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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格式塔心理学流派,强调“人”作为研究心理对象的整体性和万物表现的“异质同构”。庄子的混沌说和齐物论,同样认识到生命的自在整体本性和万物齐一的平等性。尽管认识的层面和出发点不同,他们的生态智慧都促使人们意识到“人”和“自然”的整体性都不容忽视,生态危机的解决,应该同时兼顾“人”的精神生态的内在危机和外在“自然”生态危机。
关键词:整体观 混沌说 同质异构 齐物论
中图分类号:B84 文献标识码:A
格式塔心理学是20世纪初影响广泛的心理学流派,其奠基人是马克斯·韦特海默(1880-1943)和另外两个德国人:沃尔夫冈·柯勒(1887-1967)、库尔特·卡夫卡(1886-1941)。在阅读格式塔心理学代表著作中笔者发现,格式塔心理学流派的“整体论”、“同构说”,竟然与《庄子》的生态思想有相通之处。真正的哲人,他们心中都会拥有或自觉或自在的生态智慧。一是从内容上看成书于重利崇权的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经典名著,一是流行于资本势力和工业扩张时代的心理学。一是在沉思冥想中的对人与自然的体悟,一是在实验基础上对人的心理与外在世界认识的重构。一古一今,一中一西,它们出现的时代相隔几千年,思考的方法方法也大相径庭,然而,它们是那样的不同,又是那样的相似。相信把格式塔心理学做与庄子生态思想做番比较,是一件极为有趣也极有意义的事情。
一 混沌整一:生命和谐自在的存在本性
生态伦理学创始人之一的罗尔斯顿认为:“我们的人性并非在我们自身内部,而是在于我们与世界的对话中,我们的完整性是通过与作为我们的敌手兼伙伴的环境的互动而获得的,因而有赖于也保有其完整性”,格式塔心理学在心理学历史上最大的特点是强调研究心理对象的整体性。格式塔在德语中是“整体、形状”的意思,因此,格式塔理论也被称作为“完形理论”。整体性思想的核心,是有机体或统一的整体构成的全体,要大于各部分单纯相加之和,这是一种和原子论思想相对立的观点。在与地理环境、行为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人被视为一个开放的系统。韦特海默在1924年写道,人类是一个整体,其行为并非由作为个体的人所决定的,而是取决于这个整体的内在特征,个体的人及其行为只不过是这个整体过程中的一部分罢了。换句话说,格式塔理论认为,整体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各部分简单结合起来的内容总合,恰恰相反,正是整体赋予了各部分特殊的功能与属性,这些特征只存在于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框架下。
在《庄子》一书中,具有丰富内涵的混沌意象,表明了庄子对生命自在整体性的体察。在《庄子·应帝王》中记载:“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饨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这是一个悲剧性寓言故事,细细品味,内心愈加沉重。格式塔心理学在科学认知范围内指出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任何局部都不能等于或大于整体。庄子是在哲学层面对天与人、物与我之间的关系进行思考与批判。在庄子的哲学世界中,混沌在其自然层面上,即是天人合一,是“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的和谐均平。无论是对“人”本身还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两者同样指向世界原始的和谐完整。而在当今世界人本身和人与自然的关系都呈现出一种不和谐的危机状态。哈贝马斯在《合法化危机》中指出:“现代人类面临的生态危机,包括外部自然生态危机和内部自然生态危机两个方面,前者导致自然生态危机,后者导致人类学和人格系统的破坏。这里的“内在的自然生态危机”指对人的自身精神观念中的人生观、价值观等精神因素的混乱和分裂,“外部的自然生态危机”则是指对人对自然的掠夺、自然环境的恶化。胡塞尔曾诚挚地忠告人们:“社会的危机实质是人的精神危机,对哲学的怀疑和轻慢也是理性崩溃的前奏,而实现新的哲学超越,也就是实现对人性的重新认识和塑造。”其实人类从来不缺少生态智慧,只是常常被自私和盲目的急功切利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己是谁,妄自尊大认为是万物的主宰,看不清前进的方向和周围的现实。格式塔心理学对人自身整体性的坚持,庄子对天人合一的“混沌”死去的忧伤,促使我们在生态之路上更进一步思考:生态问题的解决必须是对人和人与然同时进行。外在危机和内在危机也是一个整体,我们思考生态问题的时候必须也应该坚持整体的观点。
二 从同质异构到万物齐一
