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的发现
　　
　　顺便逛东交民巷，这一顺便就顺便出了意外的发现，就顺便出“建党伟业”开创时期这里发生过一个重大事件的讯息：李大钊是在这里被捕的。
　　我进东交民巷正是牵牛花盛开的时候。
　　牵牛花是野花，城里是见不到的，尽管齐白石老先生的宣纸上常常画到它。它很脆弱，但很美，像蓝色、紫红色的喇叭一样，长在长长的青青的蔓上，蔓有东西依附便攀爬上去，能爬多高是多高，无物依附，就顺地铺，花儿一开开一群，高高低低地在蔓上错落着怒放。
　　我意外地在城里，在市中心，在东交民巷看到了牵牛花，只有惊奇。那是最高人民法院西侧的一个院子，与高法隔着一条南北的小巷。院墙高而且古老而且残破，被风雨剥蚀得疮痍满目的青砖凸砌出的装饰图案，不属于我们民族的传统的花纹，从高墙后耸拔出来的残破的古老的屋顶更不是，它是西洋风格。东交民巷老洋房留存的不少，但老洋房基本都整旧如新了，原汁原味，凝刻着岁月留痕的老洋房一肆出现在我面前，便忍不住好奇，被一种深深的浓浓的神秘感诱引着，想从高墙上找到一个入口进去看看。入口很快找到了，它不是规整的大门，而是一个豁口，有车辆进出，一个戴袖标的人在豁口处指挥调度车辆。站在入口处，我已看到了院里的房子——残破墙砖赤裸着的老洋房子，里外几栋，属平房，但都高阔，屋檐重装饰，有木廊彩画式的，有用砖向上跺起墙垛门垛的。房子和院墙之间的空地，拆毁的建筑垃圾已清空，袒裸的地砖说明它们上面曾有房子，但不会是老洋房。如今成了庭院的空地成了为东交民巷排忧解难的停车场。
　　这是个停滞下来的拆迁地。为什么停滞?是有拆迁钉子户还是处在犹豫状态中，为该不该保留这里的文物冥思?一个在此住了30多年的钉子户说，这里原是沙俄旧兵营养马场，李大钊就是在这里被张作霖逮走的，那时他就在那边的小教堂里。小教堂在这所大院子的深处，靠东北角，得走过几幢平房之后，目光越过长着几棵高树、遍地瓜秧、拉拉秧、牵牛花的空地才能看到。
　　我深深凝望了小教堂一会，又围着小教堂转了几圈，心变得越来越沉重。李大钊是我最早知道的革命先烈。小学三年级，参加少年先锋队戴上红领巾，就是在李大钊的遗像前宣的誓：为共产主义而奋斗，时刻准备着。那一天是李大钊被军阀张作霖杀害的日子，4月28日。从那天起我就牢牢记住了李大钊的名字，再也没有忘记过。
　　我想找到李大钊被捕的这个地方的官方说法。在一些资料里翻到了，1926年时这里是苏联大使馆的西院，习称旧兵营。苏联大使馆沿用的是沙俄大使馆的旧房子。李大钊故居寻迹
　　李大钊是河北乐亭人，老家的房子是典型的翼东式，三进院子，现为乐亭为数不多的人文旅游景点之一。乐亭建的李大钊纪念馆规模很大，占地面积一百亩，建筑面积4680平方米。这个规模，对一般人譬如我，仅看数字是体会不出什么来的，但驱车走到大门外，在估摸着停上几百辆车都不成问题的停车场停下来，下车进大门向里走，走到展馆前，那认识，想不深刻都不可能。长得腿都能走出点酸痛的感觉来。
　　乐亭，能出李大钊这样的人物，太值得乐亭人骄傲了。李大钊是在中国最早传播马克思主义的人，是创建中国共产党的推动者筹备者和组织者之一，与林伯渠共同促成了第一次国共合作。他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先驱。
　　李大钊是在父亲死后出生的。他父亲去世时年仅22岁。他出生16个月后母亲又病逝，由爷爷抚养长大。爷爷把他培养成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孩子。李大钊念中学，在离村150里外的永平府。祖父去世，家境日渐艰难，大他7岁，早婚娶进门的夫人既刚强又贤惠，咬牙支撑着家，供李大钊上完中学，还支持他去了天津，考取了北洋法政专门学校。1913年，他东渡日本，留学三年。这三年，对李大钊的个人成长史、中国革命史都是重要的。
　　留学回国后的李大钊，主要居住在北京，时间长达10年。
　　李大钊在北京住过不少地方，相继有回回营、石驸马后宅、铜幌子胡同、邱祖胡同、府右街后坑胡同等等地方，最后避居在东交民巷的沙俄旧兵营。
　　作为李大钊故居完整保留下来列入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对游人开放的只有石驸马后宅的这一处，此处现在的地名是新文化街文化胡同24号。
　　在北京的众多故居里，李大钊一家只有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最长。用藏龙卧虎来形容这处僻静的三合院，是最恰当不过的。李大钊是改变了中国历史进程的人，一代伟人李大钊在此居住过，这里还因李大钊而留下过不少中国早期共产主义者的足迹。
