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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以军旅题材作品走上文坛的石钟山在其新作《横赌》中，将描写的笔触转向了关东地区的草根人物和草莽男性。充斥在作品中是那个特殊的社会环境中，个性迥异的人物对于横赌这种生存方式的理解、接受和认同。在整部作品的社会氛围、艺术思维、人物形象等方面都呈现出鲜明的狂欢化风格。
关键词：横赌狂欢化关东人性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10年第3期发表了石钟山的《横赌》。在这个中篇中石钟山脱离了他所熟悉的军营生活，把叙述视角转向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关东赌场上的恩怨情仇。题材改变了，但充斥于其中仍然是石钟山难以释怀的英雄情结，他始终是以自己的审美在解读英雄。由于时空的距离，成就了小说戏剧化的纯粹人性较量、飞扬的人性色彩，使整个故事呈现出鲜明的狂欢化色彩。
中国著名学者、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认为，“巴赫金能够通过研究文学作品中的狂欢描写，揭示出那种隐藏在文学背后的巨大的人类的狂欢热情。” ① 作为诗学的狂欢化，主要应用的领域是小说体裁。“文学狂欢化的问题，是历史诗学，主要是题材诗学的非常里要的课题之一。” ②而且“诗学恰恰应从体裁出发”③以挖掘其“所特有的观察和理解现实的方法和手段。”④因为小说在根本上是反规范的，是“唯一正在形成的体裁”。《西方文论史纲》在总结巴赫金狂欢诗学的贡献时所言，“他发现并总结狂欢化文学独特的艺术原则：(1)独特的艺术思维；(2)鲜明的蔑权性；(3)手法：混杂、衔接、交流” 。⑤《横赌》在相当程度上契合了巴赫金狂欢化诗学的特色，具体表现在：
一、狂欢化的作品世界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关东赌场上流行两种赌法。一种是顺赌,赌财、赌房、赌地,一掷千金,这是豪赌、大赌。然而,也有另一种赌法,在赌场上把自己的命置之不顾,甚至自己妻儿的生命,用人当赌资,这种赌法被称为横赌。”
小说把故事背景设置在了一个边缘化的、游离于正常秩序之外的“特殊”社会。正是在这样一个混乱却自由的狂欢化的边缘世界里，男人们用赌来博取自己觊觎的一切，用人和命当赌资实现自己的理想和夙愿才被看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们逆来顺受的担当了成为自己亲人赌资的命运。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发生在冯山、文竹、菊香、杨六等人物身上的故事才有了存在的可能和发展的动力，横赌编织起了整个的人物关系网络，纠葛成了人物之间的恩怨情仇。
冯山的父亲冯老幺与杨六的父亲杨大战胜了金百万。冯老么赢得了金的女儿山杏，后来们生下了冯山。冯山八岁那一年,冯老么先是输了地,又输了房子,输掉了山杏，最终横赌了输掉了自己的命。长大成人的冯山在赌和与菊香成亲过正常人生活的两条路中选择了赌，因为他要为父母报仇，只有通过赌这种形式。
文竹的命运也是和横赌连在一起的，她的父亲从赌桌上赢来了母亲并生下了她，最后父亲因为要给她赢取像样的陪嫁走上了赌场，把文竹输给了杨六，随后又被杨六输给了冯山。
横赌只是冯山复仇的手段，这种搏命的生存方式并没有泯灭冯山的人性，在与文竹的相处中，他没有强行占有文竹，并且承诺给文竹自由，这种人性的闪光，让文竹在与冯山的相处中被这个她一向厌弃的“赌徒”所吸引，献出了自己的芳心。
关东地区这个没有具体地名的边缘社会正契合巴赫金关于狂欢化世界的设定。因为按照巴赫金的理论，狂欢式的世界感受具有两个特点：一方面，狂欢式的世界感受不应是个人的，而是全民的。“因此，民间节庆诙谐包含着不仅是战胜对彼岸的恐惧，对神圣事物、对死亡的恐惧的因素，而且还有战胜对任何权力、人世间的皇帝、人世间的社会上层、对压迫人和限制人的一切恐惧因素”⑥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认同横赌的规则和结果，用自己或者亲人的身体和生命担当赌的后果。另一方面，狂欢式的世界感受是解构也是建构，是感性也是理性的。横赌这种方式尽管是非人性的、血腥的，但他却让所有的人都建构起一种平等自由的关系，张扬泼辣的生命力。在这个横赌的规矩框架里，冯老幺和杨大可以挑战无论在名望和家境上都高于自己的金百万。通过几年的周旋让金百万倾家荡產、家破人亡。横赌成为激发男人冒险和搏命的催化剂。