格式塔心理学可以说是生态心理学的代表,它的理论主张与庄子生态观念契合的另一点是“同质异构”。在格式塔心理学派看来,审美体验就是对象的表现性及其力的结构(外在世界),与人的神经系统中相同的力的结构(内在世界)的同型契合。美国学者鲁道夫·阿恩海姆认为,“一块陡峭的岩石、一棵垂柳、落日的余晖、墙上的裂缝、飘零的落叶、一泓清泉、甚至一条抽象的线条、一片孤立的色彩或是银幕上起舞的抽象形状都和人体具有同样的表现性,在艺术家眼睛里也都具有和人体一样的表现价值,有时候甚至比人体还更加有用”。他们特别重视无生命事物所传达的表现性,如季节、山脉、云彩、大海、小溪、枝条、花朵等等,它们在不同条件下变化出来的表象,都传达了人的某种内在的情感、心境,都具有表现性。如我国画论中说,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澹而如睡,就是通过大自然的季节变化与人的内在情感生活的联系,沟通了自然与心灵这两个不同的世界,传达出了人的情感生活的跌宕起伏变化。人的躯体、动作、装饰以及大自然的种种风物的律动与人的心灵律动的沟通,使主客协调,物我同一。
格式塔心理学派却用异质同构性原理来解释此种自然与心灵相沟通的现象。他们认为,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表现,都具有力的结构,像上升和下降、统治和服从、软弱与坚强、和谐与混乱、前进与退让等等基调,实际上乃是一切存在物的基本存在形式。譬如,春山(物理世界)与人的“笑”(心理世界),虽然是不同质的,但它们的力的结构是相同的,即都属于“上升”的类型,因此,“春山”与“笑”就是异质同构关系,它们之间的联系与沟通,产生了“春山淡冶而如笑”的美好诗句,给人以审美的快感。再如柳条下垂(物理世界)与人的悲哀(心理世界),虽然是不同质的,但其力的结构则是同型同构的(都是由高到低)。这样,当下垂的柳条呈现在人的面前,它的力的结构就通过视觉神经系统传到大脑皮层,这就与人的神经系统中所固有的悲哀的力的结构接通,而达到了同型契合,于是内外两个世界产生了审美的共鸣。
其实“同质异构”的思想,在《庄子》里早已有之。庄子认为,尽管天下万物是千差万别的,但是,站在“道”的立场上看,天地万物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自贵不在己。” “齐物”的真正内涵主旨是什么?专家学者有很多争议,但就伦理学方面来说,多数人还是比较认可“事物存在价值意义上的齐一性”。也就是说,万物的存在是平等的,不能用什么标准来评判它们的贵贱优劣。因为事物是彼此依存相形而成的,总是处于不停的变化之中,彼中有此,此中有彼,互相转化。判断事物的价值标准也是随之变化,它们的贵贱优劣是不确定的,人不能以人的价值标准来评判一切事物。概而言之,人与物、物与物都是平等的。
海德格尔将古希腊人自然和谐观视为人的本质的展现,而把当代人与自然的对立视为人的本质的失落。人的本质是什么?正如格式塔心理学从表现性得出人与世间万物“同质异构”一样,庄子认为人只是自然的一个表现形式,与其它物种“异质同构”。人的生命性存在是不能离开自然万物生态环链的,人每时每刻都与相关的生态存在发生能量和信息。《齐物论》中借王倪之口说道:“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粟恂惧,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猿犹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淆乱,吾恶能知其辩!”庄子认为人不能成为万物的尺度,正像鱼酋鱼、麋鹿和猿猴不能成为人的尺度一样。每一种生物本来都是平等的,都有其特定的适应环境的生存方式,只因为有人的需要,才被纳入“有用”与“无用”的范围;只因有人的主观评价,才被划分出优劣高下之别。人类中心主义者则认为,自然万物都是为人类而存在的,人类利益高于其它一切非人类利益,自然事物只是人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庄子认为,人类出于实用的功利需要,对自然肆意践踏乃是完全背离齐物之旨的妄为,其终极结果不仅是对生态的破坏,也是对自身生存的破坏。《知北游》中“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也充分体现了他的这一思想。
三 内外生态危机的救赎之途
人的心理自在存在本性即精神生态的本质,是精神的内在和谐,自然生态的本性就是万物平等,自然利益至上。在如今这个社会,这种内在和谐已经被完全打破。随着工业文明和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以空前的规模和速度作用于自然界,为自己创造了日益丰富的物质财富,物质财富的增长加速了人的内心无限制的膨胀,物欲横流,精神沦丧。人类,在无限度的毁灭大自然,地球环境由此遭受到巨大的破坏,导致了生态环境的严重危机,人类自身的精神生态也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我国著名生态文艺学家鲁枢元教授认为:“修补精神圈的空洞和裂隙,矫正精神圈的偏执和扭曲,进而从根本上改善地球上的自然生态和精神生态,就成了‘人类纪’的人们面临的一项重大历史使命。”在寻找精神资源和救赎之途中,格式塔心理学派和庄子的生态智慧都给了我们有益的启示。格式塔心理学派从各方面为我们证明了人的精神生态完整性。庄子“齐物我”的思想打破了人类建立起来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定式,这对于现代人类重新建构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具有现实意义。
