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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东北老工业基地全面振兴，必须彻底摆脱传统路径的依赖，在主体结构、需求结构、产业结构、要素结构、发展目标、发展战略等六个方面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战略性转变，以解决发展的互动性、拉动性、结构性、自主性、效益性、协调性，使东北地区经济社会步入全面、快速、可持续发展的轨道。
［关键词］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经济发展方式
［中图分类号］Ｆ２０７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２４２６（２００８）０９－００４１－０４
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地区已经取得显著的阶段性成果。２００４～２００７年地区生产总值年均增长速度达到１３％，经济总量占全国比重由９．１％提高到９．４６％［１］；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占全国比重由２００４年的８．９％，提高到２００７年的１０．４％［２］，但资源型、投资型、重工型、粗放型的工业化特点还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变，一些影响长远发展和振兴进程的深层次问题还没解决。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具有长期性、艰巨性和复杂性，只有彻底摆脱传统路径依赖，在经济发展方式上实现战略性转变，才能使东北地区步入持续、快速、协调、稳定的发展之道。
经济发展方式的内涵比经济增长方式更为丰富、全面，不仅包括经济增长，而且包括产业结构、劳动力生产率、科技水平和教育程度、资源利用、生态环境、社会转型等多方面经济社会的内容。由于长期积淀的旧矛盾，诱因复杂的新问题，发展模式的路径依赖，东北经济发展方式要实现战略性转变，必须在主体结构、需求结构、产业结构、要素结构、发展目标、发展战略等六个方面进行全方位的转型，以解决发展的互动性、拉动性、结构性、自主性、效益性、协调性，实现东北地区经济社会全面、快速、协调、可持续发展。
一、在主体结构上，由政府主导转向多元市场主体参与、政府机制与市场机制双核互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发达国家老工业基地的“复兴”，都具有双核互动环境（市场机制和政府机制）特征，其中政府环境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积极作用。我国由于受计划经济的长期影响，东北地区的政府主导行为始终处于强势，具有替代“市场主体”的意识和行为，而市场主体则处于弱势，国有经济比重较大，市场环境、政府环境和市场机制严重缺失。在东北全面振兴阶段，应选择政府机制与市场机制双核互动的区域经济发展模式，即依托市场机制和政府机制的有效配合运作，政府通过秩序效率创造经济效率，实现政府创造环境、社会创造财富的目的。
东北振兴的首要条件是制度创新，而政府环境的创新是促进和推动整个区域制度创新的第一推动力。政府环境是指由政府经济治理、政府规制、政府行为等决定和影响区域社会经济发展的环境。东北政府环境的创新，就是要为多种经济共同发展提供均等公共服务和公平的社会经济发展环境，促使经济社会发展由主要依托自然资源和国家资源转向技术、人才和社会资源，通过市场机制的基础作用来改善经济结构、优化产业结构、调整投资结构。
当前，东北地区的非公有经济发展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小、散、低、弱”，应鼓励非公有经济发展与国有经济结构调整和深化国企改革相结合，发展投资主体多元化的混合所有制经济；鼓励非公有经济发展与打造东北老工业基地新的经济增长点相结合，为主导产业和优势产业配套，形成产业集群；鼓励非公有经济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城乡一体化、可持续发展相结合，加快农村城镇化、工业化、产业化建设，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大量吸纳城乡劳动力。
引进国外资本嫁接改造东北老工业基地是实现振兴的一项重要战略举措，但不能沿袭传统的单纯依靠投资拉动发展的模式，必须将生产要素的投入与体制创新、产业升级有机地结合起来，在更大范围、更广领域、更高层次与国际资本合作，参与国际竞争，将引资、嫁接、改造、振兴有机地结合起来，提高引资的针对性、多元性、配套性、牵动性、集群性，走出一条新的开放、振兴、发展之路。
二、在需求结构上，由投资拉动为主转向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改革开放以来，以投资和外贸为强势拉动的追赶型工业化模式在中国经济发展中几乎成为定势，而消费则处于弱势状态。对于东北来说，由于重化产业结构的特点，投资始终是拉动经济的重要因素。改革开放的前十几年，东北经济迅速下滑不仅有体制和产业的原因，而且也受到国家投资体制改革的巨大影响，国有经济比重大导致融资渠道不畅，投资严重不足。近十多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国企改制重组上市等，投资水平开始回升。
