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周翔,把环境维权农民搬上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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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所高校化学系的学子,利用自己专业特长学以致用,用200美元创立安徽第一家民间环保组织。从2006年发现环境极度恶化的仇岗村到污染企业拆除,他历时3年携手知名华人女导演杨紫烨拍摄出荣获“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提名奖”的纪录片——《仇岗卫士》。他先后获得“2004年福特汽车环保奖”、“2005年阿拉善SEE生态奖”和2013年“安徽省十佳环保人士”等殊荣。他说他是行者,喜欢在路上的感觉。他就是“绿满江淮”创始人兼总干事周翔。
  200美金诞生安徽首个NGO
  1983年出生的周翔出生于安徽淮北一个矿区,2001年,周翔考进了位于革命老区安徽六安市的皖西学院,就读于该校化学专业。学校临近大别山,野生动植物资源丰富,大小河流四季清泉淙淙,小河鱼、娃娃鱼攒堆戏水,自然环境静谧怡人。周翔在皖西学院学习生活期间发现,社会的高速发展造成污染无孔不入,就连大别山这块美丽的净土地区也难幸免:茂林深山间,山民们的生活垃圾直接扔到溪流山涧里,河道两旁到处挂满了各色各样“万国旗”般的塑料袋、破衣裳,人畜粪便不做任何处理在雨水冲刷下直排河流,高残留的农药化肥在增收利益趋使下无节制使用……即便自己所在的学校也成为触目惊心的污染源:许多次化学实验后,同学们把含有高浓度废酸、废碱等有害物的废水随意倒入水池,流入下水道荼毒美丽的大别山生态……刹那间,灵魂受到自责震撼的周翔决定利用自己所学特长,成立一个环保组织,保护大别山的山山水水。
  于是,在周翔多方辗转奔波下,入学不足两个月,他成功创立了皖西学院环境保护者协会。协会的主要工作关注淠河流域水质,进行大别山生物多样性调查以及当地农民农药使用情况调查等,这些精准翔实的调查并附上专业的化学检验数据后,引起当地政府部门高度重视,陆续采取一些措施遏制了污染的进展。为了使自己的组织正规化、专业化,2003年9月,周翔联合安徽17所高校环保社团负责人,以全球绿色资助基金会(GGF)资助的200美元起家,创立了安徽第一家环保NGO——安徽高校绿色联盟,别称“绿满江淮”。GGF是总部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基金会,旨在孵化、扶持发展中国家的环保组织,给予一些小额资金支持和行政帮助。2005年周翔毕业后,为了学习专业的环境组织管理和项目运作经验,周翔前往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协会工作,先后负责过扬子鳄的野外重引入项目和濒危中草药保护项目等。2008年7月,周翔回到绿满江淮,矢志把一个地区性青年组织发展成一个社会化民间组织,志愿为安徽遍开生态道德花付出毕生心血。
  仇岗战斗名扬奥斯卡
  2006年,绿满江淮发现了淮河流域蚌埠段城郊结合部一个叫仇岗的小村子里,村内一个化工厂带来了极为严重的污染,仇岗周边河流发黑变臭,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呛人怪味,庄稼和植被枯黄萎靡。一个曾经田园牧歌般的清新村庄在污染涂炭下窒息了:村民生病,庄稼绝收,河里满是腥臭死鱼。更令人震惊的是,仇岗小学许多孩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呼吸道和消化系统感染症状,他们每天只得戴着口罩上课。救救孩子,救救仇岗。没有人能知道,在强烈社会责任感驱使下,一颗回报社会的年轻心灵该会产生多么强大的力量。绿满江淮决定在村里开展长期调查获得第一手翔实证据,努力通过自己的宣传帮助村民环境维权,拯救枯萎黯淡的村庄。
  两个月后的当年秋天,一位名叫杨紫烨的美国华人女导演率领专业的摄制组进驻仇岗村。原来杨紫烨女士是一名资深电影制片人,她于1977年从香港移民美国后,先后取得绘画和电影制作硕士学位。杨紫烨涉猎了反映中国社会的广泛主题,她和不少知名美国华裔电影工作者如王颖、陈冲等有过合作。她首部执导的纪录片是以香港主权移交为主题的《风雨故园》,2007年拍摄的以阜阳艾滋病孤儿自尊自立自强展现生命强音题材的《颍州的孩子》,获得美国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为首个华人导演得此殊荣。杨紫烨有自己的制作公司,一直关注公共卫生题材影片。现在他们对经济转型时期中国的环保现状发生浓厚兴趣,希望拍摄一部关于淮河污染治理的纪录片。于是杨紫烨在一位老华侨牵线下,知道绿满江淮在开展淮河保护方面的工作,并开始在网上和绿满江淮进行接触。
  在到达仇岗村,杨导演发现包括周翔在内的两个年青阳光的绿满江淮志愿者,一个在仇岗小学里教授孩子们环保知识,一个在村边的河流中取样化验,帮村民环保维权,兴奋的杨紫烨立即对周翔提出合作意向,“我把你们的工作记录下来,或许对村民特别是孩子们有帮助。”周翔一拍即合,“杨导是大牌制片人,这也是个宣传组织的绝佳机会,而排污工厂可能会因为拍摄媒体的到来而收敛行为,同时村民们也会认为自身受到外界关注,从而增加维权底气与凝聚力。”
