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八月桂花香]
--------------------------------
童年里的很多个暑假都是在老家度过的。
清晨醒来,收拾好书包,带上几大本假期作业,去对街坐黄皮面包车。快到了,离得老远就看到爷爷在屋门口张望,奶奶一定在厨房忙活,做我最爱吃的蛋炒饭和油炸火腿肠。
隔壁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弟,常常来家里串门,我们坐上高高的凳子玩扑克牌,抽乌龟或者开火车,一玩就是好长时间。偶尔寻了树枝系上毛线,去屋后面的池塘钓小虾,太阳火辣辣地烧在头顶,我们屏气凝神,生怕弄出点小动静吓跑了快上钩的美味大餐。
午后小憩,两把椅子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小床,往往是听着苍蝇在耳边嗡嗡直叫,翻来覆去睡不着。奶奶醒后从冰箱拿出透亮爽滑的冰凉粉,我一口气能吃两碗。用模具冻出来的冰块,敲几块在碗里,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那时还没有空调,夜里在屋外铺一张凉席,头顶是密布的繁星,萤火虫的屁股一闪一闪,夜来香飘来淡淡幽香。快要睡着时被奶奶轻轻抱到床上,蚊帐雪白,奶奶摇着大蒲扇,那是最凉爽温柔的风。
老家后院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每当到了八月,它的香气都会弥漫整间屋子。我个头小小的,搬一把板凳坐到它庞大的树荫底下,埋头扒拉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细碎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映在我的胳膊和小腿上,微微发着热。
上高中时爷爷走了,我也因为繁重的学业不再常回老家。再后来屋子要拆迁,桂花树被连根拔起卖给了别人。又过了一年坐车经过,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向新农村的小路。
后来,在不同的地方见过很多棵桂花树,却没有一棵的香气比老家那棵更香。
后来,在不同的餐厅吃过很多次蛋炒饭,却没有任何一碗比得上奶奶做的。
[小镇故事多]
-------------------------------
小学六年,我生活在一个临江小镇里。小镇很小,不出两个小时就能绕一圈。
夏天,吃完晚餐,我和爸妈散步到江边,吹着清爽的江风看缓缓开过的游轮。爸爸拾起地上的瓦片打水漂,蹬蹬蹬能跳六七下,我却无论如何也学不来。也会到堤上走一走,老水牛在慢悠悠地吃草,蒲公英开了遍地。夕阳落下,留了一片绯红在天边,像是一幅壮丽的图画。
有回看到一个老奶奶在江边捡废铁,小钉子小铁片,搬几块石头就能找到。反正闲来无事,在一个太阳毒辣的午后,我约上邻家小弟,戴着棒球帽去江边捡了一下午。到了废品站,老板一称重,大嗓门喊道:“两块八。”总感觉被骗了,但还是分了钱,买了冰激凌边走边吃。
那时最流行的是游戏王的画片,时常约上三五好友玩两把。一毛钱的泡泡糖里面有一张贴纸,如果正好是张哪吒就能换五块钱。刮奖卡有一毛的也有五毛的,我中过赛车、跳绳和好几块人民币。放学后飞奔回家,只为了能看一集《数码宝贝》,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颗数码蛋,孵化一只专属于自己的数码宝贝。
我是在重新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再一次回到小镇的。
曾经的小水沟变成了崭新的路面,灰蒙蒙的旧商店变成了大型超市。邻居换成了陌生人,连我最爱吃的那家早点铺也不见了。再也没有一毛钱一张的抽奖卡,没有两毛钱一根的冰棍,也没有五毛钱一大袋子的糖果。
我从小孩子变成准大人,小镇好像也跟着我一起成长和改变着。
[夏目友人帐]
-----------------------------
以前爸爸在银行上班,我住在银行后面的宿舍楼里。那栋楼里有许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因为经常围着食堂的大圆桌吃饭,久而久之就熟络了起来。
我们会一起打乒乓球,一起去江堤放风筝,一起去马戏团看表演,一起上学下学写作业。
我们一起到江边野炊,寻了一块沙地挖坑生火,煮了满满一大锅面条。不知谁一脚踹进去好多沙粒,众人傻了眼,有人领头一筷子插进去:“不吃我吃。”话音一落,大家伙儿就一齐冲了上去,你还别说,口感还不错。
有人要过生日,我们聚一块儿出谋划策,每个人都要准备节目在当天表演,还要去礼品店挑选各式各样漂亮新奇的礼物。我至今都还记得,我十岁生日那天梳了个三七分的大油头,穿黑色背带裤。到了中午,我们一起唱歌跳舞表演小品,一起切蛋糕喝可乐。
后来,爸爸工作变动,我搬到了很远的地方居住。再一次相聚是大二那年,大家的面容都没怎么变,只是个头儿都高了不少。我们聊到小时候的种种,好吃的炒面店,小坡路上那只可怕的大公鸡,成天在小镇上晃荡的叫花子,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老夏天。
现在,有人复读三年终于考上理想的大学,有人去了美丽的云南,有人在北京追寻梦想,有人已经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他们还是他们,他们又不再是他们。
我坐在电脑前敲下这段文字,再抬头时天已经渐渐黑了,微风浮动,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到了这个时节却才刚刚开始落叶。可是去年秋天明明已经那么远了,春天好像也过去了,夏天快要到来了吧。
[时间去哪了]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约我出去玩的时候,我会不经意地从嘴巴里蹦出一句:“太忙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因为一场电影感动到落泪的时候,我会抱着胳膊嫌弃地说一句:“丢死人了,哭什么哭。”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看动画片,不再玩游戏机里的超级玛丽,而是没日没夜地对着手机和电脑发呆。我不再看青春小说和台湾电影,不再听蔡健雅梁静茹陈绮贞,我甚至卖掉了曾经辛苦排队得到的安东尼的签名书。
当我还住在临江小镇的时候,每年夏天爸爸都会带我去捉知了。他骑摩托车载着我到江边的一片树林,隔得老远就听到知了那酥酥麻麻的叫声。小时候学儿歌:“树上杨柳梢,知了声声叫,知了知了,知了知了,夏天已来到。”
现在每当到了夏天,我都会想起这首儿歌,而知了哪儿去了。
关于《夏日蝉踪》,左海有话说:
成长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可能在这中间,我们会遗失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也会得到一些很珍贵的东西,在得到与失去之间,我们学会平衡与拿捏,学会怎么样做一个更懂得快乐的人。人越大似乎越喜欢回忆,有时候静下来会怀念,那些过去的日子真好啊,那时候小小的自己不懂哀愁,没有心机,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不会把真切的内心藏得那么深。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所以还是得向前看向前走,你得去相信未来是明朗的,它才会跟着你一起明朗。
编辑/苗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