当今的社会,人类与自然冲突日益加重,人们普遍关注个体精神生活,而缺少对狭隘人类中心主义做出深刻反省。庄子的齐物我思想,也许能给我们打一针清醒剂。庄子挽救精神生态之路的求索,有两个方面最为关键:一是把精神生态移植于自然生态,在自然生态中找回人的精神生态。二是剔除一切破坏人类精神生态的因素,清心去欲。庄子肯定了人与自然交往中获得的精神享受,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寄情于大自然的庄子,总是以充满激情的笔触描写天地显现的辽阔而朴实之美,以及时季与万物的规律性的存在方式。同时,庄子也认识到自然对人的有益价值,其自然观突出了人应听任自然、尊重万物的自然发展的价值和态度。在庄子的言说系统中,人的一切感性欲望都会把人引向歧途,并使人性情虚张,终导致忧心裂肺、寝食难安。人生如果陷入这样一种自我摧残之中而不能自拔,那么人就远离了人的本相。
精神生态和自然生态的失衡,不仅给人类自身也给整个自然带来灾难。格式塔心理学和庄子的生态智慧,给了正在行走在解救生态危机之路的我们以许多精神资源,使我们意识到生态危机的解决应该同时兼顾“人”的精神生态的内在危机和外在“自然”生态危机。希望这些智者的生态智慧之光,能够照耀更多盲目和自私的心灵,促使更多的人警醒。
参考文献:
[1] 霍尔姆斯·罗尔斯顿,刘耳、叶平译:《哲学走向荒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2] (战国)庄周著,孙通海译注:《庄子》,中华书局,2007年版。
[3] 樊浩:《伦理精神的价值生态》,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
[4] 万俊人:《现代西方伦理学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5] [美]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6] 鲁枢元:《生态批评的空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作者简介:韩玉洁,女,1976—,河南开封人,博士,讲师,研究方向:生态文化、园林美学、文艺学,工作单位:华北水利水电学院。
关键词:整体观 混沌说 同质异构 齐物论
中图分类号:B84 文献标识码:A
格式塔心理学是20世纪初影响广泛的心理学流派,其奠基人是马克斯·韦特海默(1880-1943)和另外两个德国人:沃尔夫冈·柯勒(1887-1967)、库尔特·卡夫卡(1886-1941)。在阅读格式塔心理学代表著作中笔者发现,格式塔心理学流派的“整体论”、“同构说”,竟然与《庄子》的生态思想有相通之处。真正的哲人,他们心中都会拥有或自觉或自在的生态智慧。一是从内容上看成书于重利崇权的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经典名著,一是流行于资本势力和工业扩张时代的心理学。一是在沉思冥想中的对人与自然的体悟,一是在实验基础上对人的心理与外在世界认识的重构。一古一今,一中一西,它们出现的时代相隔几千年,思考的方法方法也大相径庭,然而,它们是那样的不同,又是那样的相似。相信把格式塔心理学做与庄子生态思想做番比较,是一件极为有趣也极有意义的事情。
一 混沌整一:生命和谐自在的存在本性
生态伦理学创始人之一的罗尔斯顿认为:“我们的人性并非在我们自身内部,而是在于我们与世界的对话中,我们的完整性是通过与作为我们的敌手兼伙伴的环境的互动而获得的,因而有赖于也保有其完整性”,格式塔心理学在心理学历史上最大的特点是强调研究心理对象的整体性。格式塔在德语中是“整体、形状”的意思,因此,格式塔理论也被称作为“完形理论”。整体性思想的核心,是有机体或统一的整体构成的全体,要大于各部分单纯相加之和,这是一种和原子论思想相对立的观点。在与地理环境、行为环境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人被视为一个开放的系统。韦特海默在1924年写道,人类是一个整体,其行为并非由作为个体的人所决定的,而是取决于这个整体的内在特征,个体的人及其行为只不过是这个整体过程中的一部分罢了。换句话说,格式塔理论认为,整体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各部分简单结合起来的内容总合,恰恰相反,正是整体赋予了各部分特殊的功能与属性,这些特征只存在于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框架下。