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经济快速增长，以投资拉动为主依然是东北经济发展的基本模式。２００４～２００７年，东北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３５．３％，高出全国平均１０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占地区生产总值比例由３０％提高到６０％［３］。这既有合理的成分，也存在投资拉动的路径依赖效应。
相对于投资快速扩张，内需增长速度偏低。２００３年以来东北投资率快速上升，而消费率则大幅度下降，投资与消费严重失衡（见表１），出口拉动也呈现弱势。尽管东北处于振兴期，投资率较高具有客观需求，但应逐步改变经济增长过多依赖投资的状况，使消费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将东北经济增长建立在更加健康和坚实的基础上。
消费是推动经济增长稳定最持久的动力，东北经济发展方式应从主要依靠投资向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在发展新型产业和开发新产业区域的同时，应更加重视扩大消费和提高居民收入水平；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和最低工资标准，扩大就业，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实现居民消费率稳步提高；加大政府的社会保障投入和公共服务支出，稳定居民的消费预期和增强消费信心。扩大消费能够直接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对于构建和谐社会有最直接的意义。
投资是供给，投资作为资本对经济增长有根本性的作用。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在保持一定的产业投资的同时，应引导投资更多地进入公共基础设施和服务领域。东北出口拉动近年来一直比较弱，应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统筹协调经济发展与国际产业转移的关系，逐步形成内需与外需互动型增长机制，促进经济良性循环，形成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经济增长的局面。
三、在产业结构上，由主要依靠第二产业转向三次产业协同带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经济结构不合理是当前东北经济整体素质不高、社会发展存在诸多矛盾的重要原因，而产业结构则是经济结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传统工业化发展模式和产业结构的重工业化，使东北在经济发展中排斥了农业的升级改造和第三产业的相应发展，产业结构上缺乏产业间的有效协同，呈现出很强的非均衡，也给东北地区带来了诸如资源的极度浪费、环境的严重污染等问题。辽宁在“一五”计划期结束后的产业结构状况，就是当时东北产业结构的代表（见表２）。
２０世纪９０年代末期，东北三省政府加强了产业结构调整，大力推进区域产业优化升级，并把发展第三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作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重要途径。２００３年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第二产业特别是工业发展速度比较快，第三产业总体水平有所提高，但辽宁出现严重的回落，二产拉动作用是三产的两倍（见表３）。
东北老工业基地产业仍呈现一种刚性结构，虽然在量的比例上产业结构发生很大变化，但从质的比例结构看，第一产业基础相对薄弱，有待提高；第二产业比重仍然偏高，工业大而不强；第三产业量偏小和综合竞争力不强，亟待大力发展。由于三次产业之间缺乏协调性和相对均衡性，已经对东北经济运行的良性循环形成一定制约，由此导致投资率连年攀升和消费率逐年走低。
东北全面振兴的基础是建立起现代产业体系，因此要增强产业间的有效协同，提升第一产业保稳定，做强第二产业保速度，发展第三产业保就业，实现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和协调发展。国家对东北振兴的要求是“产业结构比较合理”，建成“四大基地、一大保障区”。东北应充分发挥工业优势，为农村城镇化、农业现代化、管理工业化，经营产业化、生产规模化、产业基地化提供有力支持，建设国家重要的商品粮生产基地和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区；提升工业经济整体素质，加快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按照“大项目——产业链——产业集群——产业基地”的发展模式，加快推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新型产业基地建设；大力发展服务业，为经济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围绕新型产业基地建设，发展壮大现代服务业，不断提高服务业的比重和水平。
四、在要素结构上，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质资源消耗转向依靠科技进步、自主创新驱动型的经济发展方式
