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膊鸡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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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刚过,娘从镇上哺坊里捉了20只小鸡回来,毛绒绒的,像一个个小皮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煞是可爱。
  白天,娘轻手轻脚将一只只小鸡捉到太阳底下,用一张旧芦席围起来,撒上事先准备好的食粮。食粮用粗糠和切细的青草搅拌而成,一只只小鸡在阳光下滚来滚去,啄食的动作有些笨拙——满地的食粮似乎找不到,啄一下,过好久再啄一下。傍晚,娘又小心翼翼把一只一只小鸡捉回窠里,窠是爹用稻草编的,样子像一面鼓,上面开了口,娘一边捉一边点数,怕丢了似的。最后用一块棉布盖在草窠上搬进房间,关爱程度犹如对待自己生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家里养那么多鸡,心里可高兴了。有一天,趁娘上河滩时,捉起一只小鸡放在手里玩弄起来。小妹见了,急着说:“哥,小鸡太小,那样会‘卷毛’的。”“卷毛”就是死掉的意思。
  我不以为然,边玩边说:“小妹,你不要吓唬哥,要是摸摸就‘卷毛’,这鸡还养得活?”
  “真的,我听隔壁三婶说过,手要是脏,鸡更会‘卷毛’。”
  小妹越说越夸张,我不理睬,拎起小鸡的脚丫,和它玩“倒挂金钩”。小鸡扑打着幼嫩的翅膀,拼命挣扎着,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叽呀、叽呀!”“你要死了,还不快给我放下!”正当我玩到兴头上,娘突然从后面蹿了过来。
  话音刚落,我只感到手臂火辣辣的痛,娘一巴掌打在我胳膊上,我松了手,小鸡掉到了地上。
  “大良,你真一点不懂事,娘捉来这些小鸡可不是给你玩的!”,娘虎着脸说,而后蹲下身子,心疼地抚着被我玩弄的小鸡。
  娘平日里从来不打我,今天不就是逗小鸡玩玩嘛,用得着发这么大脾气?我想着,站起身来,悻悻地往外走去。
  晚上,娘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娘捉这些小鸡回来是要我和小妹好好喂养,我上初中的学费就全靠这些鸡了。
  确实,家里太穷了,爹娘“修”一年地球也只是喂饱一家人的肚皮,有时还透支,要不是靠爹在外打打零工,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我心里也明白,若不是娘坚持,爹恨不得让我也一起出去干活,读书又不能“读”饱肚皮……
  娘的关照,让我不敢再对这些小鸡动手动脚,可要我好好照顾,我就觉得有些犯难了,难道要我天天看着它们?我可没有这份耐性。小妹却显得很有热情,不时揭开棉布去看看,用手试着草窠内温度,还点数着,说这个大那个小,这个羽毛光滑很漂亮,那个羽毛蓬乱是不是生病了?听得我心里很厌烦,但当着娘的面又不能说她。
  一日半夜,娘叫我快起床。我躲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天这么冷。娘叫我干啥呢?见我毫无动静,娘急了,说:“大良,快,起来给娘打灯,这只小鸡看来不行了!”
