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

来源 :故事家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ngelcaoxian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正是人间六月,头顶晃眼的日头就着熏风,风里微微带着些许腥味儿,是海的味道。
  突然,原本平静的东海海底传来穷奇的怒吼,顿时将海面震得腾起大浪。
  蔻缕所居的北殿地处偏僻,离祭坛最近,等蔻缕赶到时,只见原本肃穆的祭坛已经一片狼藉,而原本放在祭台上的龙骨已不知所终。大殿上一个褚衣男子正执一把长剑和看守祭坛的穷奇对峙着。
  蔻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想来这男子是来盗取龙骨的,却在离去时惊醒了凶兽穷奇。
  上古战龙曾随父神创立六界,征战八荒。神隐后留下一块龙骨保存于东海,由上古凶兽穷奇看守,至今已有百万年。
  龙骨丢失可不是小事,蔻缕掐诀飞身攻向那男子。缠斗几招过后,蔻缕渐渐体力不支,穷奇背上被那男子刺了一剑后彻底发了狂,带着戾气的爪子向着她直直挥来。
  此时她体力已无,穷奇攻势又太过凌厉,她根本躲避不及。电光石火之间,那男子及时推开了她,自己却被穷奇重伤。
  由于受了重伤,他之前施的幻形术已散去,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蔻缕这才看清他的面容。清俊的眉眼輪廓分明,薄唇失了血色,即使此刻他双目紧闭着,蔻缕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眼看穷奇又要攻来,蔻缕情急之下挥刀割伤自己的左臂。穷奇嗅到龙血的味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到东海龙王赶到祭坛时,龙骨已失踪,而蔻缕跌坐在祭台下,面色苍白,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
  “父王,是女儿无能。”她低着头怯怯地道。
  龙王疲惫地摆摆手,转身吩咐道:“调集四海水军,全力搜捕贼人!”
  等蔻缕终于回到北殿时,龙宫里已经升起了夜明珠。
  她将那男子藏在房里,遣走伺候的蚌女,又渡了龙气给他。折腾完这些,她已累极,靠在床沿沉沉睡去。
  梦里光怪陆离,千年光阴倏忽而过。
  那男子终于在三日后转醒。彼时蔻缕正因渡了龙气而昏睡,侧颜是安静的美好。
  他微微皱眉,背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却顾不得,抬手摸到怀里的龙骨后才松了一口气。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身处于东海。
  他看向正趴在床边昏睡着的姑娘,尚且清楚地记得她那日阻拦自己盗取龙骨,看身份应该是东海的公主,至于她为何会救他,他实在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忍痛起身,走到门口时只听背后传来蔻缕的声音:“外面到处都是搜查你的水军,你有伤在身,走不了的!况且父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迷谷上仙!”
  虽然那日她及时将重伤的他带走,但是龙王还是从地上散落的迷谷枝丫推测出,盗取龙骨的人就是鹊山的迷谷上仙——栩晨。
  闻言,他身子一僵,转身嘲讽道:“你应该将我带到你父王面前,不是吗?”
  蔻缕一怔,对啊,盗取龙骨的贼人,她应该杀了他的。可是,她如何能做到……
  失神间,只觉颈上一凉,栩晨不知何时移到她的身后,手里的短刀正抵着她细白的脖颈。
  “放我离开,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抬头望向他带着一丝杀意的眼睛,心头一阵揪痛。他不该是这样的,那双眸子里本该盛着澄澈的羁狂。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哀戚,他的言语也不禁软下来,最终化作带着一丝苦涩的喟叹:“最起码,在我将龙骨送到她手里之前,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蔻缕抬手捂住脸,波光粼粼的海水晃得她眼花,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化作一串串气泡。
  就这样,栩晨被蔻缕所救,留在北殿养伤。
  栩晨不爱说话,总是心事重重地盯着湛蓝的海水发呆,眼角的愁绪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东海冰冷的海水。