从东北的经济发展阶段和在全国经济中所处的位置来说，东北依然是国家重工业集中发展地区，应把重化工业优势作为产业发展的立足点，把“先进性”作为新型产业基地的支撑。中国工业化已进入重化工时期，国内有巨大的需求市场，无论是装备制造业还是原材料业，丧失产业比较优势的重要原因是主导产业技术相对落后。产业结构的轻重只是表面现象，产业技术落后是导致东北工业化进程减缓的直接原因。因此，东北建设国家新型产业基地的关键是改变产业技术落后状况，由资源依赖型、加工型向创新驱动型、制造型产业转变，加快科技创新基地建设和产业技术进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加强装备制造业基地和重要的原材料生产基地的“先进性”建设，走以自主创新能力为支撑的产业可持续发展之路。
先进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业的很多关键技术是花钱买不来、招商引资引不来的，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要靠技术自主创新来支撑的。近年来，东北在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业的技术改造上力度不断加大，但主要集中在更新设备方面，产品技术研发能力虽然有所改善，但自主创新能力还很弱，原创性技术创新成果较少，在关键领域中许多核心技术仍然依赖进口，许多产品多处于产业链的低端，产业技术创新能力成为制约东北新型产业基地建设的瓶颈。
东北要依靠科技创新来实现产业升级，依靠技术进步来提高产业规模和质量，走集约型内涵扩大再生产的道路，把经济增长方式转到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消耗、增加附加值上来；加速现有企业技术改造，提高产业档次和国产化水平，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通过对具有重大带动作用的关键技术的开发，拉长产业链条，最大限度地释放现有产业的潜能；增强企业集成创新、联合创新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能力，扶持有条件的企业提高原始创新能力，鼓励中小企业开展技术创新；大力推进科技体制改革，构筑共性技术平台，促进关键核心技术创新，形成科技与生产紧密结合的有效机制，加快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
采取政府扶持与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方式，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开放式技术创新体系，形成和发展与产业集群、科研院所、中介机构、市场和政府环境相互作用的技术创新平台，在基础、制度、政策和金融等方面为提高产业技术创新能力提供社会支持系统。
五、在发展目标上，由注重数量的增长转向提高质量和效益、“又好又快”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方式
东北老工业基地历史上长期沿用“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低效率”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地区生产总值中很大成分是依靠资源和生态环境“透支”获得的。东北资本密集型产业较多，物资消耗高、运输量大和污染严重的传统工业所占比重还很大，资源、能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强度均处于较高水平，高耗能、低附加值的企业较多，工业经济效益较低。如今，资源和环境压力成为东北经济发展面临的最为严峻的挑战。
２００７年，东北万元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和降低幅度分别为，辽宁１．７吨标准煤／万元、４．０１％；吉林１．５２吨标准煤／万元、４．４１％；黑龙江１．３５吨标准煤／万元、４．０９％，虽然降低幅度高于全国３．６６％水平，但能耗均高于全国１．１１吨标准煤／万元水平；单位工业增加值能耗降低幅度较大，辽宁９．２５％、吉林６．１３％、黑龙江５．９％［４］。
近年来，东北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和工业经济效益综合指数都有较大幅度的提高，但辽宁和吉林的总资产贡献率和工业成本费用利润率却一直很低。如何解决速度、资源、环境、效益，实现经济、社会、生态“三赢”成为东北全面振兴的重要课题。
可持续发展就是经济、社会、人口的发展与资源承载能力和环境容量的协调发展，在三者关系中，发展是中心，资源承载力和环境容量是发展的两个支撑点。东北振兴必须建立在优化结构、创新能力、提高效益、降低消耗、保护环境的基础上，实现产业结构由粗放、高耗、低效、污染型向集约、低耗、高效、环保型的历史性转变。以建设新型产业基地为目标优化工业结构，以技术产能优势为基点优化行业结构，以市场竞争为着眼点优化产品结构，以产业集群为纽带优化组织结构，对产业结构进行整体方位的优化、提升。
充分发挥东北科技优势，在国家重要的技术研发与创新基地的建设中，围绕先进装备制造、新型原材料、高新技术产业的重点项目进行自主研发，依靠科技创新全方位构建集约型发展模式；以全面治理为目标，彻底清理整顿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企业，对于环保治理企业给予政策性支持，对新项目实施环保“一票否决制”，加强环保监控和指标考核制度；大力发展生态产业，开展循环经济、清洁生产，拉长资源能源利用链条，提高使用效率，减少废物排放，争取最大化的效益空间；按照生态要求，综合设计河流、湖塘、湿地、林带、草坪等，优化城市绿地系统建设，实现绿地空间从传统形象规划向功能规划的转型；矿产资源型城市通过建设绿化隔离带，解决工业区与商业区、居住区、文教区交错布局的结构性问题。在创造物质文明的同时建设生态文明，谋求速度与效益、经济发展与资源环境的和谐统一。