  我揉了揉睡眼,很不情愿地穿上衣服,下床走到草窠边,给娘提着煤油灯。娘说白天看到一只小鸡在打瞌睡,鸡打瞌睡就麻烦了,若不找出来会被鸡群挤压死的。娘在鸡群中仔细寻找着,不时要我把灯压低一点,只见娘轻轻拨动着一只只小鸡,好像怕碰疼了似的,没多久,娘终于把瞌睡鸡找到了。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那只瞌睡鸡耷拉着脑袋,眼睛微闭,好像病得不轻,娘捧在手心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娘,这只小鸡就是哥那天玩的——”小妹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
  “你别瞎说。”我急着申辩。
  “娘,你看,眼睛底下有着一圈黑毛呢!娘。我没瞎说。”细心的小妹振振有辞。
  “别吵了,现在该想个办法出来。”娘说。
  “娘,让我试试。”小妹说完转身去堂屋里拿来一只纸盒子,又从褥子里取出一把棉花絮铺在盒底。小妹动作麻利得像专业养鸡户,娘觉得奇怪,问小妹从哪儿学来的,能行吗?小妹轻轻捧过娘手上的鸡说,是在隔壁三婶那里学的。说完将那只瞌睡鸡单独焐在里面,随后端着盒子将它放置在床头,搭上被子。我说这样会闷死的。小妹说留着一条缝呢,而后冲着娘和我说,你们快睡吧。
  果然,这只瞌睡鸡在小妹的精心呵护下,度过了难关,也度过了寒冷,在鸡群中穿来穿去,很是精神,让全家人都很开心。它眼角下面有一圈黑毛的特征,从此也深深记在全家人的心里……
  转眼,三春到来,小鸡褪去了身上毛绒绒的黄毛,渐渐长高,芦席已被娘撤去,20只小鸡放养在院子里,沉寂的院子一下热闹起来,它们欢蹦乱跳,像一群小孩子,一会儿在墙脚下找虫子,一会儿在树荫下嬉闹,一会儿互相追逐…一看着它们个个活泼可爱,羽毛渐丰,小妹更是开心得跟着一起乱跑。
  每天放学,小妹丢下书包就去割草,割最嫩的青草给鸡吃,还去田间挖蚯蚓喂它们,那些鸡似乎通人性,看到小妹回来,扇动着小翅膀,纷纷朝她扑过去,那只瞌睡鸡更是蹿前跑后,围着小妹像见了亲娘。鸡身上长出了带有花纹的羽毛,有的黄里夹杂着褐色条纹,有的尾巴上露出几个漂亮的斑点,还有的毛色已经发红,一看就知道是一只小公鸡。惟有瞌睡鸡,肚皮底下粘着一层灰色绒毛,翅膀上挂着几片黑色羽毛,背上却是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片鸡皮疙瘩,样子显得很丑陋。娘笑着说这是一只赤膊鸡,小妹说鸡毛都让哥玩“倒挂金钩”给抖掉了,说得娘哈哈大笑。
  空闲时,家里人就会给那些鸡起名字,那只浑身长着黑色羽毛的鸡因为个头小就给它起名“小黑”;那只羽毛光鲜、斑点像梅花的公鸡我们给它起名“梅花”,还有“大兰”、“白凤”……当然,对那只赤膊鸡的起名最有争议,到底给它起什么名字呢?我说叫“光板”,和村西的阿根叔一样,头上没有头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那不是在取笑阿根了吗?小妹说干脆叫“白背”吧?娘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就叫“阿丑”吧,“阿丑阿丑,下蛋一篓。”娘没有文化,可是她竟然编了这么一句有文化的顺口溜,只是阿丑因为是只“赤膊鸡”,是雌是雄一时还难断定呢。
  小黑、梅花、大兰们渐渐长大,食量也日益增大,每天割完麦子后我和小妹就去拣麦穗,娘将公鸡都卖了,留下11只母鸡,原本闹腾的院子清静了许多。阿丑显得更抢眼,像浑身上足了发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全是它的身影,加上它特别能吃,鸡腿棒子非常结实,跑动时还能清晰地看到它腿上肌肉的律动,远不像小黑、大兰、自凤它们安静地踱着方步,或在墙脚下找食,或在桃树下歇息,很少走出院门。阿丑常常独自跑到外面的草垛里去玩耍,成天兴奋得没个消停,直到晚间进窝,俨然像个调皮的野孩子。
  几个月过去,小鸡变成了大鸡,原来的鸡窝已经难以容纳它们了,何况还缺少下蛋的窝。于是娘将屋檐下放稻草的地方腾出来,我从村外的窑潭里拾了些碎砖回来,星期天,我和娘花了整整一下午,给鸡盖了一个“楼中楼”。下面居住,上面供母鸡下蛋。忙完后,爹从外面干活回来,见搭建了新鸡棚很是高兴,着实把娘和我赞扬了一番。起先他对娘养鸡很有看法,因为娘捉鸡的钱都是借来的,本来家里负担很重,还要借钱养鸡,万一鸡养不活,这不是雪上加霜吗?现在看到形势喜人,卖公鸡的钱把捉鸡的钱都还了,只等母 鸡下蛋卖钱了。
  “桂英呀,看来我错怪你了。”爹笑嘻嘻地说。
  “什么错怪不错怪的,你也是为这个家着想呢。”娘说,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
  “大良,还是你娘能干。”爹冲着我说。
  “别戴高帽子了,快吃晚饭吧。”娘一边说一边给爹盛饭。
  全家人难得这么开心一起吃晚饭,小妹端着饭碗说要到隔壁三婶家去吃,要在往日娘是不允许的,今天大概心情好,答应了小妹。小妹端着饭碗跨出门槛,刚走两步,只听一声惊叫。娘急忙走出去问啥事呢,嘴里还埋怨小妹:“叫你不要忙,偏不听!”
