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年节送礼的高峰，我想到了兰姐。
　　那天中午11点半的时候接到电话，说兰姐要到家里吃饭。
　　到家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手术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原本也没有打算告诉你们，所以什么也没给你们带。
　　她带的东西都已经送人了，给专家塞了3000块钱，还有一斤海参，连护士都有两包大海米。于是，她很快加了塞，直接送到手术室，化验什么的都不需要，伤口一缝合就可以走人。
　　她动手术的部位是乳房，原本是乳腺增生，后来长成了纤维瘤，这是天底下老板娘的常见病。即便手术之后，也容易长出新的增生和肿瘤。
　　我帮她去取的活检的化验单，肿瘤是良性的。她忙不迭说，等过几天有渔船回来，托运两箱鱼到北京，你们帮着送一箱给那位专家，以后兴许还需要手术，还得再找人家。我说，能不能别送鱼了？30多度的天气，不马上搁冰箱里就该坏了。谁知道那大夫住哪里、冰箱里有没有空间放啊？
　　她之前曾让我帮忙给一位住在海淀的风水大师送鱼。她说，市面上的鱼为了显得新鲜，大多在药水里泡过，只有从码头上直接拿的鱼才敢吃，而且马上就要进入休渔期了，现在的鱼也越来越难打，她自己也好久没吃过鲜鱼了……她花40元找物流运到南六环的鲜鱼，我没有去取，又加了120，让人直接给送到大师家里去了。
　　我继续说服她：朋友中有人做过这样的手术，总共花了1000多块，也没塞红包什么的，照样好好的。瞧你，社会风气都是让你这样的人带坏了。吃了你的鱼，就能记得你是谁吗？
　　在兰姐眼中，不送礼是办不成事的，这是她在小地方做私企的生存法则之一。场面上的事，总要hold住。给公公的坟地看风水，别人随便一指，她豪气地甩出2000块。
　　但她爸爸在她的厂里打零工，没白没黑地干，一月1200，比偶尔来做饭和收拾屋子的保姆还低600。她妈曾经吐槽说：在小区住了好几年了，有一天有个邻居惊奇地说，原来你有老公啊……她向一个亲戚借了几万块钱，说好了给高利息，还钱的时候好说歹说，比银行的定期还要低好几个百分点——其实差别也就是几百块钱。
　　后来，兰姐坐最便宜的晚班飞机回了家，临走时说：你们这里时兴送购物卡吧？那我下次过来，买个卡给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