六、在发展战略上，由区域与城乡、经济与社会非均衡转向区域与城乡、经济与社会相对协调的经济发展方式
东北三省国土面积７８．９４万平方公里，２００７年人口１０８５２万，两者均占全国的８．２％。东北城市化是伴随着工业化的发展而发展，在矿产资源的开发、重工企业的兴建中，工业城市群不断形成和发展，工业化与城市化形成相辅相成的发展态势。建国之初，东北三省的城市化程度大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到１９７８年，东北的城市化程度一直位居全国前列。
城市化快速发展有力地支持了工业化建设，也成为东北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位居全国前列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由于东北产业结构的畸形发展，城市工业化成分高，导致城镇化发展速度比较缓慢。改革开放以来，区域发展严重失衡，城乡和区域收入差距拉大，二元结构的矛盾依然十分突出。
１９４９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２４．２％，是全国１０．６％平均水平的２．３倍。１９５０～１９５７年伴随工业化进程，东北城市人口快速提高达到３６．７％。１９６０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４６．５％，是全国１９．７％平均水平的２．３６倍［５］。１９７８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３６．１％，全国为１７．９％；２０００７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５５．８％，全国为４４．９％［６］。
从人均ＧＤＰ的综合指标看，１９５２年辽宁人均ＧＤＰ为２１８元，是全国人均１１９元的１．８倍；１９７８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５６２元，是全国人均的１．５倍；２００３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１１７４１元，是全国人均的１．１１倍；２００７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２０１０６元，是全国１８６６５元的１．０８倍［７］。目前，东北人均ＧＤＰ几乎与全国拉平，也表明东北社会福利水平下降了很多。
地区差异也在明显拉大，以辽宁阜新（国家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市）为例进行比较，１９７８年到２００７年，人均ＧＤＰ由１∶２变成１∶４。虽然阜新发展现代农业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真正形成新的支撑产业还面临许多问题。我国共有资源型城市１１８个，约占全国城市数量的１８％，有１／４集中在东北地区，辽宁７个、吉林１０个、黑龙江１３个［８］。资源型城市尤其是资源枯竭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较弱，接续替代产业发展缓慢。２００８年５月，经国务院批准的首批１２个资源枯竭城市（包括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城市和典型资源枯竭地区）的名单中，东北有６个（阜新、伊春、辽源、白山、盘锦、大兴安岭）占５０％。如何实现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是一道“世界性难题”。
解决区域协调发展必须将工业化与城市化有机地结合起来，以经济联系为纽带，打破城乡、地域、省际限制，构建一体化市场，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促进各种资源要素的合理流动，形成要素集聚新格局。根据东北振兴规划的“三纵五横”经济轴，以中心为主轴打通东北西线和东线，贯彻东西由沿海连接内陆，依托东北交通网线发展沿海、沿路、沿线经济，通过增强中心城市的辐射作用，构建中心城市群，实现城市间、城乡间、区域间、沿海与腹地间经济的良性互动。
协调社会发展、提供公共服务是政府的基本职能，地方政府应有效地引导和建立“以工促农，以城带乡”发展机制，促进公共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向农村扩展；重点建设县城和一批中心镇，积极稳妥地推进城镇化建设，通过城镇化推动县域工业化、带动农业现代化；促进县域经济，发展具有地方优势和特色的工业，促进农村劳动力战略性转移，逐步改变城乡二元结构，促进城乡一体化发展；建立规范、有效的资源开发补偿机制和衰竭产业援助机制，为资源枯竭型城市实现经济转型提供一个稳定的制度性保障，加大对资源型城市发展接续产业的扶持力度。
参考文献：
［１］［２］［３］东北振兴办．东北地区２００７年经济形势分析报告［Ｒ］．东北振兴网．２００８．６．
［４］国家统计局等．２００７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单位ＧＤＰ能耗等指标公报［Ｒ］．国家统计局综合司，２００８－０７－１４．