  我也放下饭碗跟出去,担心是不是小妹摔跤了,出去一看,娘正在驱赶阿丑。原来是阿丑纵身跃起,在抢小妹碗里的饭食。娘笑着说没事,谁叫你平日里跟阿丑那么要好。
  小黑第一个下蛋了,虽然蛋个头不大,但着实让全家高兴了好一阵子;紧接着大兰、白凤都下蛋了,最多一天能收五六个,娘说如果能够攒满一百个,我上初中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娘将准备好的稻穗拿出来,算是犒劳它们。可是,阿丑食多,屎多,就是不见它下蛋,而且野性十足,成天不着家门,我和娘有意观察了几天,依然不见它有任何下蛋迹象。它抢食的劲头越来越强悍,早上放食,它凭借着自己身强力壮,挤在最前面,使白凤、小黑它们吃不上食,我感到十分可恶,操起一根竹竿就朝它打去……娘对阿丑也非常失望,以前要是它到灶堂前来找食,家里人总是让着它,现在看它光吃粮不下蛋,加上食粮紧张,我便跟娘说不如杀了它,吃了算了。
  娘听了后就骂我嘴馋,就知道吃,你看,小妹多乖呀,每天都去捉虫子给鸡吃,哪像你专门动吃鸡的脑筋……
  那日半夜,院子里传来一阵鸡叫声,爹和娘赶紧穿衣冲出门去察看,小妹也急着披衣跟了出去……没过多久他们回来了。我问娘咋回事,娘说我睡得像头死猪,还不如小妹呢,刚才黄鼠狼来偷鸡棚,幸亏出去及时,否则阿丑肯定被叼走了。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我顿时睡意全无,对娘说:“娘,与其让黄鼠狼叼去,我看还是把阿丑杀了吃吧。”
  “你就知道吃。快去帮你爹一起包扎。”娘一边说一边找布条。
  “包扎什么?”
