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 铃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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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游鲤,是一条四处游荡的锦鲤。我从哪儿来,欲到哪儿去我早已不记得了,从我记事开始就随着江海湖泊四处游荡。这个名字是我初化人形,到岸上听书回来后自己取的。
  五百岁时,我居然生出了一双小脚,随后变成了五岁女童的模样,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裙,样子娇俏而稚嫩。
  见到我化人的同伴大惊四散,再也不准我踏入鱼池半步,从此我再也没有了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从来没有锦鲤能够活到五百岁,更不曾有谁能够幻化为人。
  就这样,我孤独地游了两百年,直到顺着一条不知名的河水一路游到了铃兰渡。
  铃兰渡自是与别处不同,这里景色极美,两岸遍布皎白柔美的铃兰花,山上尽是四处玩耍的小人参果。草木皆为精怪,赠与我吃食给我讲故事,友好且善良。槐树精爷爷垂垂老矣,但见识颇广,告诉我这铃兰渡辖三海九山面积近百顷,山中多精怪草木皆有情,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只有铃兰渡这一个渡口,算是个大门,也是这广袤之地的统称。小精小怪遍野而居,而真正有头脸的大人物都住在九山主峰百灵峰上。
  铃兰渡安逸的生活让我乐不思蜀,流连十几日才打定主意要离去。这天恰逢十五,圆月照得铃兰渡潋滟生辉,我晃荡着尾巴往外游,悠闲而惬意。游至渡口,我恋恋不舍地回头告别,却发现一路游来,往日热闹的九座大山今日竟无一丝动静。
  我心觉异样,不由加快了速度,眼见已至渡口,却听见有什么东西自上而下快速地向我接近。那声音像极了俯冲而下的鹰,唬得我不由抬头去看,只见一物迅速下落,不及我回神已经“啪”的一声重重地砸中了我的脑袋。回头一看,竟是一把泛着青色荧光的宝剑!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扔如此危险而贵重的垃圾?即使伤不到人,伤到我这种小鱼小虾也不好啊!我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见又一个比那宝剑大得多的黑影自上而下、由远及近,猝不及防地——
  “啪”!
  那黑影落在了我身旁,还砸出了巨大的水花。
  这次掉下来的,是个男孩儿。
  我的行程因这个从天而降的“林哥哥”毁于一旦,我幻化人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岸,这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长得异常英俊。
  我渡了一口气唤醒了他,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我,模样单纯惹人爱。为了以示友好,我主动伸出了手:“我叫游鲤,请多指教。”
  他却不屑地扫了一眼我伸出的手,道:“你救本殿下有功,赐你做我的小跟班。”
  即便对这个臭屁的小男孩儿极为不屑,但看在他身上有伤的分儿上,我还是菩萨心肠地送他回了“家”。他的家位于九山主峰百灵峰,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宫殿,终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他是这百顷铃兰渡的少主人,茗安戈。
  茗安戈是铃兰渡掌峰予岁禾娘娘早年修仙行万里时,途径丹丘山采回的灵物。经娘娘千年培养化为人身赐名茗安戈收为养子,成了这铃兰渡的少主人。
  但这个臭屁男孩儿身份的高贵之处还不止于此,他是上古遗株,乃这世上唯一一支大茗。古书有云:“丹丘出大茗,服之生羽翼。”据说食他一块肉可得仙体,生羽翼而翔,是修仙的精怪最梦想的灵药。但偏偏他并不把自己珍贵的肉身当回事儿,总想着能冲上战场当英雄。
  也许是厌倦了四处游荡的生活,也许是被茗安戈的美貌蛊惑,我竟然真的留在了百灵峰过起了小跟班的生活。每日不思进取地拿着古籍陪着茗安戈四处修炼仙法,任务愉快而轻松,生活悠闲且惬意。
  而那时的茗安戈却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少年,习武修炼,整日忙得不亦乐乎。时间长了我才知道,原来铃兰渡所辖九座大山数以万计的精怪,表面上皆由予岁禾娘娘管辖,实际上却还有一批以一位数千年修行的甘华精为首。自称山下群灵的恐怖分子时时搅扰山灵,而这一切皆因茗安戈这个祸害而起。
  千年之前茗安戈初化为人,铃兰渡一些道行深厚的精怪便向予岁禾娘娘建议将其分而食之,以早得仙体位列仙班。娘娘怒而斥之要以正途成仙,那些精怪却不听劝告,私自打起了茗安戈的主意。三番五次都被娘娘识破制止,以甘华精为首的恐怖分子们恼羞成怒,联合起来盘踞在九座大山之下。每月十五月圆夜,当山中仙灵吸取日月精华正足之时,山下群灵便出山猎捕食之以助长法力,所以每逢十五必会在这九山之间有场大战。
  作为此事的罪魁祸首,热血小男孩儿茗安戈自然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平息这场战争。所以尽管他娘勒令他不准参战,他还是在上月十五圆月升起之时准时地出现在了战场上。但奈何实在是年轻势弱,才会被想要抓他的敌人逼得跳进河水。
  对于这件事,茗安戈自然是拒绝承认的。他认为山石上的青苔才是他失足落水的罪魁祸首。
  “怎么能是我堂堂铃兰渡茗公子所为?”