  于是,双方开始就脚本的构思、设计进行多轮修改敲定。水到渠成,周翔开始把一个年近50,名叫张功利的“学习型”农民推向镜头。张功利原来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给自足田园生活。2006年,一家化工厂落户仇岗,其中一家企业排放的污水渗漫进张功利的责任田和鱼塘中,导致他颗粒无收鱼虾绝迹。此刻,当其他受害者接受工厂赔偿后选择沉默时,具有初中文化的张功利一分不要,反而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如果仅仅找企业要点钱就息事宁人,但治标不治本,污染源依然存在,1000多村民和子孙后代的健康依然受到威胁,因此,要让污染企业搬迁。”为此,张功利自学起环保法律法规,多次带领村民代表温和且理性的与污染企业和政府协商谈判。诉求的声音尽管很微小,对话的双方实力显然极不对称,在一次次要求工厂搬迁停止污染侵害受挫后,张功利没有气馁,他并非是孤独的战士。他在绿满江淮的帮助下收集证据转向媒体投诉,利用媒体的力量庇佑村庄。
  仇岗有爱涌动正能量,有感于一个老人的执着坚强。不久,绿满江淮带张功利去北京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环保团体交流活动。这次活动给了张功利很多帮助和信心,包括法律常识、维权技巧、环保信息等。回到家乡后,张功利再度用学来的利器与污染企业交锋,此时处在舆论风口浪尖的化工厂老板找到张功利妥协:“我们给你一笔钱,收手吧,别折腾了。”“我不要,你们一天不搬走,我的斗争就一天不停止。”也许是老张的坚持感动上苍,也许是老张的坚韧震撼政府。2009年,这家化工厂终于被当地政府勒令整体拆除,搬到了数公里之外的一个工业园区。阴霾散尽,久违的阳光再度灿烂柔和地抚慰仇岗的每个旮旯。张功利成了全村的大英雄,人们奔走相告,要为他树碑立传,老张微笑着婉拒了,“老少爷们,请我喝瓶老白干足矣,我该好好放松下了。”至此,张功利以传统的智慧和现代的理性,娴熟地引入媒体、民间环保组织乃至政府力量,最终使这则污染企业服膺于正义公理的非典型环保故事圆满收官,也悉数摄入杨紫烨的镜头中。   杨紫烨追踪张功利和绿满江淮历时3年多的维权历程,成功拍摄到她非常满意的素材,剪辑合成后她给这部片长39分钟的片子取名为《仇岗卫士》,并获得了入围2011年2月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公布的第83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提名名单,成为唯一获此殊荣的中国影片。《仇岗卫士》的获奖是“绿满江淮”发展过程中的重要节点之一:国际护河者联盟授予其“中国的淮河中游护河者”的称号,国内外媒体包括《华尔街日报》等都对绿满江淮进行过报道,让绿满江淮的名字一度享誉国内和海外侨界。
  坚守底线鸿鹄展翅
  绿满江淮通过仇岗村环境维权经历,使周翔深刻意识到利用法律手段开展环境维权的重要性。为此,绿满江淮联合安徽省16个地市的16名公益律师组建了安徽省环境公益律师网络,仅2012年一年就参与了7起环境诉讼的工作,最终推动环境污染侵权问题的彻底解决。
  风雨之后先彩虹。而今,小有名气的周翔决定为他的第二故乡大别山六安革命老区做点啥。还在学生时期,他曾数次带领团队对大别山区考察发现,虽然大别山美得让人沉醉,但人类活动特别是水电开发对大别山区生态环境存在影响,当地有些人环境保护意识淡漠,把野生植物挖出来卖,甚至捕捉野生动物享用。大别山区目前虽然经济落后,但却有着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应该如何保护这一方净土?
  不久前,绿满江淮5名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开始了安徽水坝调查项目,得到了国际河网的支持。在安徽西部大别山区,利用丰富的水资源和水位落差,已经建成了佛子岭、梅山、响洪甸、龙河口、磨子潭等10座大型水库和官沟、响水坝等一大批中型水库以及几百座小型水库,同时大别山的很多河流上开始建立大大小小的水电站。这些水电站虽然利用了水电,节约了火电发电能耗,但使河流的自净能力严重降低,使河流变成“一条不在流动的河流”。考察中发现,原本是汛期多水的季节,许多河道却干枯了,栖息地的破坏更造成很多当地原有的许多珍稀鱼类已经很少见到,壮丽的峡谷景观已黯然失色。周翔认为,我们期望能够合理有序的开发江河资源,不要让后人为现在付出代价。
  大别山地处亚热带湿润气候带,拥有诸多的兰草珍品,散落有很可观的原生种基地群,大别山先后发现春兰、春剑、惠兰、四季兰、石斛兰、一叶兰等高端品种的原始样品。由于大别山的兰草花卉品质优良,深受市场欢迎,因有利可图,导致大别山兰草非法采挖情况非常严重。绿满江淮开始实施大别山野生兰草拯救项目,项目组尝试开发兰草的室内培育,初步掌握了相关技术,这项工作的推广将有助于减少野生兰草的采挖。与此同时,皖西学院、六安市林业局等高校和政府机关也积极响应,使得项目进展顺利。
  绿满江淮目前除了自有9名专职员工外,已拥有知识层次较高的核心志愿者200多人,成功开展了超过20个大型项目。众所周知,中国的民间公益组织多如牛毛,但多各领风骚三五年,很难持久做下去。在周翔看来,公益组织生存的最关键因素是如何定位好自己的角色,坚守自己的底线,绝不接受公益活动中利益关涉方的公关与威逼利诱。只有在所属领域的发言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并始终保持贴近民众的活力,才能真正成为联系政府与百姓的桥梁、纽带。
  2013周翔迎来而立之年,绿满江淮也年满十周岁。展望未来周翔信心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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