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在浮梁”，是著名的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的中国项目团队实施的首个地域型艺术项目。即便处于疫情和国际旅行中断的大背景下，这个微缩版的大地艺术节，也还是邀请到26位艺术家，创作出22个艺术项目，其中包括3位通过在线工作方式完成创作的国外艺术家的作品。这让从景德镇城区到浮梁县的旅游体验，在游览传统的瑶里古镇和历史县衙之外，多出了一个得花上大半天时间的“打卡”游戏——来客会拿到一本参观护照，每个艺术品前面都会有作为志愿者的村民进行讲解，并为护照盖戳，集满全部22个戳，还会收获官方艺术衍生品商店182的小礼物。
　　182，是指艺术展所在浮梁县寒溪村占地面积18平方公里，而22件展品全部集中的史子园村民小组，其居民都是来自浙江淳安县的移民及其后代。从1966年10月起，因修建新安江水库，淳安县库区多个乡镇的村民，在两年间相继迁入江西景德镇浮梁县的16个公社和3个国营养殖场，像史子园这样的小组，就是由移民从头建起的新村。
　　参展艺术家之一的向阳，因为工作来到景德镇，跟当地政府领导提及日本有个大地艺术祭。陶瓷之都下辖的这个县，曾以白居易《琵琶行》里一句“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而闻名一时，如今就幸运对接上了大地艺术节的中国团队瀚和文化。

　　年代并不久远的移民故事，实在适合艺术家来发挥想象、展开创作，也容易同时唤起本地村民和外来观众的共鸣。促成地方和艺术展合作的向阳老师，就选取了稻田之上挨在一起的两间小屋来呈现其作品《进化中的尘埃——史子园村的记忆》。策展团队成员之一的烧饼姑娘告诉我，“这原本就是很早的移民房，一位老人晚年图清净，住在里面，直到2008年过世，然后房子一直空置，直到我们来改修。”担任讲解员的村民志愿者指着小屋里一面墙上的小人儿说，“这是移民在淳安集合上车的场景，拐到窗口这面墙，就算抵达我们脚下的浮梁了。看，他们在河里捡鹅卵石盖房子呢。窗沿下是放牛娃的画面，因为以前窗外就是这样的景象。画面里这些小人儿，我们村里人都知道各自是谁。”
　　“这些认真调查了你们记忆的插画真有意思啊！”我感慨。
　　“这可不是插画，是雕刻！”村民讲解员纠错，“向阳老师在我们村里住了38天，在墙体上完整刷了16遍漆，包括7层彩色和9层白色，彩色层之间都用白色隔开，全部刷完才开始雕刻这些生活场景，场景需要表现什么颜色，就在那块留下相应彩层的颜色。”这也实在太用心了，而且完全没有将场景复制到其他村落的可能。“翻修时有一块墙面塌陷了，我们这儿不是陶瓷业发达嘛。向阳老师就说制瓷业有道工序叫倒浆，就干脆用倒浆的雕刻，把那块破损墙壁给补上。”讲解员提高音量，崇拜地说着艺术家的创作过程。我掀开拴在墙上的一个竹笼盖，里面生动雕刻着一群小鸡，小袋子里则装着雕塑中落下的墙灰，作为这个艺术创作本身的记忆载体。
　　艺术在浮梁奉行的创作原则是，轻介入不打扰。日本艺术家真壁陆二选中了村里一间柴火房，给三面墙寄来360块彩色木板，成为作品《共生之家》，代表村落由不同的个体和家庭组成。正面则保留原来的样貌，里面让村民照常搁柴火。老乡觉得没问题啊，自己没花錢，还让人把屋子装修得那么漂亮。

　　1969年，孙玉金和王暖香结婚了。这是淳安移民建成史子园村后的第一婚——此前的3年时间里，17户移民住在4个茅棚里——刚巧抽到規划中最好一栋建筑物的老支书，主动将宅基地让给新婚夫妇，同时动员大伙出工出力帮忙修建婚房，于是这套老旧的建筑，也就成为记载新移民友爱互助的重要标志，完好保留了下来。策展团队选房做室内陈设时，孙玉金答应将这套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屋子借给他们做装点创作。善于摄影和图片艺术的上海艺术家马良，没能找到移民第一婚的照片，就分别用夫妻俩其他时候的照片，剪切拼贴成了一张置于房间正中的结婚照。同时通过微博，征集夫妻或情侣网友不在一起的单独照片，甚至可以是分手之后挑出的照片，打造出一间《青梅竹马照相馆》。马良自己像个裁缝似的，为挂在墙上的相中人，修补他们的人生。
　　靠县道较近的旧粮仓布置为《我·家·乡》的特展，通过开口大笑的大尺寸肖像照、可爱的漫画形象和采访笔记，展现个体的“我”、出生的“家”，及祖籍的“乡”。放眼望去，满粮仓的村民正微笑着欢迎你。这也就实现了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总监、“艺术在浮梁”顾问北川富朗先生的乡村艺术心愿——为了那些老爷爷老奶奶脸上的笑容。

TIPS

　　“艺术在浮梁2021”正展已于6月1日圆满结束，随后，寒溪村进入与艺术共处的日常。团队也有人在地工作，开始“地方·发现·寒溪日常”的预约展览。可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艺术在浮梁”进行预约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