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偷尸兄弟无价:大义赤诚温暖了苍凉

来源 :知音·上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qi_anwei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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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那个在大雨中为你撑伞的人吗?你可曾因被善待成为温暖的人吗?在山西女孩李小彤的心里,有一群叔叔,曾温暖过她的人生。
  停尸荒野:最好的兄弟出了车祸
  “郑叔叔,我考上浙江大学了,妈妈让我给你们报个喜!”2019年8月的一天,郑毅接到李小彤的电话。李小彤的父亲李健,曾是他最铁的兄弟。放下电话,郑毅长吁了口气。
  郑毅,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人,是一名体育老师,他和李健是高中同学,同班同寝室,感情好得像穿一条裤子。高考后,俩人都落榜了。李健打算跟人学经商,郑毅本想再补习一年,可是父母办的养鸡场赶上鸡瘟,背上了巨额债务,连补习费都拿不出来。为了让郑毅顺利复读,李健拉上他,开着家里的农用三轮车,到处揽活干,最后终于在一个砂厂找到了替人送沙子的差事。俩人连装车带送货,一天挣五十块钱,半个月后,终于赚够了学费。郑毅顺利返校复读,李健开着三轮车送他。分别时,望着李健黝黑的脸和满是血泡的手,郑毅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年后,郑毅考上一所体育高校,每次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健。再后来,李健结婚,郑毅参加酒宴,李健向新娘子田慧介绍说:“这是我最铁的异姓兄弟,以后,你要像对我亲弟弟一样待他!”田慧爽快地点头。
  光阴荏苒,一晃,李健升级当了爹,郑毅成了体育老师。两人身在不同县区,见面机会少,但只要郑毅回来,夫妻俩都会好酒好菜热情招待。
  2004年,李健和朋友在县城合伙开了家小型超市。4月20日上午,郑毅突然接到田慧的电话:“李健出事了,他去河北进货,回来的路上翻车了,现在人在医院抢救!”李健是家中独子,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女儿小彤年仅3岁,60多岁的李父已赶往当地县医院,田慧无人求助,这才打了电话。郑毅匆忙向单位请假,租车赶往事发地。下午时分,他抵达医院,李大伯看见他,老泪纵横:“李健他,已经不在了。”
  原来,李健经人牵线,联系上了保定市的一位批发商,对方因急用钱,想把手里囤的一批货低价转让。李健匆匆雇了辆大货车,于4月19日上午前去拉货。装好货,货车便按原路返回,傍晚时分,在一个转弯路段发生了侧翻,李健伤势最重。
  过路司机拨打了120,救护车赶到后,把伤者全运到了医院。20日凌晨,大货车司机打电话通知了李健家人。货车走的G108国道,在山西至河北段,沿途几乎全是山区,一侧紧靠陡峭崖壁。事发时,坐在驾驶室后排的李健直接被甩出车外,后脑勺撞到坡地一块大石头上。而其他三个人经医院救治,均已脱离生命危险。
  李大伯告诉郑毅,事故认定结果还没有出来,李健的遗体暂时还得留在这里。当时,事发地还属于贫困县,各项基础设施都不完善,根本没有真正的太平间,于是就有几个社会上的人找了一處废弃民房,专门用来存放尸体。眼见天色将晚,郑毅别无选择,只好拨通存尸处的电话,等对方派了辆农用四轮车,将李健遗体运了过去。那是一处年久失修的院子,共有四间瓦房,房顶长满荒草,门窗破朽不堪。看门人抱来稻草铺在地上,让郑毅和李大伯把遗体放上去,之后,便拉来一张破草席,胡乱盖在上面。望着好兄弟血肉模糊的脸,郑毅心如刀绞。
  临走时,看门人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三百。郑毅当下心里一沉,他听说其他地方收费标准是300元一天,而这个破地方要价翻了二十多倍!可是没办法,他让李大伯留下来等事故处理结果,自己先回家安抚好兄弟家人。
  斗智斗勇:荒野偷尸带兄弟回家
  郑毅租车赶回李健家,时间已是晚上。站在门口,他忽然听到院里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喊:“爸爸,回来。爸爸,回来抱小彤……”他一看,屋里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上挥舞着什么东西。郑毅跑过去:“小彤,你在干吗呢?”
