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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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先华,香港孔教学院院长助理、世界儒商联合会秘书长,一位年轻的作家、诗人和中国传统文化学者。1999年,他开始徒步黄河。2005年6月,他向全世界华人发出了“回到故乡”的倡议。他九次徒步黄河,穿透历史与现实,寻找中华之根民族之魂,被誉为中国当代文化的“徐霞客”。
  
  从靖王府出发,追寻黄河故乡
  
  肖先华原籍河南南阳,1999年6月,他从广西师范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第一次徒步黄河。他从美丽壮观的壶口开始自己的徒步之旅,用6天的时间从壶口走到龙门,全程约80公里。此后的两年里,他在黄河边徜徉,直到2001年回到桂林。在远离闹市的独秀峰下,明代靖江王府的一个瓦房里,以青灯为伴,与古琴为友,潜心研究中国传统文化。
  2005年6月,肖先华毅然走出书斋走向民间,再次徒步黄河。6月21日,他在香港《大公报》向全球华人发起“寻中华之根,弘孔子之道”的“万人回故乡”倡议书,以迎接2008年北京奥运会。
  2006年春节,肖先华再次踏上了徒步黄河之路。出发时,他只带着乘车到黄河边的路费,并没有返程的钱。他相信,靠着信念、勇气、自信、毅力和智慧,即使身无分文,也能走遍黄河。从除夕开始,走到正月二十一,在22天走了近600公里。他从银川走到包头。一路上左脚踏着冰雪,右脚踩着黄沙,一边黄河,一边大漠,天地间再无他人。
  黄河的风,黄河的沙,吹皱了肖先华的面庞,他一步步走到壶口,看到了美丽壮观的瀑布。他深深地感悟到,中华民族的根就在黄河两岸。在那个黄河的第一个弯曲的地方,他多日徜徉在那里,那是一个净化灵魂的地方。康熙帝征葛尔丹时,就从银川沿黄河到包头,又从包头回北京。他就沿着这条路线徒步前行,一路看到西夏的古迹、辽金蒙满的遗址。他在徒步黄河的过程中,日渐生出思古的幽情。
  
  那轮明月,挂在黄河的天空
  
  徒步黄河是寂寞的,肖先华常常站在黄河岸上,仰望天空。他想,不知昨夜的月亮,是怎样在今晨落去?
  肖先华从小在祖母的身边长大,祖母是那样的一个老太。晚饭后,她会数夜晚满天的星星,她会告诉他月圆月缺。就在那样的月光下,他会背下《红楼梦》前八十回的全部诗词曲赋,会背诵《论语》,知道孟子老子庄子孙子司马迁等许多的古人和他们的故事。
  少年的时候,肖先华最喜欢仰躺在祖母的身边,看那满天的星月,那星月是活的。后来他念书去了城里,就很少再看天上的星月了。他怀念童年的时光,更怀念童年的祖母。
  现在,走在离家遥远的黄河岸边,那轮月亮还在天上吗?
  一天傍晚,肖先华走在已经冰封的黄河岸边。他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呆了,河面极宽,主河道上大冰块翻卷纵横,非常壮观。他似乎是站在冰山冰阵中。这片黄河,踏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杀伐之声啊。定睛看着这一片直竖、横躺、斜仰的大冰块,感觉这真像是一场战争的终结,夕阳下战车翻倒,然后一场白雪盖上下,一片苍茫。这时候,他的灵魂受到强烈冲撞,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这就是历史的顿挫!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黄河边上沉思。夕阳西下,大雪无痕。踩在黄河冰面上,回头望,看见岸边树上有大大的鸟窝,雁阵头上飞过。远方是黄河落日。四野很快就暗淡下来。地上有野兽的蹄印,是儿狼啊,是狐狸呀,是野兔呀?在这黄河冰封的时节,它们来这开阔的冰雪上干什么呢?
  夜晚来临,他沿着黄河向东走,月亮下的黄河非常壮观,可他还没有找到住处,整个晚上在黄河边徘徊。忽然看见雪地里有一个小院,院里没有灯火。他叫了几声,也没人应,到屋前,见是空房,他知这是牧羊人夏天住的地方。实在走不动了,他进去放下行李,抱来柴草,生火烤一下。
  漫漫长夜,他坐在火堆前,终于瞌睡过去。早晨六点钟醒来,火早已熄灭了,走出屋子,他看见将西沉的月亮竟圆了。他返身抱些柴草,一边烤火,一边背诵张若虚的诗:“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萧湘无限路。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不知乘月几人归,月落摇情满江树。”明月还在天上,在梦中却不见祖母那慈祥的微笑了。
  