  “好好好,是姿势不对,时运太背,青苔太滑,宝剑累赘。”我敷衍道。
  所以,这一次的失手丝毫不曾给茗安戈的壮志雄心留下阴影,战场上被抓走的人参果的背影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守卫铃兰渡、驱除山下群灵的决心。
  时光日复一日,尽管我和茗安戈的成长都可谓是龟速级别,我们也终于用八百年的时光长成了少男少女的模样。槐树精爷爷说我应该有十六岁了,而茗安戈则要比我还大上两三岁。
  八百年过去,与茗安戈的个头一起增长的还有他的仙法。他的仙术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进而在数百年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引得满山的小花神对他倾心爱慕。而我却依旧翻着发黄的古籍整日昏昏欲睡,身为少当家的小跟班却连战场都不曾去过。不过对此,我家主子倒是大度得很。他拍拍我的头笑得俊朗狂妄:“这种小事我处理就好,你就乖乖地给我当压寨夫人吧!”
  呸呸呸!带他出去听了两回戏文别的没学会,这吊儿郎当的痞气和不知所云的混话倒是学了一大堆。
  没有战事的时候,我们整日穿梭在九座大山之间,驾着浮云俯瞰薄雾中如梦似幻的铃兰渡,与那些光着屁股的小人参果在森林里你追我赶,听黄莺姑娘哼悠远的歌,看夏夜如宝石串般亮闪闪的银河。
  我会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潜入海里去翻捡有珍珠的贝壳,回来给茗安戈月白色的锦袍做纽扣,他就将那些小花神偷偷塞给他的情书给我看当回报。那些肉麻的情书上都散发着各种各样花草的味道,甜腻得如同少女的心事。我躺在茗安戈腿上听他念给我听,他夸张的语调将原本柔软的话语诠释得笑料百出。有时还不等他念完我便昏睡过去,他那张坏笑着的脸便随我一起进到深深的梦里。   君声悄悄,岁月静好。
  日升月落又到月中,看月亮一天天饱满,茗安戈的修炼愈发勤奋。虽然八百年来山下群灵都不曾在战场上得到便宜,但长期在阴暗地带靠食取同类修仙的群灵却越来越妖魔化。所以茗安戈急于在其彻底成魔之前斩草除根,还铃兰渡以真正的太平。
  十五这日一大早,我随着被传召的茗安戈来到予岁禾娘娘的大殿。行礼落座后,依旧是娘亲关心儿子的老生常谈,我知趣地同丫鬟一起为二人上茶。
  给主子上过茶,我屁颠屁颠地将自己装着白水的盖碗端给茗安戈,他嫌恶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可还是揭开盖碗将手指伸进去涮了涮。瞬时盖碗里泛起翠翠的碧绿,浓烈的茶香溢满了整间屋子。自从得知茗安戈这片大茶叶有此神技,我便再也喝不惯那些寻常的茶水。
  目睹这一幕的予岁禾娘娘似对我的不敬有些不满,所以竟有了片刻的失神。但她还是及时恢复了掌峰娘娘的仪态,和蔼地笑问茗安戈:“戈儿何时竟已能如此娴熟地运用真身了?”