  蔻缕也不扰他,每天除了去折枝山接醉酒的二哥蔻犴,便是安安静静地窝在榻上吐泡泡——北殿清冷,多年来她一直数着自己吐的泡泡打发时间。
  虽然栩晨什么都不说,但是蔻缕知道,他有很重的心事,那心事使得他变得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蔻缕第一次见栩晨时并不知道,自此后她会为他穷尽一生悲喜。
  那时她不过百岁的年龄,还是个小娃娃的模样,蔻犴也才刚刚染上酒瘾,被东海龙王禁足在龙宫一个月便挨不住了。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后,蔻缕被迫偷偷溜出龙宫去折枝山找莫浅上神要酒。
  折枝山她之前跟着蔻犴去过几次,却也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位,再加上她从小方向感就不好,兜了好几个圈子问了好多个土地公公后,才终于在日落之前寻到折枝山脚下。
  待她好不容易爬上山时,天上已经挂起几颗寥落的星子。莫浅上神不似蔻犴般厮混,无论何时都是一身不染酒渍的白袍,一副温儒高贵的样子。蔻缕时常想,他就是典型的人间话本里所形容的神仙。
  取了酒,莫浅知道她方向感不好,便开口留她,让她先在折枝山住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走。
  蔻缕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咬咬唇还是谢绝了莫浅的好意。若是被父王发现她暗中给蔻犴来取酒,少不得又是一顿责备。她本就不怎么讨喜,还总是惹父王生气,真不是个乖孩子。
  蔻缕走到半路,只见云幕低垂,雷鸣电闪自云层中隐隐传来,竟是两个神仙在斗法。
  天神斗法,威力自是不同寻常,刚刚还青葱的草木转眼被劈了个焦黑。蔻缕怕被波及,收了祥云在地上走,堪堪躲过几道闪电,怀里的酒也溅了一点儿出来,是三月桃花酿的酒。
  好不容易斗法完毕,阴云撤去,稀疏的星子洒下柔柔的光辉。她这才看清,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里来。她想要问问土地公公,可是方圆百里的土地公公早都溜光了。
  夜间瘴气起,朦朦胧胧的雾气夹杂着不时传来的兽鸣,好不恐怖。蔻缕胆子小,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走,眼泪鼻涕花了一张娇俏稚嫩的脸。
  山间的恶鬼山妖是一团团辨不清面目的白影,在蔻缕身边不住地晃荡。她本是龙女,这些东西并不能真正伤她,却将她吓得够呛。
  转了几圈后依旧寻不到下山的路,她索性靠着一棵黑干的树坐下,心里害怕得厉害,就连哭声都带着些许颤抖。   起初是低声啜泣,后来哭声渐大,在空荡荡的夜晚异常刺耳。
  突然间华光大盛,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传来,愣是将她的哭泣打断。
  “大半夜的鬼哭什么,扰了小爷的好梦!”
  蔻缕转头看去,只见刚刚的黑干树木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褚衣的男子,而她正靠在他的腿上。
  蔻缕急急起身,却不小心踩到裙角,重心不稳便要面朝下摔倒。
  栩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眼中尽是张狂和不耐:“好笨的女人。”
  蔻缕只当他是个树精,便怯怯地将自己迷路的事情说出来,说到最后又要哭出声来。
  栩晨烦躁地抓抓头发,低喃:“迷路了啊……”随即他的眼神染上些许玩味,半蹲下身子和她持平,道,“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会一直哭吗?”
  没头没脑的问题直接把蔻缕问蒙了,她眨眨眼,脸蛋儿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会……吧……”她答得很老实。
  这副模样却逗笑了栩晨,他好看的眼睛弯起,隐了眼里的璀璨星海,笑得直不起腰。
  蔻缕看愣了,她从没见过笑起来如此好看的人。
  等他终于笑够了,从袖中取出一枝黑色树枝塞到蔻缕手里。
  蔻缕一脸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他便又挂上那副不耐烦的神情:“有了它的指引,你便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蔻缕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只听他又在背后道:“喂!你不打算感谢我一下?”
