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后时代的政治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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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日本政坛的政治乱象,在战后67年里也就1950~1955年,以及1993~1994年那两段时间可比。2009年民主党初上台,民意支持高达70%,本来被解读为日本两党制雏形的开端,孰料短短3年多时间,民主党便跌到谷底,民意支持率甚至低于新成立不过一个月的日本维新会,在12月16日大选日丧失执政主导权几成定局。
  更有甚者,大选日一周前,有41%的受访者尚未决定该投票给哪个党,因为参选的政党达12个之多!这真是冰火两重天的尴尬局面:一边是热火朝天,狂呼“改变”口号的政党重组,一边是清冷如冰的民意;变的是色彩各异的城头大王旗,不变的是民众对于现实政治的深度疑虑和不信任感。
  民主党的悲情三年
  野田佳彦虽是民主党中任期最长的首相,却因拒绝撤回消费税增税法案导致前党首小泽一郎率部退党,以及决定年内提前举行大选,而承受了比鸠山由纪夫和菅直人更大的党内压力。有爆料称,自夏末秋初起,野田就没怎么在工作日晚上出过门,还常常一个人喝闷酒。10月29日,他被自民党拒绝在参议院做施政演说,好生一番折辱;11月26日,他在出席公众游说活动时又险些掉下宣传车。他目前的遭际,颇类似自民党2009年下台前的最后一任首相麻生太郎。野田和麻生同为本党小派系的首领,都小有口才,但均难挽本党颓势。
  民主党是怎么衰落的呢?首先要怪鸠山由纪夫,他跟他爷爷鸠山一郎一样跟美国合不来。鸠山一郎战前曾担任政友会(日本第一届首相伊藤博文创立的政党)代理总裁,与军部当政的东条英机不合,战后他本是首任首相的当然人选,却因战前出任过大臣而被麦克阿瑟的一道命令挡在了门外,故对美国耿耿于怀。鸠山由纪夫拿了美国的工程博士,卻不懂美国的战略心理,在冲绳普天间美军基地搬迁问题上栽了大跟头。鸠山任前狂言要将基地搬出日本,最不济也要搬出冲绳县,结果前者得罪美国,后者惹毛日本舆论。鸠山在任仅8个月,就以引咎辞职收场。由于同情小泽一郎的遭遇,他这次不被民主党推荐参选而宣布退选。
  鸠山下台后轮到菅直人。菅曾是日本红卫兵头子,1996年与鸠山由纪夫等人组建民主党,被日本媒体称为“市民政治家”、“蓝领政治家”。作为创党元老,他继任首相合情合理,问题是执政大半年后,他赶上了核电站外泄事故,忙乎数月不见民众好评,遂黯然离去。
  有了两位前任的积颓之势,野田佳彦任期内苦不堪言。在党内,怀异志者大有人在;在国会,自民党苦苦相逼;在国内,灾后重建亟需巨资,而经济实在是欲振乏力;在海外,除了传统的朝鲜挑战,菅任内由鹰派前原诚司主导的钓鱼岛乱局产生溢出效应,很大程度上已经框死了野田对华外交的空间。而对其致命一击,来自增加消费税额的举动。在日本,消费税是个政治雷区,1986年中曾根康弘因消费税大失人望,1998年桥本龙太郎因提高该税税率致参议院选举惨败而引咎辞职。增税得罪选民,却又不得不为,否则无法缓解财政压力。所以,在民主党内因增税而分裂时,自民党以限时解散众院为条件,与野田站在了一起。
  不容否认的是,野田是小泉之后唯一一位踏踏实实干了些实事的首相。在共同社民调中,问及谁更适合当首相,支持安倍晋三的占34.3%,支持野田的仍有32.2%,高过对野田内阁的26%支持率。然而,日本不是总统制国家,领袖的个人魅力无法挽回整个政党的失败。
  第三势力:1993年重复?