  “已有些时日了,自仙体成熟能运用真身开始,修炼也得心应手许多。”
  “哦……”予岁禾娘娘略一沉吟,随即招来一个丫鬟耳语了几句,方转而对茗安戈道,“戈儿仙术大有进步,看来是咱们彻底铲除山下群灵的时候了。”
  听闻此言,我与茗安戈都不由地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望着予岁禾娘娘等待下文。娘娘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母亲我靠自身微薄仙力煅万物之灵炼就了一枚丹药,此丹药可短时间令仙术达百倍之效,但其带来的伤害也是等闲精怪不可承受的。但戈儿你乃上古遗株,本就是仙家遗脉,现在真身又被你运用得如此娴熟,看来为娘是时候将这丹药给你以助你一臂之力了。”
  予岁禾娘娘言罢,目光灼灼地望着茗安戈,满眼的期待晃得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时丫鬟端着托盘将瓷瓶呈了上来,我瞧着茗安戈,茗安戈瞧着瓷瓶。原本应是件好事,我却觉得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终于,茗安戈缓缓站起身来,俯身一拜向予岁禾娘娘朗声道:“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丹药对仙术有瞬间激发之效,亦对仙体有着不可估量的损伤。等闲精怪碰都碰不得的丹药究竟会对茗安戈有什么影响,予岁禾娘娘讳莫如深,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们各怀心事地出了大殿,我不知怎样劝说茗安戈不要冒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的话不适合他这样的激进分子。犹疑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精怪都躲回了洞穴里,藏身在木石下,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战场上的炮灰。大军已经集结,我也到了该回宫殿的时候。可今天,我想陪着他。
  我紧紧抓着茗安戈的衣襟不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样做自然会对他的行动造成不便,他却破天荒地没有叫嚷着让我离开。
  “回去吧,回去等我。你瞧,已经这么晚了。”他放软了声音哄我,这是他难得的温柔。
  但我不愿,管他战场上如何风云诡谲,管他刀枪无眼会伤了性命,今日我都要陪着他。二人拉扯间天已全黑了,圆月穿过云层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四周不时传来猛兽穿过树林的“唰唰”声,山下群灵已经出动了。
  这时若让我一个人返回实在不安全,茗安戈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将我的手牢牢牵住:“跟紧我,回去再教训你!”
  我从没上过战场,更没见过妖魔化的群灵,那群将自己修炼得如鬼似魅的精怪与这月色中的铃兰渡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恐怖异常。我紧紧跟在茗安戈身后看他一路砍杀,也终于见识到那群妖魔将小灵怪抓起来就塞进嘴里的血腥场景。眼放绿光的群灵似乎根本不曾意识到他们吃的正是自己的同类。
  茗安戈边打边招呼自己的将士往自己身后退,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留在了最前方,我知道他是在为关键的一刻做准备。
  终于,他松开我的手,从怀中取出药丸抬手服下。他顺势将我推到将士中间,长剑一划,我们都被隔在了他的结界之后。我心中不甘却如何也冲不出去,他回头看我,笑得温柔而灿烂,对我说:“等我回来。”
  服下药丸的茗安戈画风突变,战斗力瞬间爆棚,冲进群灵中刀剑伤身也无动于衷,这魔化般的战斗力砍得群灵连连溃逃。而茗安戈自己似乎也失去了意识,任我在结界中喊破了喉咙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这样的茗安戈让我感到害怕。
  我离开战场奔回大殿,我想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殿的门紧闭,我伸手欲推,里面却传来予岁禾娘娘的笑声。一场大战正酣时的笑声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由得附耳偷听。
  “娘娘神算,此番那大茗屠尽群灵,药力过后自身也大受损伤,娘娘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他擒住,看来娘娘位列仙班已指日可待。”
  “唔……甘华同那群灵只知道服大茗可成仙,却不知要在大茗仙体成熟之时方可。要知道,我为了这一日,可活脱脱养了那小儿两千年啊,岂能拱手送与他人?”
  “娘娘圣明!”
  “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在我脑海中炸裂开来。我的脸是热的,身上却止不住地发抖,可怜茗安戈一直敬重爱戴的母亲,原来才是真正费尽心机要吃他的人!血气上涌,我一脚踹开了大殿的门,朝予岁禾扑了上去。
  予岁禾一惊,怔忪间已被我压倒在地。我仙术不佳,情急之中只能以泼妇打架的方式给她些拳脚教训。结果可想而知,我分分钟就败下阵来,反被予岁禾单手按在了墙上。
  “竟是你这条小锦鲤,看来是自寻死路。”
  “你这老妖妇,茗安戈侍你若亲母,你怎么下得了手?”