  “郑叔叔,奶奶让我喊爸爸回家!”小彤话音刚落,李大娘从屋里走出来,拽着郑毅往屋里走:“我找人给看了,说李健现在魂没附体,得让孩子拿上他的衣服在深夜把他的魂喊回来。”借着灯光,郑毅看清小彤手里是件男士外套。
  “小郑,那边到底啥情况?李健他,没事吧?”李大娘的眼睛又红又肿。院子里,又响起孩子怯生生的呼唤:“爸爸,快回吧……”郑毅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声:“大娘,李健不在了……”
  24日上午,李大伯打来电话,经过当地交警调解,货车司机和李大伯达成协议,赔偿十万元。对方说会尽快筹到钱,一并付清。李大伯让郑毅帮田慧筹备李健后事,他马上联系车辆运遗体回来。郑毅打电话叫来几个同学,一起为李健发丧。
  谁知很快李大伯又打来电话,说他去取遗体时遇到麻烦了,存尸处人说至少得交两万块才能把遗体运走。李大伯苦苦哀求,对方说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里,李大伯沙哑的声音已带着哭腔。李大娘经此打击,已经病倒。而郑毅刚刚得知,田慧还怀着身孕。看看眼前的老弱妇孺,想想挟尸要价的无赖,郑毅悲愤交加。一时间,上哪里找两万块钱呀?田慧说,家里的钱全拿去付货款了,别说两万,两千都困难!报警吗?不行,说穿了,当初去存放尸体,虽出于无奈,可也是自愿,对于这天价收费,他们也是知情的,就算打官司也不一定赢。
  这个季节,气温已日渐升高,若按正常流程等调解结果出来,恐怕只能取回一具腐尸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不能再耗下去了,怎么办?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明着要不出来,可不可以来暗的?郑毅迅速理了一下思路:放遗体的院子,位于城外荒野,周围没有其他民房,那看门人晚上十有八九不会留宿。如果是这样,可以把尸体偷出来!郑毅忙打电话给李大伯,让他晚上去实地侦查一下,存尸间有几个人看门,晚上在不在。郑毅说:“如果有可能,我们去把尸首偷回来!”
  李大伯说:“其实这两天只要有空,我天天都过去陪孩子,发现看门的天一黑就锁上门走了,晚上根本没人……”郑毅告诉李大伯,为了李健自己豁出去了,自己找人,他在那边做好接应就行。
  郑毅把同学强子和另外俩同学叫来,说明情况。沉默片刻,强子站起身,说:“干就干,为咱兄弟,义不容辞!”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表示赞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了行动方案。郑毅上街联系了一辆专门运灵柩的轻型卡车,约好时间,然后又买了几条铁链子,每人一条缠在腰上,以备不时之需。下午五点,四个同学连同司机一行五人,踏上了征程。卡车颠簸在山路上,由于驾驶室里只能容纳三人,郑毅和强子坐在了露天的车厢里。天黑下来后,周遭一片沉寂,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郑毅和强子打着哆嗦,裹紧衣服,谁都没开腔。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悲壮情绪在心头翻涌,郑毅默默祈祷:李健,好兄弟,保佑今晚一切順利吧,咱们一块回家!