在《庄子》一书中,具有丰富内涵的混沌意象,表明了庄子对生命自在整体性的体察。在《庄子·应帝王》中记载:“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饨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这是一个悲剧性寓言故事,细细品味,内心愈加沉重。格式塔心理学在科学认知范围内指出人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任何局部都不能等于或大于整体。庄子是在哲学层面对天与人、物与我之间的关系进行思考与批判。在庄子的哲学世界中,混沌在其自然层面上,即是天人合一,是“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的和谐均平。无论是对“人”本身还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两者同样指向世界原始的和谐完整。而在当今世界人本身和人与自然的关系都呈现出一种不和谐的危机状态。哈贝马斯在《合法化危机》中指出:“现代人类面临的生态危机,包括外部自然生态危机和内部自然生态危机两个方面,前者导致自然生态危机,后者导致人类学和人格系统的破坏。这里的“内在的自然生态危机”指对人的自身精神观念中的人生观、价值观等精神因素的混乱和分裂,“外部的自然生态危机”则是指对人对自然的掠夺、自然环境的恶化。胡塞尔曾诚挚地忠告人们:“社会的危机实质是人的精神危机,对哲学的怀疑和轻慢也是理性崩溃的前奏,而实现新的哲学超越,也就是实现对人性的重新认识和塑造。”其实人类从来不缺少生态智慧,只是常常被自私和盲目的急功切利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自己是谁,妄自尊大认为是万物的主宰,看不清前进的方向和周围的现实。格式塔心理学对人自身整体性的坚持,庄子对天人合一的“混沌”死去的忧伤,促使我们在生态之路上更进一步思考:生态问题的解决必须是对人和人与然同时进行。外在危机和内在危机也是一个整体,我们思考生态问题的时候必须也应该坚持整体的观点。
二 从同质异构到万物齐一
格式塔心理学可以说是生态心理学的代表,它的理论主张与庄子生态观念契合的另一点是“同质异构”。在格式塔心理学派看来,审美体验就是对象的表现性及其力的结构(外在世界),与人的神经系统中相同的力的结构(内在世界)的同型契合。美国学者鲁道夫·阿恩海姆认为,“一块陡峭的岩石、一棵垂柳、落日的余晖、墙上的裂缝、飘零的落叶、一泓清泉、甚至一条抽象的线条、一片孤立的色彩或是银幕上起舞的抽象形状都和人体具有同样的表现性,在艺术家眼睛里也都具有和人体一样的表现价值,有时候甚至比人体还更加有用”。他们特别重视无生命事物所传达的表现性,如季节、山脉、云彩、大海、小溪、枝条、花朵等等,它们在不同条件下变化出来的表象,都传达了人的某种内在的情感、心境,都具有表现性。如我国画论中说,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澹而如睡,就是通过大自然的季节变化与人的内在情感生活的联系,沟通了自然与心灵这两个不同的世界,传达出了人的情感生活的跌宕起伏变化。人的躯体、动作、装饰以及大自然的种种风物的律动与人的心灵律动的沟通,使主客协调,物我同一。
格式塔心理学派却用异质同构性原理来解释此种自然与心灵相沟通的现象。他们认为,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表现,都具有力的结构,像上升和下降、统治和服从、软弱与坚强、和谐与混乱、前进与退让等等基调,实际上乃是一切存在物的基本存在形式。譬如,春山(物理世界)与人的“笑”(心理世界),虽然是不同质的,但它们的力的结构是相同的,即都属于“上升”的类型,因此,“春山”与“笑”就是异质同构关系,它们之间的联系与沟通,产生了“春山淡冶而如笑”的美好诗句,给人以审美的快感。再如柳条下垂(物理世界)与人的悲哀(心理世界),虽然是不同质的,但其力的结构则是同型同构的(都是由高到低)。这样,当下垂的柳条呈现在人的面前,它的力的结构就通过视觉神经系统传到大脑皮层,这就与人的神经系统中所固有的悲哀的力的结构接通,而达到了同型契合,于是内外两个世界产生了审美的共鸣。
其实“同质异构”的思想,在《庄子》里早已有之。庄子认为,尽管天下万物是千差万别的,但是,站在“道”的立场上看,天地万物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自贵不在己。” “齐物”的真正内涵主旨是什么?专家学者有很多争议,但就伦理学方面来说,多数人还是比较认可“事物存在价值意义上的齐一性”。也就是说,万物的存在是平等的,不能用什么标准来评判它们的贵贱优劣。因为事物是彼此依存相形而成的,总是处于不停的变化之中,彼中有此,此中有彼,互相转化。判断事物的价值标准也是随之变化,它们的贵贱优劣是不确定的,人不能以人的价值标准来评判一切事物。概而言之,人与物、物与物都是平等的。