  予岁禾轻蔑一笑,手一挥将我掷在地上。
  “与那大茗一样都是天真的孩子,就是不太聪明。”言罢轻轻一抬手,我的身体便又不受控制地向她飘去,直到被她死死掐住脖子。
  我被她钳住,只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心里想着茗安戈身受重伤回来就要被她吃掉,恐惧也越来越深。我绝对是活不成了,但我不能让她伤害茗安戈。我运足了真气,一股暖流自腹部上升,路过心肺划过喉咙,我使尽全力一吐,一个珍珠大小的金黄色小球正好打在予岁禾眉心。她“哇”的一声痛得大叫,钳制我的手也松开了。   我跌落在大殿的青石板上,仿佛能听到有东西从我身体里流走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我的灵力还是我的生命。
  予岁禾大叫着跑出正殿,没有几步便倒地而亡,化回了她禾苗的原形。我涣散的元神像四散的尘埃飘在大殿的每个角落,看到予岁禾的王座空荡荡地悬在那里,看到有人惊恐地向外跑去叫人,看到大敞着的殿门……我记忆中的最后,是看到我的三魂七魄如彩虹般飞出我的身体……
  我终究没有死,再醒来是在北方掌神玄武神君的神坛里。玄武神君说我本是蓬莱仙境鲤鱼池中的一条小鱼,被淘气的仙童抓来戏耍时不小心掉到了凡间。天神认为锦鲤下凡乃天赐祥瑞,便让我在人间留了下来。但其实我的一举一动都为四方掌神所关注,现在我正好在北方出了事,自然由玄武神君来给我料理后事。
  “你作死成功,享年一千八百七十二岁。”玄武神君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却翻着他窥探人间的通灵镜找茗安戈的下落,不想还没等我在通灵镜里看到他,他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千里迢迢赶来的茗安戈本也打算向玄武神君借通灵镜找我的下落,却不想直接在玄武的内殿里找到了我。他兴奋地将我抱起转了好几个圈,等他终于肯放我下来,我已经晕得连他鼻子眼睛都分不清了。
  “走,咱们回家,你没事儿跑到人家男子的内殿里来干吗?”茗安戈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理,拉上我就要走。
  “她怕是不能同你走了。”玄武神君斜倚在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俩牵在一起的手。
  “这可不由你说了算。”茗安戈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身上的戾气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玄武神君的眉头不由地皱了皱,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开了口:“她已经……”
  “茗安戈,我确实不能同你走。”我打断玄武的话,拉过茗安戈对他说。
  “为什么?有家不回是何道理?”
  “茗安戈,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他眼中流露出的痛楚让我不忍直视,我便低了头专心致志地瞧他拿在手里的长剑,“你还不知道吗?我杀了你母亲。”
  茗安戈牵着我的手不由攥紧,我似乎能感觉到我的骨头已经变了形,但却一点儿痛苦都没有。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是你杀了母亲所以才逃了?为什么?”
  “你们都死了,铃兰渡就是我的……”
  “不要再说了……”茗安戈用力摇晃着我。我以为他会杀了我,他却忽然紧紧地抱住我,眼泪自他的脸颊流入我的脖颈,我不该有所感受的身体被泪水烫得生疼。
  茗安戈没有下手杀我,只是留下了七个字:“游鲤,我恨透了你。”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玄武神君不解地问我。
  “真相很痛苦,至少他的记忆里会永远有一个深爱自己的母亲。他还要回铃兰渡作掌峰,在那里娶亲生子,过自己幸福的一辈子,那里不该有那么肮脏的回忆。”
  “但你也可以让他知道有一个用性命去爱他的姑娘。”
  “可这个姑娘死了,那会更痛苦。”
  实际上说我没死并不全面,毕竟我的三魂七魄已经飘散在了铃兰渡,而作为仙体命脉的灵珠子也被我用来杀死了予岁禾。玄武神君只是为我补了元神,我只有在这神殿中才能有实体,落入人间就是孤魂野鬼。所以,我永远不能再回铃兰渡。
  没了灵珠子的元神靠玄武神君用仙力支撑也只不过能活七日,所以日渐透明的我随时有化作一缕青烟飞走的可能性。
  玄武近日看着我一筹莫展,翻遍了上古神典只求为我寻一条回生之道。我感激他对我的相救之恩,能在漫长岁月的最后交到这样一个朋友是我的幸运。
