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期间一段奇特的体育实况转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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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体育实况转播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1951年5月,由张之同志解说转播了3场男子篮球赛的实况,开创了中央台体育实况转播的历史。
  然而,在“文革”中的1967年,中央台的体育实况转播迫中断了。当时,它受到了猛烈的批判,以宣扬“锦标主义”、“技术第一”和“大国沙文主义”的罪名,被列入了“大毒草”的名单之内。从此,体育的实况转播这个领域,成为广播工作者望而生畏的危险区,轻易不敢涉足。当时应听众强烈要求和国际体育交往的需要,1970年周恩来总理指示要求在广播和电视中恢复体育实况转播,7月初,西哈努克亲王由朝鲜来到北京,为欢迎西哈努克亲王来访,国家体委决定在首都体育馆进行一场体育表演,这场演出被批准实况转播,这在“文革”当中首开纪录。
  一个月之后的8月13日,朝鲜派出包括乒坛名将朴信一在内的乒乓球队来华访问,同中国乒乓球队进行友谊表演赛。双方商定8月16日由中央台转播开幕式和友谊赛的实况。北京电视台(即现在的中央电视台)同时转播,那时电台的广播、电视的转播统一由中央台播音员解说。这是“文革”以来第一次转播中国队同外国队体育比赛的实况。
  对中朝乒乓球友谊赛这场转播,国家体委十分重视,也十分为难。他们经过多次研究布置,作了种种规定,不知费了多少脑筋。朝鲜乒乓球队的来访,是为参加即将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的第31届世界乒乓球赛做准备。我国乒乓球队没有参加过第29届和第30届世乒赛,在种子选手上很吃亏,对外国乒乓球的发展水平也不了解,心中没底,欠缺国际比赛经验,也很想借此练练兵,摸摸底,彼此想到一处了,但对外又不好叫比赛,所以叫“友谊表演赛”。上级领导对这场比赛的具体要求是:多讲政治,多讲友谊,不报具体比分,不报比赛结果。
  这是一场从未遇到过的特殊情况下的特殊转播,叫中央台领导无法具体实施,左右为难。鉴于此,中央台只好把难处和想法如实地逐级向上反映,后来上级领导作了某些有限度的松动:(一)每一局比赛以21分取胜,双方打到比分15之前,彼此相差不超过2分时,可以报比分,彼此相差两分以上时不报分;(二)双方打到比分15之后,快接近比赛结果了,不再报比分,不能让听众猜出比赛结果;(三)每一局的结果不报,最后的总成绩不报;(四)转播中不能使用谁领先、谁落后这种用语;(五)现场裁判员宣布比分的声音不能播出去,可能让观众猜出结果的镜头要避开。
  本来复杂的转播如此变得更复杂了,转播工作人员本来紧张的心理这下更紧张了,一方面要想着转播的用语,一方面又必须紧紧盯住比分。上级领导要求这次转播只能成功,不准出任何纰漏,要充分体现出与“文革”前的转播截然不同,反映出新的精神风貌。如此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转播者为难,听的人纳闷,解说员话到嘴边留半句,关键的时刻只言他,该说的一句不吭,不想听的没完没了。就这样,转播中间还几次接到上级领导的电话,提醒“不要再报比分了”,甚至质问:“不让报分,你们怎么又报了!”而听众和电视观众也纷纷打来电话质问:“为什么不报比分?这是打的什么球?算什么转播?”事后,一封封观众来信从四面八方飞来,对此提出“强烈抗议”,要我们做出解释,怎么解释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种转播方式曾经沿用了一段时间,直到1971年4月美国乒乓球队来访时,才告结束。
  1971年4月10日,在日本名古屋参加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的美国队应邀来华访问,此事一时间震惊了世界。
  中央台在这场轰动世界的“乒乓外交”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除了作好宣传报道以外,主要是转播好中美乒乓球队比赛的实况。北京电视台(即现在的中央电视台)同时转播。这是一项令人鼓舞的任务,又是一个新的大难题。显然,照搬以上的转播模式不行了。当时“美帝国主义是我们的头号敌人”,全国到处是“打倒帝国主义!打倒修正主义!打倒各国反动派”的怒吼声,转播不报比分,而只讲政治,讲友谊,怎么能讲“头号敌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成就?怎么能讲隔绝22年的中美交往和友谊?当然我们也不能借此机会多喊几句“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口号,人家终究是我们请来的客人。那么怎么转播?应该解说什么?电视镜头出现什么?具体掌握到什么分寸?针对这几个问题,我们事先设想了几种方案向上级请示,最后一直请示到周总理那里。
  4月12日,针对转播中的问题总理指示:转播词少一点,不要那么多形容词,怎么打就怎么说。不要说什么高超精湛的球艺。“怎么打就怎么说”。不仅如此,4月13日凌晨,周总理还亲自审阅、修改了中央台送审的转播稿,并作了批示:“解说词太长了,我已经都给你们改了,不要那么多形容词。”
  中美乒乓球赛打得很精彩,转播得也很精彩,吸引了全国听众和电视观众的注意力。人们似乎主要不是观看球赛、评判哪国的水平高低,而是新奇地在观看美国人,在看美国,在观另一个世界。
  在此前后,周总理就体育比赛和转播曾作过多次重要指示,体现出他一贯的指导思想,他强调要正确对待胜负,提倡谦虚谨慎,“要得人心”;我们不仅要打出水平,打出作风和风格来,也要学习人家一技之长。针对中美乒乓球赛水平悬殊,转播中解说有难度的问题,周总理说:比赛要有胜有负,我们都胜不好,要让他们赢一点,还要教会他们。现在回想起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政治形势下,为搞乒乓外交所经历的中央台的广播工作,不禁感慨万分。非常岁月中的那种特殊性,至今难忘。
  (注:作者曾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台长,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副主任)
   (据《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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