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一个叫李刚的人被派做我的师傅。李刚性格开朗，为人幽默，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一天，李刚告诉我，今天总经理要请一部分员工吃饭，你反正一个人，晚上跟我一起去。我说，我跟大家都不熟，不方便吧？李刚说，有我呢，没事。
　　豪华包间里，济济一堂，我这个新人真是开眼了。除了总经理，还有各种主任副主任等，一大堆。李刚虽不是官，但是个老员工，他谈笑风生，大家都给面子。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举杯前，总经理先讲了个笑话，讲完，扫视一圈，一桌人哈哈大笑。我悄悄对李刚说，这是老段子了，你没听过吗？李刚看都没看我，继续在那里哈哈大笑，直到所有的笑声都平息下来。
　　然后开始碰杯。副总经理一饮而尽，说，我也给大家讲个笑话吧。当当当当当当当，讲完以后，环视一周，除了总经理微微而笑，其他人都在哈哈大笑。我悄悄对李刚说，这个段子都十多年了……李刚轻轻踢了我一下，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接着，某主任说，我讲个更好玩的。于是，他又讲了一个老段子。我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看李刚。只见李刚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开心的样子，平滑的脸颊上生生挤出了几条皱纹。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李刚没比我大几岁，他只是看上去很成熟而已。我还没张嘴，李刚已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笑不出来，借上厕所之机逃了出去。洗完手，见李刚正坐在厕所门口的椅子上。他面沉似水，跟刚才的笑靥如花形成鲜明对比。
　　我有点胆怯，问他，李哥，你怎么了？
　　他没搭理我，眼睛直视前方，仿佛一尊泥塑的佛像。
　　我说，谁惹着你了，是我吗？
　　他摇摇头，依然面无表情。
　　我判断他心里肯定有事，就点了根烟递给他。他没有接。
　　我正无所适从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脸，说，笑累了，歇歇。
　　他重现如花的笑靥，拉着我兴高采烈地走回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