  “阿丑让黄鼠狼咬伤了腿。”娘说。
  “是只鸡,又不是人,我不去。”说完我倒头就睡。
  大约过了几分钟,爹和娘、小妹回到房间,爹开玩笑地说:“那只黄鼠狼挺聪明的,找没毛的鸡下手,免得吃的时候还要吐毛。”
  “你尽瞎说,鸡棚里又没灯光,它还挑呢!”娘说。
  “那怎么咬住阿丑了呢?”爹问。
  “巧吧。”娘回答。
  “我看不是这样的,”小妹插话说,“阿丑肯定是为了保护其他鸡才挺身而出的,上次我看到三婶家的鸡过来抢食,还欺负小黑,阿丑就勇敢地冲上去啄它。”爹娘让小妹这么一说都不言语了,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小妹,你在讲故事吧,是鸡,又不是人。”我说。
  “不信拉倒。”小妹说完钻进被窝睡了。
  次日,小妹将阿丑罩在鸡笼里,阿丑伤得不轻,左腿上撕开了一条很深的口子,小妹给它擦红药水,还给它换布条,俨然把它当成了一个受伤的病人。没几天,阿丑能走了,只是左脚一拐一拐的,没了以前的凶猛。
  在我看来,阿丑除了成为桌上的菜肴,还能派什么用场呢?既不会打鸣,又不会下蛋,雄不雄,雌不雌,只有挨刀的命。
  阿丑实在不讨人喜欢,只吃食不下蛋,我起先对它还手下留情,现在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小黑、大兰下了一窝又一窝的蛋,它们才是家里的功臣。从此,早上开窝,我先把阿丑赶走,再放食,它若挤进来抢食,我就用竹竿打它。后来,阿丑大概被我打怕了,钻出鸡棚就往院子外跑。
  有一天下午,学校放农假我提前回家,跨进院子,阿丑“咯咯”叫着在我身边转悠。一般下蛋的母鸡见着主人就会“咯咯”叫几声,然后松开两翼匍匐在地,意思让你摸摸它的屁股,它要下蛋了——在主人面前显摆。可阿丑只会让我生气,我怎么会去摸它的屁股?见它仍不识相,围着我继续转悠。我猛地抬腿似踢足球般朝它踢去,“扑——”地一声,阿丑“呱——”地惊叫起来,大概用力过大,阿丑被我踢到院门上,弹了下来。我以为它一定受伤了,动不了身子,没想到它从院门上摔下来后,一个转身冲向门外。“呱哒——呱哒——”院墙外传来阿丑惊魂未定的叫声……
  小黑、大兰、白凤似乎也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开始对阿丑不再友好了,有事没事就去啄它,阿丑本来就光着背,只有两只翅膀上有几根灰不溜秋的羽毛,现在遭它们围攻,只得溜之大吉。于是,日后很少再见阿丑在院子里转悠,那样也好,免得放食时让它抢吃了食粮。那日下雨,别的鸡都在屋檐下躲雨,只有阿丑在雨中“散步”,我看它几次想挤进屋檐下与鸡群为伍,但都被小黑、大兰、白凤挡在外面,浑身湿漉漉的,身体显得很消瘦,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我得意地看着它遭同伴奚落的下场,这时小妹戴着草帽跑了出去,只见她张开双手,把这些鸡往堂屋里赶,而且轻轻地拍打着阿丑。
  “小妹,你要干什么?”我问。
  “鸡淋湿了会感冒的,我把它们赶到堂屋里。”小妹边赶鸡边说,“尤其阿丑,它身上没毛更容易着凉。”
  “哎呀,鸡屎太臭了。”我冲着小妹赶过来的鸡,将它们一轰而散,急得小妹直跺脚。
  “哥,鸡生病了就不下蛋了。”小妹涨红着脸说。
  “那阿丑不能进来。”我说。
  “为什么?”小妹站在雨里问。
  “因为它不下蛋。”我说。
  “可它身上没羽毛,哥,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小妹很生气。
  最终阿丑还是被我堵在外面,不得进屋,小妹几天没有理我。
  第一年养鸡,或许是缺少经验,或许娘买的鸡种本来就下蛋不勤,有的鸡开始“生洋蛋”(假下蛋)。阿丑就是这样,跟着刚下蛋的鸡“咯咯哒——…‘咯咯哒——”乱叫一通,却一只蛋没下,真正下蛋的也就七八只鸡。娘寻思着准备把阿丑先卖掉,添置些夏忙用品,因为过了这个季节,鸡就不下蛋了,养它太费食,不合算。
