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十七楼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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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敏
  1973年生,江苏东台人,历经营业员、小干事、企宣、记者、秘书等职,25岁决意写作,欲以小说之虚妄抵抗生活之虚妄。已出版长篇小说《六人晚餐》、《此情无法投递》、《百恼汇》等多部。获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年度作家、《小说选刊》读者最爱小说奖、《小说月报》百花奖、《中国小说》双年奖等,入选未来大家TOP20。作品被译为英、德、法、俄、日等文字。现任江苏省作协副主席。
  
   NONO嗒嗒嗒跑去拉开公寓大门,晓玫停下手里的事情,像观众对着正要拉开的帷幕:托马斯来了。
   托马斯三个月前才截的肢,看上去却像是做过三十年的老瘸子。空的那只裤腿随意挽成结,拐杖用得相当洒脱。他胳肢窝下夹着一个布袋子,进门先喘气,喘定了,才从袋子里取出酒,脸上略有炫耀之色:“日本冷清酒,味道比普通清酒要好得多。”
   晓玫装模作样抓起酒瓶来端详,心里有几分满意:看来,对这位托马斯先生,并不需要保持对待“新瘸子”的分寸感以及那种装着没这回事儿的虚假体贴。
   关于托马斯,在他到来之前,NONO跟晓玫简单说了一些。当然,托马斯是中国人,NONO也是,她从离婚之后开始自称NONO。
   由于时间原因——瘸子一般出门早,托马斯随时会到——NONO只飞快地说了个大概:他曾在美国呆过十三年,主修建筑,后来又拿了哲学学位。在那边有过两次婚姻。曾经也算是一条白金汉,而今只是台老破车。啊,对了,他只有一条腿。“我們总拿托马斯开玩笑,他这腿,要是因为在美洲被黑社会做掉,那该多带劲!”
   “我们是指?”晓玫完全没有抓住NONO话中的重点。她这会儿人算是出来了,脑子看来还留在家里、夹在门缝里、塞在沙发垫子里。
   一小时前,晓玫打通NONO手机,这样解释她的突然造访:“正好路过你的公寓 ,想上去看看!”
   晓玫与陈霏(NONO)大学时相当要好,婚后则各走各道:晓玫专心“从事”好妻子与好妈妈;陈霏既离婚又没孩子并且还改叫NONO。但同学就有这个好,任何时候出现都不突兀——晓玫不愿去酒店或夜吧,又不想见别的主妇“同类项”。想来想去,只有NONO这里最为合适。真庆幸啊,庆幸世界上总有着由NONO们所构建和组成的“另一种”区域,这样,处于刻板地带的人们还可以偶尔到他们那半边透透气……晓玫心里盘算着,最好能在NONO公寓呆到明天早上,实在不行,也要撑到丈夫后面回家。
   “我们?就是我和尼克呀,平常一起玩的。尼克也住这个公寓,等会就过来。人多热闹嘛,陪陪你。”NONO妆化得太浓,看不到她真正的表情,这让她显得既年轻又衰老,不过好像就挺永恒了。
  
   “尼克也是海归?”三个人,三个英文名儿,晓玫担心自己搞混。
   “哪里,乡下小屁孩一个,估计连国内都没跑过几个地方。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哈哈,他们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们大家就互用昵称。”
   “他们,都在追求你吧?”晓玫径直地问——她瞧出NONO神情里的某种劲儿。NONO也真是有意思,本来挺平淡的,离婚之后,却神秘了、魅影重重。
   “谁知道呀。不就那点儿事嘛。”NONO抬抬下巴,“对了,你婚后这么些年,外面就真的没有一点罗曼史?”她礼貌地抬起眼皮,显然,对接下来的回答,无论其内容或真实程度,她都不抱什么指望。
   是啊,晓玫能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个话题她和她的“同类项”们偶尔也会聊到,等在孩子的补习班外时,表情有意弄得诡异,好像婚外情是多么黑暗多么反常的事,大家都做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批判性表情。晓玫压根不信她们都是一张张白纸!可悲的是,她本人,真的还没有任何情况。还、没有。她咀嚼这三个字,多么苦涩……
   NONO那轻视的态度让晓玫心中不乐。她让声音变得别有深意,假谦虚的样子:“就是有,我也不说——在你面前,小巫见大巫。”
   “电话里我跟他们两人介绍过你了——”NONO声音拖长。
   “怎么说的?”
   “你脸红干吗?难道我们的贤妻良母今晚要……”晓玫刚要分辩,NONO挥挥手,“我就介绍你是我们班的尖子、全奖学生。你知道吗,混混子男人,最喜欢好学生呢!”NONO上下瞧瞧她,“不过,你这身打扮!”
   晓玫缩起脖子苦笑了。她出门前情绪败坏、特意弄得这样的。带厚垫片的内衣,深V领的毛衣,挤得胸前煞有其事。耳环选了一对晃眼的。她特意怂恿自己轻浮——对这个晚上,她寄托了某种粗鄙的期望。
   “反正他们都有数,找我玩的女人都是单身。今天你就撒开来疯一下吧。” NONO快活地笑了,一种施与者的快活,“你今天一来,我就看出来,可怜的人妻人母,给正经日子憋坏了。我不能让你白来一趟!”NONO还是跟大学里一样,有着令人恼怒的准确性。
   真的要“撒开来疯一下”?晓玫又往窗边看去。那里挂着NONO的两条镂空内裤,那也是她进入这间公寓第一眼所见到的。
   当然,同时进入眼球的还有几样时髦家具以及扔得到处都是的裙子、丝巾、罐装饮料、杂志,似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随便吃喝、躺倒,更随时可以打包走人——这些统统令晓玫肃然起敬。可她的眼睛最终还是定格在落地窗下的椭圆形大床上。巨大但空荡的床暴露在充足的光线里,床套图案如波浪翻腾。两条镂空蕾丝内裤,一条黑、一条紫,挂在窗前的衣帽架上,悬空浸泡在金色夕阳里,灼灼逼人。晓玫像第一次见到镂空内裤似的,眼睛简直就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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