［５］常明明等．１９４９～１９７８年东北老工业基地城市化进程研究．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历史与发展论坛［Ｍ］．中共党史出版社，２００５．
［６］［７］根据相应年份的东北三省和中国统计年鉴，辽宁、吉林、黑龙江及国家２００７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整理．
［８］资源枯竭型城市产业转型战略与科技对策课题．中国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报告［Ｒ］．平川频道．ｗｗｗ．ｇｓｐｃ．ｃｏｍ．ｃｎ，２００８－０５－１６．
责任编辑宫秀芬
［关键词］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经济发展方式
［中图分类号］Ｆ２０７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２４２６（２００８）０９－００４１－０４
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地区已经取得显著的阶段性成果。２００４～２００７年地区生产总值年均增长速度达到１３％，经济总量占全国比重由９．１％提高到９．４６％［１］；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占全国比重由２００４年的８．９％，提高到２００７年的１０．４％［２］，但资源型、投资型、重工型、粗放型的工业化特点还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变，一些影响长远发展和振兴进程的深层次问题还没解决。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具有长期性、艰巨性和复杂性，只有彻底摆脱传统路径依赖，在经济发展方式上实现战略性转变，才能使东北地区步入持续、快速、协调、稳定的发展之道。
经济发展方式的内涵比经济增长方式更为丰富、全面，不仅包括经济增长，而且包括产业结构、劳动力生产率、科技水平和教育程度、资源利用、生态环境、社会转型等多方面经济社会的内容。由于长期积淀的旧矛盾，诱因复杂的新问题，发展模式的路径依赖，东北经济发展方式要实现战略性转变，必须在主体结构、需求结构、产业结构、要素结构、发展目标、发展战略等六个方面进行全方位的转型，以解决发展的互动性、拉动性、结构性、自主性、效益性、协调性，实现东北地区经济社会全面、快速、协调、可持续发展。
一、在主体结构上，由政府主导转向多元市场主体参与、政府机制与市场机制双核互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发达国家老工业基地的“复兴”，都具有双核互动环境（市场机制和政府机制）特征，其中政府环境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积极作用。我国由于受计划经济的长期影响，东北地区的政府主导行为始终处于强势，具有替代“市场主体”的意识和行为，而市场主体则处于弱势，国有经济比重较大，市场环境、政府环境和市场机制严重缺失。在东北全面振兴阶段，应选择政府机制与市场机制双核互动的区域经济发展模式，即依托市场机制和政府机制的有效配合运作，政府通过秩序效率创造经济效率，实现政府创造环境、社会创造财富的目的。
东北振兴的首要条件是制度创新，而政府环境的创新是促进和推动整个区域制度创新的第一推动力。政府环境是指由政府经济治理、政府规制、政府行为等决定和影响区域社会经济发展的环境。东北政府环境的创新，就是要为多种经济共同发展提供均等公共服务和公平的社会经济发展环境，促使经济社会发展由主要依托自然资源和国家资源转向技术、人才和社会资源，通过市场机制的基础作用来改善经济结构、优化产业结构、调整投资结构。
当前，东北地区的非公有经济发展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小、散、低、弱”，应鼓励非公有经济发展与国有经济结构调整和深化国企改革相结合，发展投资主体多元化的混合所有制经济；鼓励非公有经济发展与打造东北老工业基地新的经济增长点相结合，为主导产业和优势产业配套，形成产业集群；鼓励非公有经济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城乡一体化、可持续发展相结合，加快农村城镇化、工业化、产业化建设，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大量吸纳城乡劳动力。
引进国外资本嫁接改造东北老工业基地是实现振兴的一项重要战略举措，但不能沿袭传统的单纯依靠投资拉动发展的模式，必须将生产要素的投入与体制创新、产业升级有机地结合起来，在更大范围、更广领域、更高层次与国际资本合作，参与国际竞争，将引资、嫁接、改造、振兴有机地结合起来，提高引资的针对性、多元性、配套性、牵动性、集群性，走出一条新的开放、振兴、发展之路。
二、在需求结构上，由投资拉动为主转向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改革开放以来，以投资和外贸为强势拉动的追赶型工业化模式在中国经济发展中几乎成为定势，而消费则处于弱势状态。对于东北来说，由于重化产业结构的特点，投资始终是拉动经济的重要因素。改革开放的前十几年，东北经济迅速下滑不仅有体制和产业的原因，而且也受到国家投资体制改革的巨大影响，国有经济比重大导致融资渠道不畅，投资严重不足。近十多年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国企改制重组上市等，投资水平开始回升。