海德格尔将古希腊人自然和谐观视为人的本质的展现,而把当代人与自然的对立视为人的本质的失落。人的本质是什么?正如格式塔心理学从表现性得出人与世间万物“同质异构”一样,庄子认为人只是自然的一个表现形式,与其它物种“异质同构”。人的生命性存在是不能离开自然万物生态环链的,人每时每刻都与相关的生态存在发生能量和信息。《齐物论》中借王倪之口说道:“民湿寝则腰疾偏死,鳅然乎哉?木处,则惴粟恂惧,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处?民食刍豢,麋鹿食荐,蛆甘带,鸱鸦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猿犹狙以为雌,麋与鹿交,鳅与鱼游。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观之,仁义之端,是非之涂,樊然淆乱,吾恶能知其辩!”庄子认为人不能成为万物的尺度,正像鱼酋鱼、麋鹿和猿猴不能成为人的尺度一样。每一种生物本来都是平等的,都有其特定的适应环境的生存方式,只因为有人的需要,才被纳入“有用”与“无用”的范围;只因有人的主观评价,才被划分出优劣高下之别。人类中心主义者则认为,自然万物都是为人类而存在的,人类利益高于其它一切非人类利益,自然事物只是人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庄子认为,人类出于实用的功利需要,对自然肆意践踏乃是完全背离齐物之旨的妄为,其终极结果不仅是对生态的破坏,也是对自身生存的破坏。《知北游》中“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也充分体现了他的这一思想。
三 内外生态危机的救赎之途
人的心理自在存在本性即精神生态的本质,是精神的内在和谐,自然生态的本性就是万物平等,自然利益至上。在如今这个社会,这种内在和谐已经被完全打破。随着工业文明和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以空前的规模和速度作用于自然界,为自己创造了日益丰富的物质财富,物质财富的增长加速了人的内心无限制的膨胀,物欲横流,精神沦丧。人类,在无限度的毁灭大自然,地球环境由此遭受到巨大的破坏,导致了生态环境的严重危机,人类自身的精神生态也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我国著名生态文艺学家鲁枢元教授认为:“修补精神圈的空洞和裂隙,矫正精神圈的偏执和扭曲,进而从根本上改善地球上的自然生态和精神生态,就成了‘人类纪’的人们面临的一项重大历史使命。”在寻找精神资源和救赎之途中,格式塔心理学派和庄子的生态智慧都给了我们有益的启示。格式塔心理学派从各方面为我们证明了人的精神生态完整性。庄子“齐物我”的思想打破了人类建立起来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定式,这对于现代人类重新建构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具有现实意义。
当今的社会,人类与自然冲突日益加重,人们普遍关注个体精神生活,而缺少对狭隘人类中心主义做出深刻反省。庄子的齐物我思想,也许能给我们打一针清醒剂。庄子挽救精神生态之路的求索,有两个方面最为关键:一是把精神生态移植于自然生态,在自然生态中找回人的精神生态。二是剔除一切破坏人类精神生态的因素,清心去欲。庄子肯定了人与自然交往中获得的精神享受,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寄情于大自然的庄子,总是以充满激情的笔触描写天地显现的辽阔而朴实之美,以及时季与万物的规律性的存在方式。同时,庄子也认识到自然对人的有益价值,其自然观突出了人应听任自然、尊重万物的自然发展的价值和态度。在庄子的言说系统中,人的一切感性欲望都会把人引向歧途,并使人性情虚张,终导致忧心裂肺、寝食难安。人生如果陷入这样一种自我摧残之中而不能自拔,那么人就远离了人的本相。
精神生态和自然生态的失衡,不仅给人类自身也给整个自然带来灾难。格式塔心理学和庄子的生态智慧,给了正在行走在解救生态危机之路的我们以许多精神资源,使我们意识到生态危机的解决应该同时兼顾“人”的精神生态的内在危机和外在“自然”生态危机。希望这些智者的生态智慧之光,能够照耀更多盲目和自私的心灵,促使更多的人警醒。
参考文献:
[1] 霍尔姆斯·罗尔斯顿,刘耳、叶平译:《哲学走向荒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2] (战国)庄周著,孙通海译注:《庄子》,中华书局,2007年版。
[3] 樊浩:《伦理精神的价值生态》,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
[4] 万俊人:《现代西方伦理学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5] [美]鲁道夫·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6] 鲁枢元:《生态批评的空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作者简介:韩玉洁,女,1976—,河南开封人,博士,讲师,研究方向:生态文化、园林美学、文艺学,工作单位:华北水利水电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