那些“横着走的”(有关系的)人也只能主动“挨刀”。“实际操作根本就没按政策来。农村贷款是要有特殊本事的人才能贷到。现在的贷款不是给穷人的,而是给有钱有权的人。他们一贷几万、几十万都是有说法的。信用社就是欺软怕硬。” 清徐县农村信用社的李亮(化名)解释:“确实有一些基层干部把农信社当成自家随用随借的‘小金库’,农信社敢怒不敢言,因为信用社业务要深入开展,离开村干部的支持便寸步难行,于是大量发放村组集体贷款,支农贷款债权往往被悬空。”
  李亮告诉记者,他们不敢轻易放贷也有很多的无奈。支农贷款多是小额零星贷款,就像现在年关这个季节,正是信用社集中收贷、收息、收储和盘活不良贷款的时候,可是贷户住址分散,而他们的信贷员只有七八个,管理难度大。还有很多人常年在外打工,收贷老找不到贷户,贷款也就泥牛入海了。另外,不少人认为“贴息贷款是国家的,欠下就欠下了”,还款意识淡薄,甚至恶意逃债,成了非常棘手的“钉子户”。还有的贷户借农业之名,不顾有无还款来源而将钱用于经商、造房等,给支农贷款带来了风险。
  “事实上,如今农信社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农业、农村、农民。”王东林认为,在新农村建设的大环境下,各级政府为解决农民生产和生活的困难,促进农民增收,借助农村信用社这个有效载体,在农村开办小额贷款业务,让农民不分时令随借随还,确实为解决“三农”问题起了重要作用。目前虽然支农贷款面向“三农”,但农村经济落后,农民收入低,偿债能力差,信用社一直把贷款作为一种稀缺资源,普通的种养殖农户很难获得贷款。而以人情和亲疏关系定取舍,也相应剥夺了大部分农户的贷款机会。农民贷款难的矛盾仍相当突出。而且,高利率的贷款或以贷收息行为,加重了农民负担。个别农信社信贷将部分农业贷款挪作他用,挤占了农业贷款规模。农信社存在着“支工不支农、支富不支穷”的现象。
  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社一荣姓工作人员认为:“农村资金来源分为无偿和有偿两部分,信用社的贷款属于后者。既然是有偿的,就要遵从商业化运作模式。农信社本身扶农必然与商业化成为一对矛盾体,农民对国家的贡献实在太大了,国家和农信社有责任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来保障农民的需要,从大局来说更是服务于新农村建设。”
  
  独木难支农村市场
  
  近些年,随着国有银行刚性退出农村市场,农信社历史地担负起力支“三农”的重任。但农信社毕竟是个“小个子”金融机构,虽然经历了注资和产权改革,但无论是水平参差不齐的工作人员,还是只有股份制银行一半甚至更低的盈利水平,又或是滞后的基础设施,很多农信社仍然无法按照商业化规范来运作,支农面临严重困难。另一方面,区域上的一家独大也滋生出明显的老大派头。
  有数据显示,全国金融机构存款的20%来自农村,但是农业贷款只占到全国金融机构贷款总额的4%,而近些年来,四大国有银行从落后的基层地区撤掉了3万个以上的营业网点。同时邮政储蓄使得平均每年有800亿左右的资金从农村流向城市,而这一切改革的成本,都在由农民承担。
  记者通过采访了解到,作为全国农村信用社改革首批试点省份之一,江西省目前的农村信用社约有2600个营业网点。基本上每个乡镇设有农村信用社(合行、支行),一些村设有分社或储蓄所。设在村镇的营业网点约2000个。支农贷款占到全部贷款比例的74%。但对于其他更多省份来说,支农贷款能多大程度地满足农村的需要呢?这一点,处在社会底层的农民们深有体会。许海林是湖南省华容县胜峰乡的一位普通农民。村里大部分劳动力都出外打工,收割季节很多农家都“望田兴叹”,于是,许海林准备贷款买一台收割机,这是一个稳赚的计划。他跑到乡里唯一的金融机构——乡信用社门口等着,准备把投资计划告诉业务员,希望能获得3万元的贷款。业务员叫他“去找个担保人”。但许海林的亲戚朋友中根本没有人具备担保能力。不得已,他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放高利贷者。
  因为借款单一的途径,农民面对农信社常常是有看法、没办法。“贷几万元,请客送礼塞黑钱代价太大,还不如高利贷划算。”不少人跟记者这样反映。但是有专家称,民间的借贷只是暂时解决农民资金的短缺,不能引领农民走上致富之路。因为农民创造的利润还不足以弥补要偿还的利息。
  一社难支“三农”。仅靠农信社一家金融机构支撑着庞大的农业资金需求,显然已经不符合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要求。
  “新农村需要金融,没有金融支持,新农村是没有发展希望的。”王东林说。到底谁来担负支农的重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表态,建立及时有效的退出机制,对农村信用社净值下滑接近零时应责令关门退出,在关闭差的金融机构的同时,应允许设立新的金融机构,允许成立创新型金融机构向农村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务。
  
  面向新农村
  