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经济快速增长，以投资拉动为主依然是东北经济发展的基本模式。２００４～２００７年，东北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３５．３％，高出全国平均１０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占地区生产总值比例由３０％提高到６０％［３］。这既有合理的成分，也存在投资拉动的路径依赖效应。
相对于投资快速扩张，内需增长速度偏低。２００３年以来东北投资率快速上升，而消费率则大幅度下降，投资与消费严重失衡（见表１），出口拉动也呈现弱势。尽管东北处于振兴期，投资率较高具有客观需求，但应逐步改变经济增长过多依赖投资的状况，使消费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将东北经济增长建立在更加健康和坚实的基础上。
消费是推动经济增长稳定最持久的动力，东北经济发展方式应从主要依靠投资向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在发展新型产业和开发新产业区域的同时，应更加重视扩大消费和提高居民收入水平；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和最低工资标准，扩大就业，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实现居民消费率稳步提高；加大政府的社会保障投入和公共服务支出，稳定居民的消费预期和增强消费信心。扩大消费能够直接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对于构建和谐社会有最直接的意义。
投资是供给，投资作为资本对经济增长有根本性的作用。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在保持一定的产业投资的同时，应引导投资更多地进入公共基础设施和服务领域。东北出口拉动近年来一直比较弱，应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统筹协调经济发展与国际产业转移的关系，逐步形成内需与外需互动型增长机制，促进经济良性循环，形成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经济增长的局面。
三、在产业结构上，由主要依靠第二产业转向三次产业协同带动的经济发展方式
经济结构不合理是当前东北经济整体素质不高、社会发展存在诸多矛盾的重要原因，而产业结构则是经济结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传统工业化发展模式和产业结构的重工业化，使东北在经济发展中排斥了农业的升级改造和第三产业的相应发展，产业结构上缺乏产业间的有效协同，呈现出很强的非均衡，也给东北地区带来了诸如资源的极度浪费、环境的严重污染等问题。辽宁在“一五”计划期结束后的产业结构状况，就是当时东北产业结构的代表（见表２）。
２０世纪９０年代末期，东北三省政府加强了产业结构调整，大力推进区域产业优化升级，并把发展第三产业和高新技术产业作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重要途径。２００３年实施振兴战略以来，东北第二产业特别是工业发展速度比较快，第三产业总体水平有所提高，但辽宁出现严重的回落，二产拉动作用是三产的两倍（见表３）。
东北老工业基地产业仍呈现一种刚性结构，虽然在量的比例上产业结构发生很大变化，但从质的比例结构看，第一产业基础相对薄弱，有待提高；第二产业比重仍然偏高，工业大而不强；第三产业量偏小和综合竞争力不强，亟待大力发展。由于三次产业之间缺乏协调性和相对均衡性，已经对东北经济运行的良性循环形成一定制约，由此导致投资率连年攀升和消费率逐年走低。
东北全面振兴的基础是建立起现代产业体系，因此要增强产业间的有效协同，提升第一产业保稳定，做强第二产业保速度，发展第三产业保就业，实现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和协调发展。国家对东北振兴的要求是“产业结构比较合理”，建成“四大基地、一大保障区”。东北应充分发挥工业优势，为农村城镇化、农业现代化、管理工业化，经营产业化、生产规模化、产业基地化提供有力支持，建设国家重要的商品粮生产基地和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区；提升工业经济整体素质，加快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按照“大项目——产业链——产业集群——产业基地”的发展模式，加快推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新型产业基地建设；大力发展服务业，为经济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围绕新型产业基地建设，发展壮大现代服务业，不断提高服务业的比重和水平。
四、在要素结构上，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质资源消耗转向依靠科技进步、自主创新驱动型的经济发展方式
从东北的经济发展阶段和在全国经济中所处的位置来说，东北依然是国家重工业集中发展地区，应把重化工业优势作为产业发展的立足点，把“先进性”作为新型产业基地的支撑。中国工业化已进入重化工时期，国内有巨大的需求市场，无论是装备制造业还是原材料业，丧失产业比较优势的重要原因是主导产业技术相对落后。产业结构的轻重只是表面现象，产业技术落后是导致东北工业化进程减缓的直接原因。因此，东北建设国家新型产业基地的关键是改变产业技术落后状况，由资源依赖型、加工型向创新驱动型、制造型产业转变，加快科技创新基地建设和产业技术进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加强装备制造业基地和重要的原材料生产基地的“先进性”建设，走以自主创新能力为支撑的产业可持续发展之路。