  此次大选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恐怕不是自民、民主这两大主角,而是被日媒视作改变日本之新希望所在的所谓第三极势力。政治力量分化和第三极崛起的现象似乎越来越流行,美国的茶党、韩国的安哲秀旋风,如今日本又出了个维新会。但这个第三极在日本真算不得什么新事物。早在1993年,第三极势力就抛开“1955年体制”的两块基石自民、社会两党,另起炉灶过。这些第三极势力最终江河入海,汇聚成了今日的民主党。
  当时的政治目标是适应冷战后时代的新变化,变传统的保守-进步阵营对峙为美国式的保守主义两党制。事实上,保守化的目标已经达成,美国式的政党轮替也于3年前实现。只是,日本的两党制基础很不稳固。这主要是民主党的问题。民主党是个大杂烩,其中大部分议员是从自民党中分化而来,再加上社会党系一部分人。与成员来源相对应的是不同的政见主张,唯一的共性就是反自民党。换句话说,这只是一群因短期目标而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虽经数次分流整合,大体能共处一个屋檐下,但不代表同心同德。
  1993年,日本媒体曾欢呼雀跃,认为第三极势力的崛起很可能引导日本重演韩国1988年民主化的那一幕。问题是,韩国的民主化势力历经数十年民主运动成长起来,内部整合较彻底,虽不能杜绝分裂,但至少在基本政治准则上没什么冲突。而日本在1993年却是革而不新,完全是通过有限的上层重组完成政权更替,带有很大的不彻底性。
  今天,被誉为第三极势力的日本新政党似乎又在走前辈们的老路。这里姑且不论以小泽一郎人马为主体的日本未来党—只要有小泽这剂“毒药”在,未来党注定不会有未来。
  11月17日,从大阪异军突起的桥下彻创建的日本维新会竟和东京石原慎太郎的太阳党合流,被野田讥为“野合”。对照维新会和太阳党的基本政治主张,活脱脱就是桥下和石原两位代沟的真实写照。维新会的名号听起来虽复古味十足,但政治主张却较契合主张新自由主义的民主党右派。而太阳党听起来朝气蓬勃,其主张却是以国家为中心,通篇“富国强兵”外加“国粹主义”的老腔老调,立场贴近持传统保守主义立场的自民党右派。两党似乎只在强化政府机能和地方分权两点上契合。这也难怪会被骂作“野合”了。桥下是否能有效地整合新的维新会?是否会被石原压一头,反倒被鸠占鹊巢?就在12月4日,石原在NHK节目上称维新会可能与自民党合作入阁,翌日桥下就否定,称不愿以联合执政方式入阁。合流不过半个月,就产生如此大的分歧,实在让人担心维新会的未来。
  日本版工党崛起?
  对此,笔者认为桥下彻很可能不会走民主党的老路。原因有三。
  首先,维新会创始之初人员组成较单纯,便于整合,虽然麾下有以民主党前高干、鸠山亲信松野赖久、小泽锐仁为首的一批现职国会议员加入,尚不至成尾大不掉之势。投奔者中的民主党议员除松野、小泽外,都是当选才一两次,因反对增税而退党的新手,容易驾驭。而自民党议员在本党有很大胜算前提下还肯来投奔,则为志同道合者无疑了。
  其次,桥下与石原合流看重的是石原在首都圈的深厚人望,由石原任党首也是为了讨巧。但合流后的党名为维新会,而非石原个人色彩浓厚的太阳党,说明桥下在名分大义上已占优势。相较之下,桥下的人气和口碑更胜垂垂老矣的石原。新党组建后,多见人来投奔桥下,鲜见敲石原的门。而石原一脉净是些过气的30后、40后,桥下帮多是年富力强的60后、70后,从中长期来看,石原派的影响很难持久下去。
  最后,桥下重视人才的培养,创办了维新政治塾,即维新会的党校。此举颇见远虑,在日本也是头一遭。加上维新会吸纳了竹中平藏、堺屋太一这样的优秀顾问,相信教育质量有保障。维新塾将大大强化党和党员彼此的控制力和向心力,很可能将维新会打造成一个独特的政党。
  维新会未来较难预测,但藉此次大选在国会站住脚应无问题,之后还能走多远取决于党自身的建设。领袖的个人魅力短期内可以帮助本党走红,但要长久,须拿出有说服力的政策主张以笼络对现状不满的市民阶级,扩大和巩固选民基础,否则必蹈民主党覆辙。
  上世纪初,在与日本同为国会主导的君主立宪国英国,工党凭借城市工会的支持崛起,在传统的保守和自由两党之间扮演了第三极角色,与今日前景尚不明朗的维新会处境很相似。英国工党当年通过与自由党联合执政入主国会,站稳脚跟后又在自由党支持下与保守党角逐,实现单独组阁。这对于维新会,是否有些借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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