  2006年12月,中国银监会调整放宽了中西部农村地区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准入政策,“草根金融”受压制的热情终于得以释放,一时间,村镇银行、贷款公司、资金互助社,各式新型农村金融组织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按照银监会的政策设计,“九渠引水”所要冲击的主要目标,是长期存于农村金融市场的农信社“一股独大”现象。然而,“照目前的情况看,如果解决不了后续融资问题,能否继续生存还是个未知数。与能否生存相比,这些金融组织与农信社的竞争似乎已没有意义。”王东林不无担忧地说。
  所以,作为有别于其他金融机构的特殊金融组织,农村信用社在未来我国农村经济发展中仍将发挥积极作用。如何引导农信社服务“三农”便是我们的紧要任务。
  我国的农村信用社已经走过了50年的历程,虽然路途坎坷,但在各个历史时期均对当时的农村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改革开放以来,农信社在“放权让利”的改革浪潮中也进行了渐进式的改革,但先天因素的制约,导致与改革相伴而生是极高的不良贷款率和极低的金融服务效率。
  农信社就像是穿了一条缝缝补补30多年的裤子,一条裤腿上写着“政策”,一条裤腿上写着“商业”,最不可容忍的是,两条裤腿竟然是缝在一起的,农信社不能正常走路,只能蹦着走,难免摔跟头。农信社不尴不尬的状况正是因为她的“穿着”。农信社到底怎么走?有专家就此给出建议。
  一个是穿“裤子”。如果是政策性裤子,那么农信社不要有高高在上的官商作风,要埋头专心搞农业,服务新农村。但与此产生的不良贷款要由中央银行埋单,但李亮认为“中央银行是无法给非国有企业的不良资产埋单的”。如果是商业性裤子,那么国家就无法从政策上强行规划农信社,农信社成了只会逐利的商业银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另一个是穿“裙子”。也就是把两条裤腿剪开,变成裙子。以政策为疏导,以商业性经营为路径,不要强行糅合政策与盈利,要以市场为制约机制,因势利导,为农信社“正名”。还要找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中央银行可以担当,但须端正态度,不能认为是别人家的孩子就不疼。
  无论穿“裙子”抑或“裤子”,最终的目的都是如何服务于新农村。如今,基于农信社的小额信贷一直抬不上桌面。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本质是唯一的:金融市场是在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才产生的,它基于一个条件,有足额的空闲货币,又有人需要这些货币。但是现阶段,尽管在城市化推进中,农民的比重不断下降,但仍有9亿多。而我们知道的是,在中国“二八现象”非常明显,即9亿人仅仅掌握了20%的财富,要想把这20%的财富中间富余的货币拿出来再贷给这80%的人,其规模之小可想而知,产生效果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货币的分散出贷不应该是小额信贷的精髓。
  湖北省谷城县信用合作联社在发放贷款中,集中扶持特色农业,注重培养经济能人,发展规模性农业经济,不仅弥补了农业本身的弱质性及市场信息的不对称,还成就了一大批茶叶、花椒、山药种植大户,水产养鱼、规模养猪等经济能人,成为新农村建设中的主力军,实实在在地拉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农村经济基础薄弱,人均耕地少,尚未形成特色农业项目。现代农业的发展、新农村的建设离不开新型农民的塑造。现代农业的发展过程实际上也是现代农民的塑造过程。培养具有创新观念、敢于接受新鲜事物的新型农民,才是现代农业生产力的核心所在。这种意义上的小额信贷,即集团化贷款,也许正是农信社今后要走的路。
其他文献
【编者按】早在2006年的“十一”长假期间,刚刚走上央视《百家讲坛》、连续7天开讲《论语》心得的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于丹,瞬间成为一颗当红的学术明星,在赢得广泛好评的同时,于丹这个名字便与“论语”一起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她也因此被称为“学术超女”。  近日,于丹——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又一次跳进了人们的视野,并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但这次的关注不是因为《论语》,但又与《论语》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今仅以薄文奉于逝者,魂兮魂兮,勿从远游,逝者可悯,存者可勉。昔鸿水汤汤,夏禹导而治之,终成九州。虽大化烘炉,天地不我与生,而吾民以仁居之。嗟夫,吾国必永光,吾民必永光。呜呼哀哉,伏惟尚飧!”此文摘自网上纪念汶川地震的悼文,不知作者何人、我爱其文字之美,爱其之情真意切,爱其之势如排山倒海,爱其之呼如天地之号。    国家之殇    倏忽一年,又到了5月。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中国