先进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业的很多关键技术是花钱买不来、招商引资引不来的，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要靠技术自主创新来支撑的。近年来，东北在装备制造业和原材料业的技术改造上力度不断加大，但主要集中在更新设备方面，产品技术研发能力虽然有所改善，但自主创新能力还很弱，原创性技术创新成果较少，在关键领域中许多核心技术仍然依赖进口，许多产品多处于产业链的低端，产业技术创新能力成为制约东北新型产业基地建设的瓶颈。
东北要依靠科技创新来实现产业升级，依靠技术进步来提高产业规模和质量，走集约型内涵扩大再生产的道路，把经济增长方式转到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消耗、增加附加值上来；加速现有企业技术改造，提高产业档次和国产化水平，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通过对具有重大带动作用的关键技术的开发，拉长产业链条，最大限度地释放现有产业的潜能；增强企业集成创新、联合创新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能力，扶持有条件的企业提高原始创新能力，鼓励中小企业开展技术创新；大力推进科技体制改革，构筑共性技术平台，促进关键核心技术创新，形成科技与生产紧密结合的有效机制，加快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
采取政府扶持与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方式，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开放式技术创新体系，形成和发展与产业集群、科研院所、中介机构、市场和政府环境相互作用的技术创新平台，在基础、制度、政策和金融等方面为提高产业技术创新能力提供社会支持系统。
五、在发展目标上，由注重数量的增长转向提高质量和效益、“又好又快”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方式
东北老工业基地历史上长期沿用“高投入、高消耗、高排放、低效率”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地区生产总值中很大成分是依靠资源和生态环境“透支”获得的。东北资本密集型产业较多，物资消耗高、运输量大和污染严重的传统工业所占比重还很大，资源、能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强度均处于较高水平，高耗能、低附加值的企业较多，工业经济效益较低。如今，资源和环境压力成为东北经济发展面临的最为严峻的挑战。
２００７年，东北万元地区生产总值能耗和降低幅度分别为，辽宁１．７吨标准煤／万元、４．０１％；吉林１．５２吨标准煤／万元、４．４１％；黑龙江１．３５吨标准煤／万元、４．０９％，虽然降低幅度高于全国３．６６％水平，但能耗均高于全国１．１１吨标准煤／万元水平；单位工业增加值能耗降低幅度较大，辽宁９．２５％、吉林６．１３％、黑龙江５．９％［４］。
近年来，东北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和工业经济效益综合指数都有较大幅度的提高，但辽宁和吉林的总资产贡献率和工业成本费用利润率却一直很低。如何解决速度、资源、环境、效益，实现经济、社会、生态“三赢”成为东北全面振兴的重要课题。
可持续发展就是经济、社会、人口的发展与资源承载能力和环境容量的协调发展，在三者关系中，发展是中心，资源承载力和环境容量是发展的两个支撑点。东北振兴必须建立在优化结构、创新能力、提高效益、降低消耗、保护环境的基础上，实现产业结构由粗放、高耗、低效、污染型向集约、低耗、高效、环保型的历史性转变。以建设新型产业基地为目标优化工业结构，以技术产能优势为基点优化行业结构，以市场竞争为着眼点优化产品结构，以产业集群为纽带优化组织结构，对产业结构进行整体方位的优化、提升。
充分发挥东北科技优势，在国家重要的技术研发与创新基地的建设中，围绕先进装备制造、新型原材料、高新技术产业的重点项目进行自主研发，依靠科技创新全方位构建集约型发展模式；以全面治理为目标，彻底清理整顿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企业，对于环保治理企业给予政策性支持，对新项目实施环保“一票否决制”，加强环保监控和指标考核制度；大力发展生态产业，开展循环经济、清洁生产，拉长资源能源利用链条，提高使用效率，减少废物排放，争取最大化的效益空间；按照生态要求，综合设计河流、湖塘、湿地、林带、草坪等，优化城市绿地系统建设，实现绿地空间从传统形象规划向功能规划的转型；矿产资源型城市通过建设绿化隔离带，解决工业区与商业区、居住区、文教区交错布局的结构性问题。在创造物质文明的同时建设生态文明，谋求速度与效益、经济发展与资源环境的和谐统一。
六、在发展战略上，由区域与城乡、经济与社会非均衡转向区域与城乡、经济与社会相对协调的经济发展方式