二、狂欢化艺术思维
透过狂欢节上笑谑地给国王加冕和脱冕的仪式，巴赫金敏锐地捕捉到狂欢的世界感受的重要内容——更替和更新的精神。他指出：“国王加冕和脱冕仪式的基础，是狂欢式的世界感受的核心所在，这个核心便是交替和变更的精神，死亡和新生的精神。狂欢节是毁坏一切和更新一切的时代才有的节日，这样可以说已经表达了狂欢式的基本思想。”⑦ 巴赫金把这种仪式所渗透的狂欢式的世界感受归结为更替和更新的精神，也表明任何事物都具有相对性和双重性。
在《横赌》中，脱离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思维，以全新的价值尺度人物和事物，崇高与卑下易位，伟大与渺小颠倒，世界因不断地“加冕和脱冕”而处在狂欢的氛围里。故事中的男男女女，都被放置在了横赌的“赌桌”上，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受到了横赌的影响，在一种狂欢化的艺术思维控制下，随着赌局的输赢来感知自己的命运。
在“横赌”的世界里，关外赌徒们按照历来的规矩来看待女人，赢取女人。凡是混出一些人样的关东赌徒,家里都有两个或三个最漂亮的女人。这样的赌徒,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另眼相看。女人们，对于被当作赌注的命运没有任何的质疑和反叛，她们都按照赌场上的规矩跟着赢家走了，之后她们的命运或者是像杨六的女人们那样百般讨好，寄希望于自己不会很快被输出去。或者像文竹和冯山的母亲那样在替自己的男人履行了赌约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中，一切有关爱、情等神圣的主题都被颠覆、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依靠赌徒们的赌运来决定一切。他们走上赌桌，不是为了钱财，更多的是为了获得击败对手的满足感，这样的定义也只存在于不断地输过、赢过的人生体验中。
三、狂欢化的人物形象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冯山、文竹、菊香甚至配角人人个性张扬，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打破一切束缚扩张自我，言行举止呈现出肆无忌惮的狂欢或特色。作者石钟山在谈及创作体会时所言，“我开始渐渐羡慕,并真正理解起那些人了,因为他们的无羁和洒脱,还有他们的真性情,无论走什么“道”,都有‘道’上的约束和规矩,只有遵从这样的规矩才能够被人所尊重。一纸或口头的约定,便会誓死遵从。我想,如果没有‘义’,是做不到的。我喜欢这种‘义’,光明磊落,大丈夫也。”⑧正是这种“道”、“义“构筑起了《横赌》狂欢化人物形象核心。
作品在写到冯老幺横赌输掉了性命后所面临的选择时写道，“赌场上没有戏言的,最后输家不死,也没人去逼你,可以像狗一样的活下去......关东人凭着最后那点尊严,讨个死法,也算是轰轰烈烈一场,赢得后人几分尊敬。”所以他选择了抱着石头走进大西河这个约定的死法。而胜利者杨大则“很义气也很隆重地为冯老么出殡,很多人都来了,他们为冯老么的骨气,把场面整得很热闹,也很悲壮。”这就是横赌的“道”，这就是赌徒的“义”。
冯山从来不在意自己赢来的房子和地契，以至于赢了多少房子多少地他也说不清楚,显示了一个赌徒淡薄的财产观念；后来在输给杨六后，他宁愿失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也不把文竹当作赌注，也只是为了已经答应过文竹要还给她自由……种种的细节皴染让冯山这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人形象日渐丰满，也在潜移默化中赢得了文竹和读者的好感，这些都发生在“横赌”这个特殊的生活场中。
“和这‘义’紧密相连的就是一个‘情’字了。大义之后必有大情,这样的人生才宽广和深厚。有了女人,故事就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人性的完美也就从此开始。” ⑨透过狂欢化的形式，作者着意突出的还是故事中强烈的人性化关怀，对于那种野性的生命力量的崇拜和颂扬，对于人性自由张扬的呼唤和期盼。正如石钟山所言：“对于文学来说,故事没有远近、新老之分,重要的是能从故事中提炼出人性的光辉。人性是不朽的,也就有了永恒的话题。”⑩
注释：
①《文学狂欢化思想与狂欢》，钟敬文著
②⑦（俄）巴赫金著：《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白春仁、顾亚玲译）