  蔻缕挠挠头,掏遍衣服上所有的口袋也没能找到一颗珍珠作为谢礼。栩晨白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酒坛子:“就那个也行。”
  他眸子很亮,蔻缕乖乖把酒坛递给他。他催促着蔻缕快走,转身却急不可耐地喝了一大口酒。
  见蔻缕回头看他,他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
  蔻缕撇撇嘴,真怀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自己怀里的酒的主意。
  因为半路把酒送人了,回去后蔻犴没少抱怨她。
  蔻缕将那树枝珍藏了起来,从不示人,一藏就是一千年。千年的时间,足够沧海覆蓋桑田,足够她从小姑娘长成豆蔻年华。
  若夜幕有百万星宿,他便是亮得最特别的那一颗。不似其他仙人一格的儒雅,带着一点儿痞气的模样却亮成了她此后千年里唯一的颜色。
  少女隐秘的心事,将将藏了一千年。
  栩晨于第二日破晓时离开,水军将整个东海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在搜寻他。他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手中的短刀现出,竟是要硬闯。
  一双手及时止住他的动作,将他扯到珊瑚后面。
  “你怎么来了?”栩晨皱眉看着眼前的蔻缕。他离开时,她还睡着。
  蔻缕怯怯的眉眼颤了颤,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路,我带你去。”不待栩晨回答,她又急急补充道,“况且你的伤还没好,硬闯胜算不大,那你还怎么把龙骨交给白霜仙子。”
  果然,栩晨略微沉思便点头答应了。
  栩晨偷取龙骨是为了白霜。
  对于这位白霜仙子,就算是向来清居北海的蔻缕也是听说过的。
  白霜是帝姬的首座弟子,仙力强大,掌管着六界交界处的治安。白霜人如其名,是六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听说两百年前青帝曾以整个东方为聘都没能打动她。
  绕过弯弯绕绕的珊瑚丛,待他们到达人间时,当值的金乌刚刚升起,红霞落满了整个海面,美得似梦似幻。
  “多谢姑娘相救之恩,来日必将报答。”他匆匆告别,不待她回答便朝东方走去。
  栩晨走了几步,回头见蔻缕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见他回头,她停下步子,双手有些局促地绞着嫩绿色的衣衫。
  不知为何,她低顺的眉眼却让他心头一滞。良久,他才低叹一声:“罢了,等我把手里的事情了了,就跟你回东海请罪。”
  他们在东方一个名叫港宁镇的小镇停了下来,栩晨说,这里就是他和白霜约好的地方。
  蔻缕第一眼见到白霜就知道,她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女子。白霜来时是个雨夜,夜风夹杂着雨滴将窗子吹打得哗哗作响。
  白霜推开门,顿时带来满室清新的凉意。她一身纯白色流仙裙未沾一滴水,眉眼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栩晨见她来,眼角都升起了笑意,捧了手里的热茶便起身迎上去。
  “你来了?”他眼里近乎卑微的讨好,看得一旁的蔻缕心中一痛。
  白霜却并未多言,只开口道:“龙骨呢?”
  他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苦笑着在白霜不带一丝情义的眼神中转身取出龙骨交给她。
  他腕上的伤还没好,递出龙骨时刚好露出来,他抬手拉过衣袖遮了遮。蔻缕却看得清楚,白霜明明是看见了那道伤口的,却并未多言,甚至连一句道谢都没有,转身便走。
  栩晨神色落寞地望了很久,转而嘴角爬上一丝苦笑,倚着桌边坐下,将手里已经凉透的茶仰头喝尽。
  蔻缕上前关门,似是在问他,又似在问自己:“值得吗?”
  雨滴斜斜地打在脸上,后又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白霜走后,蔻缕和栩晨并没有回东海,反而在港宁镇住了下来。
  港宁镇深秋最美的就是城内外一直红到城郭半山腰的枫叶,红得艳丽,红得泣血。
  躲过第三批搜捕的水军后,蔻缕从隔壁李大娘的院子里带回一坛刚从地底拿出来的青梅酒。
  李大娘从年轻时就每年酿制青梅酒,邻里八乡都爱来讨几杯喝。
  蔻缕将酒往正在院中自己下棋的栩晨面前一摆,栩晨不明所以地抬头,蔻缕微微一笑:“听人说味道不错,我们也来尝尝。”
  说着,手中幻化出两个酒杯。
  栩晨略一沉吟接过,仰头一口喝尽。不像是品,倒更似浇愁。新开的酒最烈,熏得他眉头一皱。
  蔻缕知道,他心里藏了事。
  就在刚刚,前来搜查的水军中有个虾兵和同伴闲聊,说是南方的凤南山最近大动起来,周遭的村落受了难。   蔻缕之前听栩晨说过,白霜就是带着龙骨去了凤南山。
  酒气上头,栩晨好看的凤眸也染了几分醉意,便敲着棋盘,主动说起和白霜的故事。
  那是两千年前,原本在鹊山有很多迷谷树,后来妖族叛乱,波及鹊山,鹊山的生灵在妖火中丧生殆尽。白霜彼时刚刚出师,人也还不似现在这般冷情,平定叛乱时路过鹊山,在大火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栩晨。
  那是栩晨和白霜的初遇。
  后来白霜将他带回帝姬宫中,亲自照看,直到他伤好,能幻形后才又送回鹊山。他得了天帝的册封,为迷谷上神。
  蔻缕微微苦笑一下,抿了一口手里的酒,带着些许苦涩。
  她想,如果换作是她,救命之恩,照拂之情,将近百年的朝夕相对,若说是不动情也难吧!