  入夏,天气变化无常。下午刮了一场很大的风,把屋子西边灶披间旁边的灰棚给吹翻了,好在谷种已经下播。那些草灰派上了用场,否则草灰冲走了,今年的谷种都会被麻雀吃了。晚上娘对我说,明天早上去镇上把阿丑卖了吧,顺便给你爹打一壶酒回来,你爹这些日子干活累了。
  听到要把阿丑卖掉,也许是曾经精心护理过它,有着特殊的感情,小妹第一个反对。娘就苦口婆心对小妹说,阿丑白白吃了家里的粮食,到现在没下一个蛋,也许把它卖了才有价值,也算是小妹没白养了它。小妹被娘这么一说,尽管心里很是不舍,但家里的情况明摆着,只能这样。
  翌日,天麻麻亮,娘就催我快起床,赶个早市好卖个好价钱。
  打开鸡棚,我守在门口,等待阿丑出来。小黑出来了,白凤笃悠悠地出来了”我屏住呼吸, 随时准备下手,可等到所有的鸡都出来了,依然不见阿丑的影子,我很奇怪,难道阿丑事先早有察觉出逃了?我蹲下来朝鸡棚里仔细搜寻一遍,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根鸡毛散乱地躺在里面。我马上告诉娘,娘出来帮我一起寻找,昨夜的一场雨把鸡窝淋得半湿,上面下蛋的巢、稻草上全是水。娘发现有一处砖缝很大,半块砖头已经掉下来了,娘说也许昨晚黄鼠狼又来过了,这一次阿丑真的被黄鼠狼给叼走了。
  我的心里不知有多懊丧,我抱怨娘,如果听我的,杀了吃到肚子里才实惠呢。可仔细一想,没那么巧吧,会不会让小妹藏起来了?我把小妹叫了起来,小妹一脸茫然,说这么大的一只活鸡我能藏哪儿去呢?我走出院子去草垛那里寻找,小妹去后面的竹园寻找,可直到太阳爬上屋顶,依然一无所获。娘说算了吧,说不定到晚上它自己就回来了。既然镇上去不了,我就和娘一起把灰棚修好,然后把鸡窝搬迁过去,免得让黄鼠狼有机可乘。
  灰棚地势矮,积了很多水,里面进不了,只好把坍塌的顶给卸了。顶棚是用爹捡来的柏油纸铺的,日晒雨淋都烂掉了,拆它还挺费力的。我拿了一根木棍钻了进去,用力往上顶,娘在外面拉。
  “一、二、三——”
  柱子立起来了,眼前的情景却让我和娘惊呆了:阿丑匍匐在一只乱柴铺成的草窠里,脖子上压着灰棚的水泥梁,身子四周全是白花花的蛋,有的已被打碎了,蛋壳、蛋黄、蛋清混和在一起。阿丑两条腿直直地撑着地面,屁股撅起,半个白蛋壳露在外面……现场惨不忍睹。
  “阿丑!——”我和娘不约而同惊叫起来。
  娘赶紧动手把压在鸡脖子上的水泥梁搬去。我双手捧起了阿丑,阿丑整个身子直挺着,冰凉凉的,长长的头颈耷拉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下的一圈黑毛依旧,可是阿丑再也不能站立起来了,再也不会与同伴抢食了,再也不会匍匐在我面前撒娇了,再也不会……我的泪水止不住汩汩流了下来。
  娘把鸡窠端了出来,数了数里面还有20个蛋,叫小妹把篓子拿来,足足装满。小妹伤心极了,哭着对我说:“哥,都怪你,你说阿丑不下蛋!”我一时无言。娘的心情也很沉重,说:“我们冤枉了阿丑。”
  整整一天,小妹一直闷闷不乐,望着鸡群发呆;我的心里也很难过,是我错怪了阿丑,特别是对它的不公正待遇……
  晚上,娘端出了喷香的一碗鸡肉,爹倒上酒,说:“来,快吃吧!”说完夹上一块鸡肉,吃了起来。
  我没有一点想吃的念头。
  娘看我没有动筷子,说:“大良,吃呀,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吃鸡肉么!”
  小妹端着饭碗离开桌子,一声不响走了出去。
  我看见小妹站在屋檐下,低着头,默默地淌着眼泪,身边10只母鸡静静地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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