　　李大钊一家很满意这处住所，觉得它比较宽敞，院里有三间北房，东西耳房各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北京老宅院里的房，论间，每间都是很小的，8平方米的样子，北面大小7间，东西6间，13间房子围出的院子，各间间量再小，看起来也还是满舒适的。校园里可以开菜畦，种菜栽花，3棵海棠树，一年四季都是不错的风景，尤其是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房间的分配，书房、卧室、会客室、客房都有专属。但作为“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以国家兴亡为己任己责的李大钊，是不可能让家宅成为平静的安乐窝的。在长达4年的居住时间里，李大钊和邓中夏、陈独秀等秘密发起了马克思学说研究会，会见共产国际代表，成立北京共产党小组，创办通俗刊物，开办劳动补习班，成立长辛店工会，领导京汉铁路二七大罢工，促成第一次国共合作，参加国民党一大，帮助孙中山制定民主革命纲领，改组国民党，使之革命化。
　　李大钊每月120大洋的薪水，80元拿出来作为革命活动的经费，只留40元维持全家人的生活，党团组织的人经常到这里来开会，慕名而来拜访的青年人更多。40元的家庭生活费用中，还不时拿出来钱来救助贫困学生贫苦工农。他自己的生活，则清汤寡水很寒酸，一条青布衫要穿很多年，一块大饼一根葱，就是一顿饭。
　　1923年二七惨案后，李大钊的住宅被北洋军阀的北京政府监控起来，军警密探苍蝇似的紧盯着，石驸马后宅35号再没有安全感了。李大钊去广州出席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时候，李大钊夫人就带孩子搬了家，新搬的住处是铜幌子胡同甲3号，在旧北京城，位置是很偏的，是北京内城的西南角，没想到特务警察跟踪而至，明哨暗哨紧紧跟随，环境日益险恶。李大钊的革命活动，却也日益频繁，常常深夜回家。他担任着中共北京地区执行委员会委员长，中国国民党北京执行部组织部部长。到1924年5月下旬，北京当局下令逮捕李大钊的消息传出，李大钊连夜化妆出京，避居到昌黎县五峰山，军警在北京和乐亭疯逛搜捕未获，发出了海捕文书，而李大钊已潜赴苏联，担任中共代表团首席代表，出席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去了。
　　李大钊在北京的日子变得好一些是在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之后。李大钊做过冯玉祥的统战工作，与冯玉祥有比较深厚的友谊，冯玉祥的国民军在李大钊的帮助下，日渐倾向革命。孙中山到北京来是在1925年12月31日，转年3月12日就不幸病逝了。而就在孙中山逝世的这个月，奉、直军阀组成了讨 赤联军，进攻冯玉祥的国民军。
　　冯玉祥的国民军控制北京时，李大钊的家又搬过两次，府右街后坑朝阳里3号的新屋也是很理想，很宽敞的一处住处。走进沙滩北大红楼
　　革命激情，离人们的生活似乎越来越远，这是悲剧还是喜剧?国家越来越强盛，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安定，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威胁不到我们，繁发的战争阴云不在祖国的上空飘浮。可是走进地处东城的沙滩北大红楼，淡远的记忆便立即被呼唤了回来。
　　她是春雷，唤起人民伟大的爱国意识；她是种子，孕育了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伟大精神；她是丰碑，凝聚着中华民族蓬勃发展的无穷力量；她是号角，奏出浩气长存的时代壮歌1
　　读着这诗一样的赞颂语，由不得浑身热血沸腾。这些句子刻在沙滩皇城根公园与北大红楼一路之隔的五四运动纪念碑的后身，在设计成线条并无刚性，很像半扇贝壳的纪念碑前，北大红楼已用不着遥望，走过公路，一两分钟就到了红楼的门口。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火炬是在这里点燃的，它因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抱定兼容并包、兼收并蓄、提倡学术自由的办学宗旨，整治腐朽校风，而成为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但，这里更为重要的是它成为了马克思主义的传播阵地和在马克思主义传播下促成了中国共产党的诞生。