  “我只是希望能给她幸福,可是她宁愿这样折磨自己都不愿给我个机会……”
  栩晨终是醉了,趴在棋盘上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黑白棋子被拂落在地,砸在几片枫叶上。
  末了,他又突然拉起蔻缕的手,亮晶晶的眼里带着一丝乞求的期冀:“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跟你回东海请罪。”
  至于是要等谁,他没说,蔻缕也不问。她性子一向如此,因着不受东海龙王的宠爱,若非不得已几乎从不出东海,卑微到六界之人都想不起东海还有一位七公主。
  她有些贪恋地看着栩晨握着她的手。她是龙族,生来体寒,他的掌心却干燥温暖,她有一丝恍然,像是偷来的暖意令她不忍抽离。
  转眼已是深秋,天也愈发凉了起来。
  蔻缕在院子里摆弄皮影,额上的汗珠儿顺着鬓发流下来,她却顾不得擦,眼神认真而执着。
  因着技术不熟练,手里的皮影堪堪扭了两下失了控制。一丈外的栩晨见了弯弯嘴角,抬步走来。
  蔻缕从白幕后转出来,双颊羞得通红,咬咬嘴唇支支吾吾地道:“我再去学学。”
  见她这副样子,栩晨有些好笑地抬手替她将眉角的一滴汗珠擦去,淡笑着道:“已经很棒了。”
  他嘴角浮起的笑意却看得蔻缕一愣,眼底的喜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這段时间,她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学着做菜,点着了厨房,手臂被灼伤一大片,痛得窝在被子里抽噎,却在看到栩晨尝了一口后开心得彻夜睡不着。
  前几天她见城北的皮影戏有意思,便想着学来给他表演。皮影师傅不收徒,她就只好躲在人家房梁上偷学,被护宅的瑞兽误伤,足足痛了三天都忍着没敢说。
  “你还想看什么?我都去学。”蔻缕眼尾弯弯,露出唇边浅浅的梨窝。她笑起来很甜,许是平时几乎从来不笑的缘故,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闻言,栩晨的指腹堪堪停在她眉上寸许。
  “你不需要这么做。”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在他们之间划出最深的沟壑。
  风吹动他的褚衣,眉上的温热散去,冷得令她瑟缩。
  自那日后,栩晨像是在刻意避着蔻缕,蔻缕也不闹,依旧和以前一样给他做饭熬药。他不愿开门,她便放在门口,冷了就接着拿去热。
  终是栩晨忍不住了,推门而出,接过她端着的饭食,道:“蔻缕,你还是回东海吧!”冷漠而疏离的言语,终于让蔻缕面上出现一丝表情。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怔怔转身,翠绿色衣角消失在走廊转角。
  栩晨看得分明,她的肩微微颤动,他想,她许是哭了吧。可那又如何,他终是不会爱上她,与其日后痛苦,倒不如早早地断了她的念想。
  第二日又落了雨,按着时节推算,该是秋天最后的一场雨了。
  白霜于暮晚时分第二次推开这座小院的门,只是此次,她却不复之前不染一尘的样子。身上的白色衣裙染了泥泞,青丝被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绝望的脸颊上,好看的眸中只剩无助和绝望。
  屋里的蔻缕和栩晨听见响声走出来,便见白霜倚在门框上。
  栩晨眼底闪过震惊和欣喜,却在看到她的样子后很快便被心疼代替。
  他将她揽在怀里,褚衣袍也很快被打湿。白霜带着绝望和不甘望着他,拉着他衣襟的手骨节泛白。
  “为什么,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还是不能救活他?明明说是可以的啊!”泪从她的眼眶中和着雨滴落。
  “栩晨,你知道吗?炽伏他真的回不来了,就连龙骨都救不回他了!”