③④（俄）巴赫金著：《文艺学中的形式主义方法》（李辉凡、张捷译）
⑤宋占海、罗文敏《西方文论史纲》
⑥《巴赫金全集》第6 卷
⑧⑨⑩石钟山:《创作谈：从<横赌>说起》，《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关键词：横赌狂欢化关东人性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10年第3期发表了石钟山的《横赌》。在这个中篇中石钟山脱离了他所熟悉的军营生活，把叙述视角转向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关东赌场上的恩怨情仇。题材改变了，但充斥于其中仍然是石钟山难以释怀的英雄情结，他始终是以自己的审美在解读英雄。由于时空的距离，成就了小说戏剧化的纯粹人性较量、飞扬的人性色彩，使整个故事呈现出鲜明的狂欢化色彩。
中国著名学者、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认为，“巴赫金能够通过研究文学作品中的狂欢描写，揭示出那种隐藏在文学背后的巨大的人类的狂欢热情。” ① 作为诗学的狂欢化，主要应用的领域是小说体裁。“文学狂欢化的问题，是历史诗学，主要是题材诗学的非常里要的课题之一。” ②而且“诗学恰恰应从体裁出发”③以挖掘其“所特有的观察和理解现实的方法和手段。”④因为小说在根本上是反规范的，是“唯一正在形成的体裁”。《西方文论史纲》在总结巴赫金狂欢诗学的贡献时所言，“他发现并总结狂欢化文学独特的艺术原则：(1)独特的艺术思维；(2)鲜明的蔑权性；(3)手法：混杂、衔接、交流” 。⑤《横赌》在相当程度上契合了巴赫金狂欢化诗学的特色，具体表现在：
一、狂欢化的作品世界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关东赌场上流行两种赌法。一种是顺赌,赌财、赌房、赌地,一掷千金,这是豪赌、大赌。然而,也有另一种赌法,在赌场上把自己的命置之不顾,甚至自己妻儿的生命,用人当赌资,这种赌法被称为横赌。”
小说把故事背景设置在了一个边缘化的、游离于正常秩序之外的“特殊”社会。正是在这样一个混乱却自由的狂欢化的边缘世界里，男人们用赌来博取自己觊觎的一切，用人和命当赌资实现自己的理想和夙愿才被看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们逆来顺受的担当了成为自己亲人赌资的命运。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发生在冯山、文竹、菊香、杨六等人物身上的故事才有了存在的可能和发展的动力，横赌编织起了整个的人物关系网络，纠葛成了人物之间的恩怨情仇。
冯山的父亲冯老幺与杨六的父亲杨大战胜了金百万。冯老么赢得了金的女儿山杏，后来们生下了冯山。冯山八岁那一年,冯老么先是输了地,又输了房子,输掉了山杏，最终横赌了输掉了自己的命。长大成人的冯山在赌和与菊香成亲过正常人生活的两条路中选择了赌，因为他要为父母报仇，只有通过赌这种形式。
文竹的命运也是和横赌连在一起的，她的父亲从赌桌上赢来了母亲并生下了她，最后父亲因为要给她赢取像样的陪嫁走上了赌场，把文竹输给了杨六，随后又被杨六输给了冯山。
横赌只是冯山复仇的手段，这种搏命的生存方式并没有泯灭冯山的人性，在与文竹的相处中，他没有强行占有文竹，并且承诺给文竹自由，这种人性的闪光，让文竹在与冯山的相处中被这个她一向厌弃的“赌徒”所吸引，献出了自己的芳心。
关东地区这个没有具体地名的边缘社会正契合巴赫金关于狂欢化世界的设定。因为按照巴赫金的理论，狂欢式的世界感受具有两个特点：一方面，狂欢式的世界感受不应是个人的，而是全民的。“因此，民间节庆诙谐包含着不仅是战胜对彼岸的恐惧，对神圣事物、对死亡的恐惧的因素，而且还有战胜对任何权力、人世间的皇帝、人世间的社会上层、对压迫人和限制人的一切恐惧因素”⑥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认同横赌的规则和结果，用自己或者亲人的身体和生命担当赌的后果。另一方面，狂欢式的世界感受是解构也是建构，是感性也是理性的。横赌这种方式尽管是非人性的、血腥的，但他却让所有的人都建构起一种平等自由的关系，张扬泼辣的生命力。在这个横赌的规矩框架里，冯老幺和杨大可以挑战无论在名望和家境上都高于自己的金百万。通过几年的周旋让金百万倾家荡產、家破人亡。横赌成为激发男人冒险和搏命的催化剂。
二、狂欢化艺术思维