  塞上人家,美好温暖的记忆
  
  那是一个寒冷的天,肖先华在黄河边看到了北国红豆,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上挂着许多红豆。比南国红豆大一点,一样的红。在这雪地冰天的时日,她为什么孤独地挺立在黄河岸边?
  在那个夜晚,他又一次遭遇了无地住宿的尴尬。他在夜里九点多钟才看到一座小村庄,十点多才找到住处。早晨起来,他看黄河岸边这个美丽的村庄。村中有许多树,房子散落着,各家之间距离较远。向东望去,他竟看到几排高大的树,北国红豆树!阳光从树缝间照射过来,红豆发出圣洁的光。他跑上前去仰望抚摸,心里赞叹着。
  他又忙回屋问房东刘大叔。刘大叔说,那是沙枣树,是用来防风沙的,耐旱耐寒,生命力极强,一颗沙枣种子落进沙里,春天就可以长出一棵树来,三年结果,五年树就有碗口粗了。肖先华在红豆树下捡了许多红豆,他要一路种下去,要使北国的荒漠里长满这种树,要使黄河变清。
  他依依和刘大叔告别,刘大叔说,你不是喜欢红豆吗,在前面还有好多呢,而在昭君坟那里有最美丽的红旗豆。为了看昭君坟前的红豆,肖先华决定继续赶路。
  那一次,他整整走了一天,在夜里10点多钟时,他才走到一个叫“红崖子”的地方。村里的人家入睡了。街上只有一个叫“陈五饭店”的小房里还亮着灯光。美丽热情的老板范小姐给他端来一大碗刚炖好的羊肉,不停地嘘寒问暖。
  吃过晚饭,他发现大事不好,自己几乎不会走路了。范小姐给他端来热水,让他泡脚,并让他住在小店里。那晚,黄河上空有一轮圆圆的月亮,肖先华面对美丽的圆月,曾许下的誓言再次在脑海中闪现,一定要走过母亲河。带着这种信念,他走过冰雪覆盖的母亲河,走过一墩一墩灰黄的草,走过白杨早柳并立的路径,在又一个月上中天的夜晚,他终于来到昭君坟前。
  
  红颜昭君,北国最美的红豆
  
  这里是鄂尔多斯的达拉特旗昭君坟乡,距离黄河有二三里地远。向北过黄河就是包头了。巍峨高耸的昭君坟前,周围住着许多农家,他们在这里延续着香火,守护着草原上的这位美神。
  在皎洁的月光下,肖先华怀着一颗恭敬的心,小心地走进昭君坟院落。围墙是红豆和旱柳密密地长成的。在这里,他看见了北国红豆,那串串红豆沐浴在朦胧月光里,充满着多少诗情画意呵。月光落在他的手上,使他能够握住这醉人的芬芳,原来以为红豆树离开温柔富贵之乡,来到塞外大漠就满面愁容,满腹忧怨,然而在茫茫北国又见到了这圆润厚实的枝条,娇艳欲滴的豆豆。这是千百年永不调落的美,这是无畏无惧、英气勃勃的美。这就是昭君坟的红豆。
  他从人家低矮的土墙边的小道走上去,一直到一道铁丝网处,向上看是昭君坟的顶部,向后看是一片牧场,向下看是灯光闪烁的农家,向前看是一片农田,这昭君坟正好位于牧场和耕地的交会处,又和农家的院落合成一体。再看那圆月已从树枝缝里升出,朗照着昭君坟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人家门前的红红对联上的墨字清晰可见,东院几声驴叫,西院几声犬吠,一派祥和的气氛。这些树啊、草啊、墙啊、房啊,完美地凝结在一起,向肖先华展示出塞上多情的风貌!
  
  黄河源头,那一双美丽的湖泊
  
  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肖先华再次徒步来到远上白云间的黄河源头。黄河源头海拔5124米,有两个美丽的湖泊扎陵湖和鄂陵湖。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两个湖泊就是万里黄河的两只湛蓝的眼睛。
  母亲河之所以永不干枯,主要因为有这两个湖。这是黄河母亲美丽湛蓝的眼睛,这是滋育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的永远不老的眼睛,千百年来多少不朽的诗篇,多少伟大的诗人,都是追寻这双美丽的眼睛而来。这是中华民族伟大民族精神的源泉,这是中华文明圣洁的精魂。
  站在黄河源头,肖先华穿越时空对历史存思。他感觉历史在那一瞬间凝固,从洪洞的女娲陵到韩城的司马迁墓,从夏县的司马光墓到永济的鹳雀楼,从明长城到清康熙皇帝征讨葛尔丹驻扎过的横城,再到秦蒙恬北击匈奴屯兵的兵沟,他感觉到中华历史的苍茫与深厚,感觉自己身处中国文化的母腹,已经抚摸到中国文化的脉搏。黄河本身就是一部历史,走在黄河边上,能感觉自己走进了历史深处,可以和几千年来的思想家、历史学家们完成目光的对接,读懂他们的深邃之文,进而体悟到中华文化的精神火种。
  2010年3月12日,肖先华徒步黄河到达济南大明湖,在这里徒步到黄河入海口。此后,他回到久别的桂林,在独秀峰下靖江王陵那个瓦房里,继续撰写《站在黄河边上看中国文化》系列丛书。他先后写出了《黄河雄魂》、《汾河波涛》和《中国故乡》三部书,还有《黄河之源》、《丝绸之路》、《天骄弯弓》、《天下归儒》、《中原逐鹿》、《帝国风云》和《百川到海》等,这7部书已经构思好了,将在今后几年陆续完成出版。
  肖先华徒步黄河,这是一大创举,他通过这样的文化苦旅,不光探寻到中华文化悠久的历史和不朽的精神本源,还从他的精神深处迸发出新的使命感,这种使命感鼓励他肩负起弘扬民族文化的重任,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还将继续徒步黄河,继续探求关于黄河,关于中国历史命题的深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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