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位班主任彭老师,在我上小学一二年级时教我语文。时隔三十年,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她做过的一些事。
　　彭老师带我去照相
　　那天放学前,彭老师问还有谁没交一寸照片,这是几天前布置的,而我父母因为工作忙,还没能抽出时间带我去照相,他们是经常出差的,那一阵他们中是否有一人在外地,我记不清了。我和班里一个男生举起了手,说实话,当时心里是有点忐忑的,没完成“作业”,而且只有两个人是这种情况,我很担心老师会批评,彭老师却没说什么。放学后,彭老师说带我们去照相,我们从右安门坐5路车到了前门著名的新大北照相馆。那天晚上,小小的心中是溢满骄傲的,没交照片,不仅没挨批评,老师还带着我坐那么久公交车去照相,这可是老师带着我到著名的照相馆去照相啊。七十年代末照相馆还比较少,后来我又去新大北照过几次相,我曾长久地逗留在橱窗外,看那些被展示的照片,除了照相馆本身的布置吸引了我,还因为这是老师曾带我来过的地方吧。那张照片我照得很不错,现在似乎还能找到。
　　彭老师来我家
　　那时老师还经常家访,但我不知道有家访这回事,冬天的傍晚时分,彭老师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小屋门前,我觉得惊讶极了。爸妈、姐姐都没回来呢,只有久病的姥姥躺在床上。我们才从干校回来不久,干校的家有前院后院,可宽敞了。而现在的家,五口人暂时住在爸爸单位临时分配的一间小屋里,与另一家合住一个单元。突然之间就感到羞愧,居室的狭小、久病的亲人,好像这一切都很对不起老师似的。天有些暗了,我没想起开灯,暗暗的小屋更让我有些窘迫,但彭老师似乎并不在意,她坐在姥姥床边,很亲热地和她说着话,我渐渐放下心来。那个冬天的晚上在一个刚刚有了懵懂自尊的小女孩心里,是温暖的。
　　彭老师从高处摔到地上
　　应该是春游或秋游吧,我们在公园的游乐场里,玩得都很有兴致。滑梯旁有两根高高的杆倾斜而下,玩的人需把胳膊架在两旁滑下来。同学们接二连三地从顶端滑到地面,不知是谁,让彭老师也玩一次。于是,就有一部分同学在旁边叫嚷着、等待着、期盼着。彭老师欣然来到斜杆顶端,她滑到一半多时,势头已经不对,我们眼看着她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彭老师的脸虽然血乎乎的,但她没有喊叫,也没做出疼痛难忍的样子,所以我们虽受了惊吓,但并没有被吓坏。后来想想,彭老师体型微胖,又并不显得特别灵活,她自己肯定知道自己不擅长玩那样的游戏,只是不愿意扫一群孩子的兴罢了。
　　
　　彭老师读我的“看图写话”
　　二年级,在期末考试时我们开始有“看图写话”了。说实话,那幅图没有太多内容可写,月光下,一个小女孩在刷牙。不知为什么,我的灵感迸发,把弯弯的新月比作眉毛,最后还用了拟人的写法。彭老师对这篇小文大加赞赏,在全班同学面前作为范文来读,“晚上,月亮像眉毛一样露出来了……‘我要把牙刷得洁白洁白的。’月亮笑了。”我之所以还记得这篇小文章,是因为清晰记得彭老师在读它时陶醉的表情和语气,她一直笑意盈盈,充满喜悦。听妈妈说,彭老师在家长会上也读了这篇文章,还说了许多鼓励的话。那一阵子,我心里那叫美啊,似乎美了整整一个寒假。
　　我把上面的内容发给一位做心理医生的朋友看,她在邮件里这样回复:“我觉得彭老师很温暖,平和的脾气性情,表现得很清楚。也许这也是你心中的一种向往吧,希望这样的人际氛围。我觉得挺好的,这也给我启发,这样的人际氛围很好。”读了她的信,我忽然意识到,我之所以一直向往温暖的氛围,并愿意带给别人温暖,是因为在儿时,我经历了一条温暖与爱的链条,而彭老师,正是这链条中重要的一环。我最终选择了从事教育,并愿意把这种爱和温暖传递下去。
　　
　　【高文华,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小学教育科干部】
　　
　　责任编辑/赵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