  愈到最后的日子,我和茗安戈之间点点滴滴的记忆就愈发清晰。我曾经总也记不得的茗安戈第一次负伤的位置,现在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是在他右手的虎口;他抱我时,我的头总是枕在他的左臂上;他牵我时总爱用右手的大拇指摩挲我的手背;槐树精爷爷说他应该比我大三岁零两个月;给他写信的小花神中最漂亮的是肤白胜雪的栀子姐姐……
  这些记忆陪我度过了最后安静的时光,直到我闭上眼睛,我似乎还能看到他急匆匆向我奔来的身影……
  然而我居然再一次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身边是一脸疲惫却按捺不住笑容的玄武神君。是他再次回到铃兰渡,从潜逃的甘华手中夺回了我的三魂七魄,为我重塑了肉身。虽然失去了灵珠子不再是仙体,我却还是一条小鲤鱼精。
  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选择以身相许。况且乌龟配锦鲤,这样的搭档也算是天作之合。
  出嫁之日临近,玄武神君让我从他广袤的北方大地选择一处当娘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铃兰渡,因为那里是我游历遍名山大川唯一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成亲前三天,我带着若干喜妇丫鬟在一众天兵的守护下回到了铃兰渡。山中精怪在槐树精爷爷的带领下对我的衣锦归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前来贺喜的精怪将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在茫茫人海中,我没有看到茗安戈。
  我回到铃兰渡,不是因为我还惦记那两岸绚烂的铃兰花、满山奔跑的人参果、夏天夜晚闪亮亮的银河还有黄莺姑娘唱的悠扬的歌……而是我想见见他,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当晚,肤白胜雪的栀子姐姐为我送来了娘家为新娘子准备的新嫁衣,说是茗安戈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白色的嫁衣上绣满一簇簇花朵低垂的铃兰花,怎么看都不是喜庆的新嫁娘的衣裳,却与我当年同茗安戈描述的一模一样——
  “以后我的嫁衣要雪一样的白色,我再也不要穿红色的衣服啦!我要用银线在上面绣满铃兰花,将咱们百顷铃兰渡的美景通通都绣在上面。”
  原来这么久,他都还记得。
  玄武神君的迎亲队伍踏着吉时而来,可为我穿喜服的小人参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我的大腿不肯让我走。
  “游……游鲤……为什么不……不嫁少主人,少主人为……为什么要被抓走,受……受那样的苦啊……呜呜呜……”我被他们哭得脑仁儿疼,可还是敏锐地听出了里面的蹊跷。
  “茗安戈被谁抓走了?”
  原来那日一战茗安戈消灭了除甘华以外的山下全部群灵,但杀甘华时被天神阻止,只因甘华也是珍贵的上古遗株,而且距离得道的日子已经不远。但那战之后甘华元气大伤,恰逢我与予岁禾一战散了三魂七魄,甘华从我的魂魄中认出我乃仙体,便偷偷集了我的三魂七魄用来修仙。
  茗安戈在第一次去玄武神坛寻我时便看出了我身体形似透明,回到铃兰渡逼问了那日同予岁禾在大殿中的下人,明白了一切后,他二话不说一剑杀了甘华夺回了我的魂魄。而他却因残杀仙人被天神处罚,被困在囚仙谭底永世不得重返人间。
  所以我重返铃兰渡逗留了三天都不曾见过茗安戈,原来不是他不见我,而是他根本出不了那囚仙谭。
  我一直以为会留在铃兰渡娶妻生子求仙问道的茗安戈,早已经为了我被压在那囚仙谭底,正忍受着千灵蚀骨万魔钻心的痛苦。
  我将铃兰渡的一切托付给玄武神君,作为北方掌神,没有比这更好的靠山了。但我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感谢他:“你是个很好的男子,铃兰渡有位栀子姐姐肤白貌美,是个不错的姑娘。”
  玄武神君不禁扶额,似乎对我给他的提议很无奈。但除此而外,我只能期盼来生再报答他了。
  处理完后事,我带着予岁禾与甘华的元神来到囚仙谭。囚仙谭位于蓬莱仙境最阴暗的角落,除了犯下重罪的仙灵,其他人等皆不可入内。我踏云而来,在囚仙谭上空将予岁禾和甘华的元神拆了个四分五散,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了重生的机会。天神大怒,将我打入囚仙谭底,永世不得重返人间。
  囚仙谭底终年阴冷昏暗,黑漆漆的一团,只有茗安戈月白色衣衫上镶着的珍珠纽扣散发着柔和的光。那光照得茗安戈周身潋滟生辉,就像照在铃兰渡上空十五的月亮。
  茗安戈轻轻拉我入怀,拍着我的头说,我已经坏得没边儿了。我将头埋在他胸口,呵呵地笑,直到出了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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