　　李大钊被誉为是中国传播马克思主义的第一人。
　　蔡元培是民主主义者，他不愿为窃国的袁世凯当教育总长，却热心于用新锐思想整治学校，一上任北大校长就三顾茅庐式地请来了陈独秀和《新青年》杂志，而陈独秀则介绍了李大钊。1918年1月到1922年12月，李大钊担任北大图书馆的主任。他把清末藏书楼式的图书馆调理成现代管理模式的图书馆，人称中国图书馆之父。走进长长的红楼一层楼道，会看到图书馆各个藏书室的牌子，共14个。工字形楼道的东头是登录室和馆主任办公室。
　　在这里办公的李大钊和早期的接受了共产主义的知识分子，使马克思主义成为新思想的主流。这在当时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早期的共产党人李达回忆说：中国接受马克思主义得自日本的帮助很大，这是因为中国没人翻译，资产阶级学者根本不翻译，而我们的人又都翻不了。李大钊是站在宣传马克思主义前列的，他在留学日本时就受到日本的著名马克思主义者、京都帝国大学教授河上肇的影响。他从1917年俄国二月革命起一直在研究马克思主义。俄国十月革命的春雷，使马克思主义的传播更加深入。五四运动发生的第二天，马克思诞生101年的纪念日，李大钊在《晨报副刊》开辟了马克思研究专栏，《新青年》六卷，五号出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专号，两期连载发表了《我的马克思主义观》，比较系统地介绍了马克思主义学说。李大钊想尽办法，给北大图书馆进了～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著作和书籍，1920年初还主持成立了北大青年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把邓中夏、高君宇、黄日葵、罗章龙、刘仁静等五四爱国运动积极分子紧紧团结在周围。
　　毛泽东也深受李大钊的影响。他组织湖南赴法勤工俭学活动，来到了北京。囊中如洗，生存困难，急切想找一份工作，由杨昌济介绍，李大钊聘任毛泽东到北大图书馆当了半工半读的助理员。毛泽东在天安门前听过李大钊《庶民的胜利》的演讲，在北大图书馆，利用工作的便利读了许多关于俄国情况的书，建立起对马克思主义信仰。他对美国记者斯诺说：1920年夏天，在理论上，而且在某种程度的行动上，我已成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了，而且从此我也认为自己已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了。
　　李大钊和陈独秀提出并推动了中国共产党的成立。1920年2月，陈独秀化装逃离北京，李大钊护送。途中，他们计划组织中国共产党的事。1920年4月，俄共派遣维经斯基来中国。他到中国，到北京，先见了李大钊，李大钊又介绍他去上海见了陈独秀。5月，发起成立组织，组织的名称，经陈独秀、李大钊商议后确定为共产党，并以此为中心，推动了党的组织在各地相继建立，北京的共产党小组成员中，还有张申府和张国焘。1921年3月，召开了一次各组织的代表会议，l921年的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上海召开。北京小组，是张国焘代表参加的，李大钊和陈独秀恰好有事都未能出席会议。旧兵营里的沉思
　　我再访东交民巷俄国旧兵营是今年的5月。除了季节的变化，里面什么变化也没有。外墙倒是修整加高了，临街的墙头上已看不到里面有建筑探出头来。
　　李大钊在这里被捕是1927年的4月6日。
　　从l921年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到1927年，中国历史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京汉铁路大罢工的失败，促进了国共两党的第一次合作，第一次国共两党合作形成的标志，是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国民党一大召开的时间是1924年1月20日至30日，由孙中山主持。李大钊被指定为主席团5个成员之一。共产党员李大钊、谭平山、毛泽东、林伯渠、瞿秋白等10人当选为中国国民党第一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或候补委员，约占总数的四分之一。国共合作后，迎来了大革命的高潮。上海五卅运动爆发，北伐战争开始，全国工农运动迅速高涨。但在一向以左派面目伪装自己，骗得孙中山的信任的蒋介石在孙中山去世，兵权在握，羽翼丰满后，于1926年制造中山舰事件露出了反革命的嘴脸，以陈独秀为首的中央采取了妥协退让的办法，蒋介石变本加厉，提出了清理党务案，直到1927年4月12日，发功反共政变、屠杀共产党人，导致反帝反封建的大革命失败。