东北三省国土面积７８．９４万平方公里，２００７年人口１０８５２万，两者均占全国的８．２％。东北城市化是伴随着工业化的发展而发展，在矿产资源的开发、重工企业的兴建中，工业城市群不断形成和发展，工业化与城市化形成相辅相成的发展态势。建国之初，东北三省的城市化程度大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到１９７８年，东北的城市化程度一直位居全国前列。
城市化快速发展有力地支持了工业化建设，也成为东北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位居全国前列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由于东北产业结构的畸形发展，城市工业化成分高，导致城镇化发展速度比较缓慢。改革开放以来，区域发展严重失衡，城乡和区域收入差距拉大，二元结构的矛盾依然十分突出。
１９４９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２４．２％，是全国１０．６％平均水平的２．３倍。１９５０～１９５７年伴随工业化进程，东北城市人口快速提高达到３６．７％。１９６０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４６．５％，是全国１９．７％平均水平的２．３６倍［５］。１９７８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３６．１％，全国为１７．９％；２０００７年东北城市化率为５５．８％，全国为４４．９％［６］。
从人均ＧＤＰ的综合指标看，１９５２年辽宁人均ＧＤＰ为２１８元，是全国人均１１９元的１．８倍；１９７８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５６２元，是全国人均的１．５倍；２００３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１１７４１元，是全国人均的１．１１倍；２００７年东北人均ＧＤＰ为２０１０６元，是全国１８６６５元的１．０８倍［７］。目前，东北人均ＧＤＰ几乎与全国拉平，也表明东北社会福利水平下降了很多。
地区差异也在明显拉大，以辽宁阜新（国家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市）为例进行比较，１９７８年到２００７年，人均ＧＤＰ由１∶２变成１∶４。虽然阜新发展现代农业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真正形成新的支撑产业还面临许多问题。我国共有资源型城市１１８个，约占全国城市数量的１８％，有１／４集中在东北地区，辽宁７个、吉林１０个、黑龙江１３个［８］。资源型城市尤其是资源枯竭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较弱，接续替代产业发展缓慢。２００８年５月，经国务院批准的首批１２个资源枯竭城市（包括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城市和典型资源枯竭地区）的名单中，东北有６个（阜新、伊春、辽源、白山、盘锦、大兴安岭）占５０％。如何实现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是一道“世界性难题”。
解决区域协调发展必须将工业化与城市化有机地结合起来，以经济联系为纽带，打破城乡、地域、省际限制，构建一体化市场，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促进各种资源要素的合理流动，形成要素集聚新格局。根据东北振兴规划的“三纵五横”经济轴，以中心为主轴打通东北西线和东线，贯彻东西由沿海连接内陆，依托东北交通网线发展沿海、沿路、沿线经济，通过增强中心城市的辐射作用，构建中心城市群，实现城市间、城乡间、区域间、沿海与腹地间经济的良性互动。
协调社会发展、提供公共服务是政府的基本职能，地方政府应有效地引导和建立“以工促农，以城带乡”发展机制，促进公共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向农村扩展；重点建设县城和一批中心镇，积极稳妥地推进城镇化建设，通过城镇化推动县域工业化、带动农业现代化；促进县域经济，发展具有地方优势和特色的工业，促进农村劳动力战略性转移，逐步改变城乡二元结构，促进城乡一体化发展；建立规范、有效的资源开发补偿机制和衰竭产业援助机制，为资源枯竭型城市实现经济转型提供一个稳定的制度性保障，加大对资源型城市发展接续产业的扶持力度。
参考文献：
［１］［２］［３］东北振兴办．东北地区２００７年经济形势分析报告［Ｒ］．东北振兴网．２００８．６．
［４］国家统计局等．２００７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单位ＧＤＰ能耗等指标公报［Ｒ］．国家统计局综合司，２００８－０７－１４．
［５］常明明等．１９４９～１９７８年东北老工业基地城市化进程研究．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历史与发展论坛［Ｍ］．中共党史出版社，２００５．
［６］［７］根据相应年份的东北三省和中国统计年鉴，辽宁、吉林、黑龙江及国家２００７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整理．
［８］资源枯竭型城市产业转型战略与科技对策课题．中国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报告［Ｒ］．平川频道．ｗｗｗ．ｇｓｐｃ．ｃｏｍ．ｃｎ，２００８－０５－１６．
责任编辑宫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