在今年高考前几天,一位居住在武汉的“心碎母亲”写了一封致所有高考考生的公开信,缘由是他的儿子曾经成绩优秀,因为沉迷网游导致高考失利,至今未能走出来。这位母亲在心中说:“亲爱的孩子们,你们会越来越独立,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但无论如何,请你们一定要远离网游、好好学习,决不能因为沉迷“网游”而葬送一生的前途——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而绝不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机里。“  这份信里的锥心之语,戳中了
近日,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广东博罗中学工程款纠纷一案。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惠州博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博罗分公司)要求广东惠州市银泰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达投资公司)给付拖欠的3000多万元工程款。    为建重点中学 政府全力支持     说起这起工程纠纷案,事情还得追溯到4年前。  2004年4月,博罗县教育局向博罗县政府呈送《关于博罗中学创建国家级示范普通高中有
每个女孩可能都会有和紫霞仙子一样的梦想,希望有一天她的他会身披黄金圣甲,脚踩七色祥云来迎娶自己。然而临到结婚当下,准新郎新娘们或许才知道,现实毕竟不是梦想,那些有黄金圣甲和七色祥云的梦,在柴米油盐的婚姻生活到来前夕,就已经开始悄悄淡化。  其实吴双儿不过才22岁,离成“剩女”还远着呢,但被母亲一直以来灌输给她的思想“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所影响,担心越往后,好的就都被挑走了,所以她和比她大六七岁的女孩
国际    阿根廷成为拉美首个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国家    阿根廷议会近日通过了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案,使阿根廷成为第一个承认同性婚姻合法的拉美国家。由于该法案之前已经获得阿根廷众议院批准,因此在参议院通过后就正式生效成为法律。  该法案要求修改阿根廷民事法律,同性伴侣不仅可以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结婚,同时还有权利认养孩子,在财产继承、社会福利等方面也将享受和异性伴侣同样的权利。  由于阿根廷是传统
98岁的季老季羡林、93岁任老任继愈,在2009年7月11日同一天辞世。    “人生不满百”,一语成谶。季羡林先生尽管久居医院,但在高寿者中,他的身体算是较好的,精神状态更是不错。逝世的前一天他还在挥毫题字,用毛笔题写了“臧克家故居”等。他是因心脏病突发离开人世的。  季羡林先生的人生之路坎坷起伏,而他的人生之境丰富多彩。用季先生自己的话说:“在这一条十分漫长的路上,我走过阳关大道,也走过独木小
1942年7月,一个银灰色的布满阴霾的早晨,纳粹开始了对荷兰的犹太人疯狂的追捕与屠杀。  梅普·吉斯来到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公司,里面像死一样的沉寂。过了半天,她才听到从阁楼上传来老板奥托轻轻的召唤:“吉斯,我们在这。”  奥托是犹太人,吉斯给他当了10年的秘书。“吉斯,我和家人及朋友准备躲在阁楼上,你愿意为我们提供食物吗?”吉斯很清楚,藏匿犹太人是死罪,但仍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愿意。”  恐怖的气
筹备、举办奥运会,国人对奥林匹克表现了极大的热情,奥林匹克在中国的普及空前广泛。但是,中国人对奥林匹克却有一种不正确的表述,这就是以奥林匹克格言(或称口号)的内容作为奥林匹克精神的内容来表述。具体说,就是频繁出现的“弘扬(还有展示、体现、光大、追求、传递、寓意等)‘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    用“格言”代替“精神”,这是对奥林匹克的误读。这种误读,不仅仅是文字上错用,而是对奥林匹克
水是生命之源,对于世代以耕种为生的农民来说,更是如此。遍布全国各地由乡民们自发筹建的龙王庙便是最好注脚。科技的发展,人们不必再杀鸡宰羊去求龙王爷,只消轻轻一按电钮,汩汩的黄河水就乖乖地顺着大渠,流进了农民的田间地头。山西运城市政府主导的夹马口引黄北扩工程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伸进临猗县回龙村的斗渠在年前已为村民免费试浇了一遍水,和机井灌溉相比,既省时又省钱的引黄灌溉得到了村民们的交口称赞,不过,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