　　李大钊在旧兵营被捕时，北洋军阀与南方蒋介石合谋制造的白色恐怖已经形成。张作霖出动的军警、便衣特务达三百多人，封锁了东交民巷的各个路口，包围了与苏联大使馆旁邻的各个单位。4月6日，他们开始行动。
　　李大钊被捕时，还在屋里写字。
　　李大钊本可以幸免于难的。
　　1926年4月18日，奉系军阀张作霖占领北京，把讨赤大旗举得高高的，冯玉祥国民军的一位旅长，力劝李大钊撤离，被李大钊婉拒。北大同仁中也有人让李大钊之子李葆华转告李大钊，一定要加小心，说张作霖这个红胡子是杀人不眨眼的；党中央拟调李大钊去武汉，派罗章龙来做李大钊的工作。劝李大钊撤离北京的同仁、朋友、战友、学生常常聚起半屋子，李大钊却始终不为所动，坚决不走。他放不下手里的工作。他是国共两党在北京的负责人，革命工作哪一项也放不下。指导策动吴佩孚部许权中部起义、指导开展河南红枪会工作、派陈毅回四川参加顺泸起义、策动阎锡山支持并参加北伐战争、领导营救被捕者、派楚图南去东北扩大党的工作、主持国民党政治分会会议……两党的工作千头万绪，北方区委的人手又少，他怎肯为个人安危而轻易离开呢?他如中流砥柱，巍然屹立在北方革命的前沿阵地。
　　正是李大钊这样的共产党人，使张作霖、段祺瑞、蒋介石所代表的反革命势力格外疯狂。
　　我很想找到李大钊被捕时还在工作的那间屋子。它是设在小教堂里还是在小教堂南的哪栋房子里?
　　被捕时的李大钊青布棉袍、青布马褂，态度甚从容，一点不惊慌。万安公墓
　　不是自驾车去香山脚下的万安公墓，有点别扭，有点远， 需要用双脚走很长很长的路。两次去万安公墓都是步行，后一次，是在春寒料峭时，西北风抽打在脸上，很疼，耳朵在酷寒中僵硬得如两块冰砖。但心却一直是热的。
　　李大钊常眠在北京香山脚下的万安公墓。
　　李大钊被残酷杀害时年龄还不满38岁。
　　李大钊是被叛徒告密被捕的。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在同一天被捕，身份已无法掩护，叛徒指认了他们。
　　安葬李大钊时，已是李大钊烈士牺牲6年之后。那时北大的校长已是蒋梦麟。敢冒风险，发起公葬的北大教授共13人，蒋梦麟在发起者之中，他还发起公葬募捐。捐款的人除了十三位发起者，还有梁漱溟、马寅初、李四光、郑天挺等，外地故友捐款的有鲁迅。捐款的人中，出人意料、不可思议的还有戴季陶、陈公博、汪精卫。
　　参加公祭仪式的有三位国民党大员；时任国民党要职的易培基(国民政府农矿部部长兼故宫博物馆院长)、李书华(时任国民政府教育部部长)、黄少谷(中国国民党中央候补监委)。
　　李大钊牺牲时是国共两党的北方负责人，这是一些国民党要员们愿意参与李大钊公祭的原因，还是我党的地下组织又一次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围绕李大钊公祭的统战工作?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出殡，变成了声势浩大的政治示威活动。参加送葬的队伍越走越多，唱着国际歌，呼喊着口号，利用旧俗，把白色纸钱，变为红色蝴蝶。在西单等处还设了路祭，一路悲壮激昂，一路观者如堵。
　　在西四牌楼，游行的队伍受到了军警镇压，出西直门后，又由清华大学和燕京大学的师生的路祭而形成了长长的路祭队伍。
　　李大钊安葬在万安公墓的墓碑有两块，一块是刘半农写的，一块是署名“北平市民革命各团体”，这块石碑正面顶端刻着五星和镰刀斧头图案，图案下写着“中华革命领袖李大钊同志之墓“。此块墓碑1983年才出土。
　　烈士的公祭，也是一场斗争，在这场斗争中，我们既看到了环境的残酷险恶，也看到了共产党人的斗争艺术和革命者的人格魅力，特别是共产党在群众中的影响力号召力。
　　李大钊烈士的原葬地在现海淀区万安公墓李大钊烈士陵园南墙外，保留着李大钊和夫人的原墓碑。
　　1983年新建的李大钊烈士陵园占地约2200平方米，园内迎面是李大钊烈士的汉白玉雕立像。立像后是李大钊和夫人墓，墓后是一座宽4米高2米的花岗岩纪念碑，碑身正面镌刻着邓小平书写的题词：“共产主义运动的先驱，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李大钊烈士永垂不朽”。
　　默哀!致敬!为先驱，为他高高举起的，一直指引和鼓舞着我们的革命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