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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海滩的标志是一座被狂风暴雨削尖的巨大礁石。据说当地人曾征服过它的顶部,攀岩留下的痕迹历历在目。我们一边赏玩着海滩上的石头,一边寻找前景。夕阳的光散落在海面上,沙滩一片金黄,而海边的礁石仍是浑身黑色,仿佛有意拒绝着阳光,慢慢地,潮水将它们完全淹没。海边的拍摄总是刺激的,只有一名队友穿了水裤,可以深入到水中,其他人只能远远地站在岸边。我自己则用光线决定距离,如果遇上最好的光,我愿意冲进巨浪做一回弄潮儿,即便衣服湿透也不在意,只要能把最美的风景装进镜头。
晚潮渐渐涌上岸边。在最后一抹残阳消逝的时候,我们结束拍摄,每个人的相机内存卡里都装满照片。有的队友湿了裤子,有的甚至全身湿透,却久久不愿离去。
深入大海探寻岩洞和神秘格子地貌
出海的日子到了。
阿尔加维海中,布满了因海水侵蚀造就的形形色色的海洞。这些洞一个连着一个,如拱门,如尖塔,如野兽……有的深不见底,有的一眼可窥全貌;有的水平如镜,有的布满漩涡,我们将乘船去探索这些矗立在海上的精灵。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船长洞。我们进入洞中,发现上方开了一个巨大的天窗,阳光从窗中射下,从摄影角度来讲,这种从顶部射进来的天光再好不过了。黄色的石壁充满质感,仿佛一堵堵海内宫墙。拍摄船长洞需要极好的平衡感:站在摇晃的船上,冲着阳光的位置按下快门,还要避开驶进驶出的快艇,在潮水最平静的瞬间定格,才能让一幅光怪陆离的风景跃然纸上。
天堂洞是最遥不可及的,只有当水位达到最低,岩洞入口可以容纳一艘小船的时候,我们才能一鼓作气冲进去。抵达洞中,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耀眼的光柱从头顶射下,岩洞四壁都是闪闪发光的紫色石灰岩,大海也在这里停止了喧嚣,温柔地推着我们左右摇摆,就像慈祥的母亲安抚着婴儿入眠。 黑洞,顾名思义是个光线极暗的洞穴。洞内伸手不见五指,需要睁大眼睛去适应黑暗。嗅着快艇的柴油机味道,我们顺着涌浪长驱直入,靠岩壁的晶体反光才能勉强看清方向。此时手中的相机早已停止了记录,大家只能通过感觉把洞中经历刻入脑海。
果然,夜晚的天空变化万千。当白云逐渐暗淡,夕阳放射出金色的光芒,这些大自然的网格就像突然有了生命,它们随着光线起舞,时而雀跃,时而静谧,格子间的水洼如无数面镜子,忠实地映射着天空的画面。一时,天空、大地、流水一片金黄,如同最顶级的画家精心创作的一幅巨画。我们抬高三脚架,试图将所有格子完整地装进镜头,它们辽阔宽广、气势恢宏;放低角度,格子的边缘变得粗大、夸张、扭曲,强健有力。太阳渐渐落下,最后一抹光芒消逝在地平线上,黑暗成了主旋律。然而一切并未结束,红色、紫色,这些更绚烂的颜色跳了出来,空气中充满血腥的氛围,格子们全都变得烦躁、张狂。我们不停地按着快门,想记录下这种大自然最壮美的景色。随后,一切突然消失,死寂的灰暗笼罩大地,我被这大自然无与伦比的表演惊呆了,按快门的手指轻轻松开,望着地平线,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
与我们随行的,有一位地质学家,职业本能让他仔细研究起了格子的成因。“我需要在这里住三个月,还要查很多文献,做一些实验来验证”,他一丝不苟地俯下身去,手指在这些绿色格子上游走。但我最关心的却不是它们如何形成,而是它们还能留给摄影师多少年拍摄的机会。我已经看到了水洼里增多的沙子,这些脆弱的砂岩正在覆灭,它们将变浅、变小,直至消失。
城区与风情渔村走进里斯本的过往与今日
在拍摄自然风光之余,我们决定探访里斯本的城市和乡村,寻找记录这片地区历史文化的最佳角度。
达伽马大桥气派非凡。夜晚和日出时,桥上的景色尤其可爱。让我惊喜的是,气贯长虹的桥身并没有丝毫人造物的冰冷之感,大桥线条柔和,弯曲着伸向对岸,桥上车流不断。我们从不同角度拍摄大桥,手指不停地按动着快门。拍照,是我们和大桥对话的最好方式。
在里斯本,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坐上三轮车,将老城的风光一览而尽。其实老城的建筑大部分都是1755年后的,当年发生的一场大地震,和随之而来的海啸一起毁掉了城市的大部分房屋,仅留下一个被河床保护起来的狭窄社区——下层人民居住的老巷子。巷子里,公共洗衣房、小剧场、樱桃酒作坊以及其他人们生活过的地方遗迹犹存。这些11世纪残留下来的居所像极了上海的老弄堂,却承载着更古老的气息。我们在石板路上踱着步子,迷失在一个又一个拐角和十字路口上。
令我印象极深的还有海边的悬崖小镇。
这个小镇像极了意大利五渔村。清晨,小镇还未醒来,远远望去,镇上灯火若隐若现。拍摄点位于小镇对面的悬崖上。这样的拍摄需要勇气,我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挤在崖壁上,身边疾风掠过,头顶是快速行进的流云和自由飞翔的海鸟,身下的巨浪拍打着礁石,无比刺激。此时,远方的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简单纯净的天色和岸边昏黄的灯火构成了颜色的鲜明对比。
太阳缓缓升起,小镇的灯光逐渐暗淡,直到完全消失,但云彩的色泽开始显现,水天相连动人无比。我轻轻拍了拍一个队友的肩膀,把一块悬崖下的巨石指给他看:“那是最佳的拍摄点,我去给你做模特”。于是我脱掉外套,露出红色的羽绒夹克,跑到那一米见方的所在,摆出不同姿势,背后响起接二连三的快门声。拍出的作品非常令人满意。我想,巨浪之上,苍穹之下,在崖壁小镇前“腾云驾雾”等着拍出最好作品的摄影师,大概是这世上最豪迈、最有激情的人之一。
我独爱葡萄牙红顶白墙的建筑,小镇把这种建筑的配色发挥到了极致。雾锁大地之时,我放飞一架无人机到空中,想一探这方土地的究竟,显示屏中,古镇仿佛穿越而来,千百年来熙熙攘攘的人流依稀可见。此时,人们还未苏醒,世界一片安静,大自然却已经开始演绎它的壮美,时隐时现的屋顶由红变黄,再变成桔色,那是日出的光在调弄着色调。我沉醉其中,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