  晚上九点左右,一行人抵达当地。为保险起见,郑毅拨通了李大伯的电话,大伯说已经守在院外了。黑暗中,有个略带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院门口,是李大伯。跳下车,郑毅和同学抬上担架冲进去,强子用大钳扭断门锁,大家齐动手,把遗体放上了担架。郑毅从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放在停尸处,里面有两千块钱,算是报酬。
  他们把担架抬上车,各就各位后,车子发动,冲上了大路。几番观察后,确定没人追赶,郑毅悬着的心才慢慢回落。约凌晨两点多,他们带着李健的遗体顺利返回。此刻,家里又有几个同学自发赶来帮忙。然而,新的问题马上又来了,27日是当地交警队交付赔偿款的日子,看尸体的那伙人会善罢甘休吗?李大伯说,这两天,他打听到,看管存尸间的大多是社会上的混混,好几个有过犯案的前科。“大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您把钱拿回来!”郑毅握紧拳头,心里再次打定了主意。
  大伙分析,这伙人平素胆大妄为,如果他们打听到交款日期,肯定会去交警队堵人。既不能来硬的,也要保证把钱要回来。大家伙七嘴八舌商量了半天,还真制订出一套比较完美的行动方案。
  集体合力:陪咱们的女儿长大
  交款那天,郑毅和李大伯搭乘大巴于上午九点左右到达事发地,然后打车来到交警队。果然,交警队大院外,站着一伙彪形大汉,目测至少有七八个,其中一个眼神明显异样。郑毅猛地记起,这个人在存放尸体的院子里见过。看来,他们摆明了要守株待兔。郑毅放慢速度,和李大伯一起走了进去。肇事司机已经在办公室里面候着了,双方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后,李大伯拿到了十万元赔偿款。
  这时,交警队院里有两辆北京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先后开进来,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戴墨镜的男子,径直走了进来。为首那个,正是强子。等他们进了屋,郑毅把装钱的公文包递给强子,他和一个同学立即出去上车,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郑毅趴在窗户上往外瞅,门口那伙人并没留意这辆车,还在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约摸二十分钟后,强子打来电话,他们已经顺利出了县城,无人尾随。郑毅松了口气,和另外两个同学使了个眼色,大家飞快地簇拥李大伯上了另一辆车,驶出了交警队。车窗外,那些人疑惑的表情一闪而过。随着车子加速,郑毅看见那伙人似乎在嚷嚷什么,不过,一个转向后,这伙人在视线中彻底消失。
  一路上,郑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后有追兵。直到驶进山西地界,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或许,他留下的信封起了作用,这帮人好歹没白忙活,也就不再豁出命来追了。
  能把钱顺利取回,还多亏了一个人——班上一位绰号“二少爷”的冯涛。那天在商量取钱细节时,这小子自告奋勇,说可以提供两辆轿车和司机。郑毅故意和李大伯乘大巴赶去,让这伙人认为他们势必仍将乘大巴返回,所以放松了警惕。冯涛是个富二代,他和李健起初关系并不好,俩人还打过架,不过,打完之后反倒成了铁哥们。
  就这样,这伙愣头青,终于为李健顺顺当当办完了葬礼。临别时,李大伯不停地说:“多亏了同学们,我代李健谢谢你们……”郑毅和同学们合计,谁有空闲就来串串门,看看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则帮,尤其要多关照孩子。
  田慧忍痛打掉了腹中的胎儿,把超市盘了下来,担负起了这个家。郑毅帮她联系了几位可靠的批发商,为超市长期供货。每年过节,他和强子总会带上礼物,去看望李大伯老两口。2010年,田慧改嫁,开始了新生活,小彤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为了保证孩子健康成长,郑毅定期给小彤寄钱和衣物,其他几个同学也都以各自的方式关心着孩子。每年8月,郑毅都会为小彤准备好全套的文具书籍寄过去。后来,小彤学会了写信,她在信里说:“郑叔叔,虽然爸爸走了,但有你们在,就像爸爸在我身边一样。”
  偷尸的事情渐渐过去,当年的同学也都成家立业,但这件事似乎成了一种黏合剂,让大家始终保持着紧密联系。不管哪个人有需要,其他人都会一呼即到,献计献策。2013年5月,强子身体出现不适,郑毅陪他检查,确诊为尿毒症,同学们为他捐钱捐物。两年后,因病情恶化,强子急需换肾,手术费70多万元。同学们再次行动起来,解囊相助,还通过网络平台组织募捐,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凑够了高额手术费。2015年底,强子顺利接受了换肾手术。这无疑是又一次集体合力创造的奇迹。
  2019年高考,小彤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开学前,郑毅几个结伴去看望她,送去一部手机和大伙凑的一万元钱。孩子哭了,说什么也不肯要。争执中,郑毅把多年前李健陪他赚学费的故事讲给小彤听:“我们和你爸,是一辈子的情分。你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的心愿,好好努力,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2020年秋季开学后,小彤给郑毅发来微信,传了张在学校演讲的照片。小彤说,她把叔叔和爸爸的故事讲给了全校师生听,虽然她从小没了父亲,但从来不缺父爱。这份爱,是她一辈子的财富。
  好兄弟,一辈子!
  编辑/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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