透过狂欢节上笑谑地给国王加冕和脱冕的仪式，巴赫金敏锐地捕捉到狂欢的世界感受的重要内容——更替和更新的精神。他指出：“国王加冕和脱冕仪式的基础，是狂欢式的世界感受的核心所在，这个核心便是交替和变更的精神，死亡和新生的精神。狂欢节是毁坏一切和更新一切的时代才有的节日，这样可以说已经表达了狂欢式的基本思想。”⑦ 巴赫金把这种仪式所渗透的狂欢式的世界感受归结为更替和更新的精神，也表明任何事物都具有相对性和双重性。
在《横赌》中，脱离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思维，以全新的价值尺度人物和事物，崇高与卑下易位，伟大与渺小颠倒，世界因不断地“加冕和脱冕”而处在狂欢的氛围里。故事中的男男女女，都被放置在了横赌的“赌桌”上，他们认知世界的方式受到了横赌的影响，在一种狂欢化的艺术思维控制下，随着赌局的输赢来感知自己的命运。
在“横赌”的世界里，关外赌徒们按照历来的规矩来看待女人，赢取女人。凡是混出一些人样的关东赌徒,家里都有两个或三个最漂亮的女人。这样的赌徒,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另眼相看。女人们，对于被当作赌注的命运没有任何的质疑和反叛，她们都按照赌场上的规矩跟着赢家走了，之后她们的命运或者是像杨六的女人们那样百般讨好，寄希望于自己不会很快被输出去。或者像文竹和冯山的母亲那样在替自己的男人履行了赌约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中，一切有关爱、情等神圣的主题都被颠覆、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依靠赌徒们的赌运来决定一切。他们走上赌桌，不是为了钱财，更多的是为了获得击败对手的满足感，这样的定义也只存在于不断地输过、赢过的人生体验中。
三、狂欢化的人物形象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冯山、文竹、菊香甚至配角人人个性张扬，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打破一切束缚扩张自我，言行举止呈现出肆无忌惮的狂欢或特色。作者石钟山在谈及创作体会时所言，“我开始渐渐羡慕,并真正理解起那些人了,因为他们的无羁和洒脱,还有他们的真性情,无论走什么“道”,都有‘道’上的约束和规矩,只有遵从这样的规矩才能够被人所尊重。一纸或口头的约定,便会誓死遵从。我想,如果没有‘义’,是做不到的。我喜欢这种‘义’,光明磊落,大丈夫也。”⑧正是这种“道”、“义“构筑起了《横赌》狂欢化人物形象核心。
作品在写到冯老幺横赌输掉了性命后所面临的选择时写道，“赌场上没有戏言的,最后输家不死,也没人去逼你,可以像狗一样的活下去......关东人凭着最后那点尊严,讨个死法,也算是轰轰烈烈一场,赢得后人几分尊敬。”所以他选择了抱着石头走进大西河这个约定的死法。而胜利者杨大则“很义气也很隆重地为冯老么出殡,很多人都来了,他们为冯老么的骨气,把场面整得很热闹,也很悲壮。”这就是横赌的“道”，这就是赌徒的“义”。
冯山从来不在意自己赢来的房子和地契，以至于赢了多少房子多少地他也说不清楚,显示了一个赌徒淡薄的财产观念；后来在输给杨六后，他宁愿失掉自己的一条手臂也不把文竹当作赌注，也只是为了已经答应过文竹要还给她自由……种种的细节皴染让冯山这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人形象日渐丰满，也在潜移默化中赢得了文竹和读者的好感，这些都发生在“横赌”这个特殊的生活场中。
“和这‘义’紧密相连的就是一个‘情’字了。大义之后必有大情,这样的人生才宽广和深厚。有了女人,故事就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人性的完美也就从此开始。” ⑨透过狂欢化的形式，作者着意突出的还是故事中强烈的人性化关怀，对于那种野性的生命力量的崇拜和颂扬，对于人性自由张扬的呼唤和期盼。正如石钟山所言：“对于文学来说,故事没有远近、新老之分,重要的是能从故事中提炼出人性的光辉。人性是不朽的,也就有了永恒的话题。”⑩
注释：
①《文学狂欢化思想与狂欢》，钟敬文著
②⑦（俄）巴赫金著：《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白春仁、顾亚玲译）
③④（俄）巴赫金著：《文艺学中的形式主义方法》（李辉凡、张捷译）
⑤宋占海、罗文敏《西方文论史纲》
⑥《巴赫金全集》第6 卷
⑧⑨⑩石钟山:《创作谈：从<横赌>说起》，《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