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诗篇(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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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边邻窗
  一个好姑娘邻窗静静坐着,什么时候
  又悄悄溜掉了。后来又飞来一只海鸥
  我还不是那姑娘,也还不是
  那海鸥。我知道这准会遭人质问
  对邻窗来说,我即邻窗
  对于那个姑娘,我即临窗的姑娘
  对海鸥来说呢?它,闪动海面,
  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但,从那磷光翻飞的绿翅看,
  大海按捺着千言万语,正伺机倾尽所有
  别开生面的海
  我想像:建这片海的时候,这儿每一寸沙滩
  他的双足都曾一一丈量过。这儿,白帆帐;那儿,茅 草亭;
  要有石凳和木质的椅子,椅子只刷清油,
  以承托风的亲昵;要有冲沙子的水嘴,沁凉而甘 美的。
  当然,还要有灯,会令甘美更安全地拨开
  世事蛛丝,探测黑夜的幽深:如何编绳结网,
  捕获新一天的曙光。偶尔也飘过印着外文的风帆,
  提示这是“现在”,而非“往昔”的一个出神。
  在某处,他停下了,接着开始,一千步一万步。
  后来,他悄悄地离开了。遗下
  妻子一样的沙滩,母体般坦裎在不可逼视的
  记忆里——一种光芒,开着盛大的空荡荡。
  我的脚不小心踏上多年前的
  某个印迹,被灼烧了一般,我颤抖着,
  往一旁跳开。海在身侧开着马达,突突呓语。
  我想,要牢牢定位这个令人惊悸的地方,
  当我再来,它会当场摘下那朵火焰花。
  海上起了乌云
  海上
  涌起大团乌云
  雨还没落下。
  不是的,雨;
  也不是曾经的你,
  前一秒的我。
  此际,这乌云
  多切合实际:
  它不承诺,只是
  乌黑、笼罩。
  它以茂盛的“自我”
  塑造保持与表达的范本
  而我呢,你看到的
  不过是年届中年的
  一个女人,
  在自满与绝望中
  摇摆的钟表形象,那
  密集催促着的
  急迫滴答声,
  却不是我。
  我有不可调和的
  专属困顿
  你还没见过呢
  唯有笼罩的乌云
  可观照此刻:
  在极细微最末梢处
  某种“不可信”
  保持着无法折损的弹性,
  正准备锻造我。接盘
  这庞大乌云
  ——低空中氤氲的
  浓重雨意,已由“终究”之笔
  蘸着宇宙极深处
  冰凉的海水,飞升而出
  写下粼粼光斑,其象
  迹近于“空无”本意
  瞧,大海诗
  瞧,他们在此舞蹈
  时值黄昏,光线渐渐暗淡。
  地平线在退让。鸟群在迁徙。
  许多东西,不知道叫什么,没有怜悯,
  也无法理解。他们开始在一个个半围合型的
  草地上、山岗上、密林里——筑一面墙。
  半围合的海呢?他们躺下来,在光波荡漾的
  丝绒般的可能性上:躺下,伴着恒星与流星。
  躺下。你知道,这样会陷入某种沮丧,正如
  在蜂蜜的漩涡之中,仍然有某种坍塌,或者
  停顿。他们无法知道在头脑的桃源外面
  世界在发生什么。在此舞蹈?假如,一个变奏
  就将生活披露出来,那舞蹈就必须停下……
  无辜的玫瑰在半围合的栅栏中,奋力绽放。
  为培养完美的新人格,另外的四分之一栅栏
  需要先断裂、破碎,再分生,长出枝桠。
  而前来救援的露珠正在树林和草叶上
  迅速积聚,即将生成新的海洋。
  被撤销的海
  礁石,沙滩,游人几乎绝迹。
  一个大海空荡荡地敞开着门
  仿佛被遗弃
  它的低嗥是一种备受伤害的声音
  重金属击打空空的果园
  一个例外也没有
  当一个人偶尔跟着一只海鸥
  从这里经过,只有荒凉的海浪惊动他
  本想从云朵里钓鱼的人
  交出了他的秘密武器:
  形状不确定的乌云,干海葵,空了一半的扇贝
  它们变幻着图案和气味,
  但没有手,也没有脚踝
   作者簡介:窦凤晓,女,上世纪70年代生于山东省莒县,现居日照。出版诗集《天边的证词》《山中》。2012年度获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百优奖,2103年作品《山中》被推荐入选“鹿特丹—北京文艺网国际同步诗歌节”,2014年获“DJS-诗东西”年度诗歌奖;2015年获日照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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