  栩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笨拙地抬手,想要替她将眼底的泪擦干,却只是越擦越多。
  他手足无措而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映入廊下站着的蔻缕眼中,不知为何,她想到了自己,那般卑微而又小心的爱慕。
  白霜终究还是住了下来,栩晨每日亲自照拂。
  蔻缕偷偷回了趟东海,从上任退位的龟丞相那里打听到一件秘事。
  大约三百年前,白霜镇守六界交界处时遇到了妖王炽伏,而后两人相爱,甚至还私许了终身。后来这段不被天界所容的爱情被揭发,天帝大怒,派出天兵将二人抓捕判罪,天雷解骨。
  后来炽伏说白霜是受了他的蛊惑,而他接近白霜的目的是要将被镇压的妖族从幽冥海底放出来,白霜全程都是被蒙骗的。
  因为炽伏将责任一人担起,且帝姬又在天帝面前求情,最后天帝只得放了白霜。
  后来因炽伏的尸身戾气太重,便被封印在了凤南山底。自那以后,白霜就变得清冷起来,再未展现过一丝欢颜。
  蔻缕终于明白白霜为何会盗取龙骨了。洪荒古册有载,若得一同源神物,一人甘心献出精魂为祭,即可招其魂,塑其骨,是为重生之法。
  因着此法太过凶险,从未成功过,所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传说。
  炽伏为妖界之首,原身就是一条蛟。蛟和龙本就同源,想来白霜盗取战龙龙骨为的就是会炽伏重生。
  然而孤身闯入东海并非易事,栩晨那么爱白霜,既然劝不住她,只能尽全力帮她。
  蔻缕回到港宁镇时,一只彩羽的报信鸟正堪堪落在窗边,叽叽喳喳地冲着屋里叫唤。
  栩晨走出来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布条,展开细细看了一会儿后抬头,却在看到蔻缕时微微蹙眉。
其他文献
糊涂媽妈
期刊
如果你问我,谁是最可爱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是解放军;如果你问我,你最崇敬的人是谁,我会大声地说,是解放军。不怕流血牺牲、奋不顾身、舍己为人……这是我心目中解放军的光辉形象。  2020年的春天是不平凡的,“新型冠状病毒”这个恶魔出现了。解放军叔叔阿姨们义无反顾日夜奋战,同时间赛跑,与病魔较量。在电视新闻里,我看到他们因为戴防护口罩,脸上有了深深的勒痕,变成了“口罩脸”;因为戴手套,手掌被汗水浸
我可喜欢冬天啦,  喜欢雪花飘飘下,  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  和小伙伴一起笑哈哈。  我可喜欢冬天啦,  喜欢雪中腊梅花,  凌寒独自开,芬芳满天下,  我要好好向它学习啊。  我可喜欢冬天啦,  回到乡下过寒假,  可以睡个懒觉了,  太陽晒屁股了也不怕。  我可喜欢冬天啦,  新年又来了,  穿新衣,吃美食,收红包……  我又长大一岁啦!  指导教师:刘代领
今天晚上,爸爸把又脏又臭的袜子脱了下来,妈妈拿起来正准备要洗,我一下抢了过来,我说:“妈妈,你天天上班,太辛苦了,我来帮你洗吧!”妈妈笑着说:“好呀!”  首先,我自己打了一盆干净的水,然后,拿了一小把洗衣粉,把洗衣粉抹在两只袜子上,用双手一起搓起来,居然搓出了很多泡泡,泡泡是五顏六色的,我越使劲儿,搓出的泡泡就越多,不知不觉泡泡就把盆子占满了。洁白的泡泡就像天上的云朵,软绵绵的,好玩极了!接着,
所谓亲子沟通,就是亲子坐在一起,作一次长时间的交谈。在交谈的过程中,两个人要敞开心扉,真诚相待。通过这样的交談,能够通报情况,增进感情,解决孩子遇到的各种问题。  要使沟通能够有效果,妈妈要掌握四个要点:一、心态平和;二、技巧实用;三、交流分享;四、成果丰盛。  父母要怎样做才能让自己的心态平和呢?首先,父母要树立一种认识,对于人类来说,改变都是难题,何况是孩子。通过一次沟通,能够改变孩子多少呢?
外婆家养了几只鸡,它们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不,你瞧,外婆又捧着满满一大盘的米放到它们跟前来“伺候”它们了。它们见到食物,立马两眼放光,赶紧围到一块儿,尾巴翘起来,低着头去品尝这份美味,地上也是“吧嗒吧嗒”响。  我心想:这群鸡怎么那么贪吃啊?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倒要看看这群鸡聪明不聪明,不如来一场“大坑逃脱”吧!  于是,我先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假装自己在无聊地踱着步。一只胆小的鸡见到我
第一章  桑染在作画。雕花案几上素白宣纸铺陈开来,他修长如竹的手指执着笔,勾勒出一个女子。肤如凝脂,手若削葱,眉心一点儿朱砂分外妖娆。  世人对美好的事物都会多看几眼,浅歌也不能免俗。只是她看的不是画,而是作画的那人。像是心有灵犀般,桑染的笔尖忽而一顿,抬首望了过来。他生得朗目星眸极是好看,偏生面无表情,在这一身素的衬托下更显冷漠淡然。在他的凝视下浅歌心跳如鼓,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这百穆花怎么
再小些的时候,梁昙并不喜欢慕云焕。  他和其他的宗室子弟都不一样,他蠢笨、孤僻,身上的衣服不精美,更糟糕的时候,连基本的清洁都维持不了。因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梁昙并不明白舅舅为什么会把慕云焕也召进宫来。  整个大梁的人都晓得,大梁最受宠爱的人,是永宁公主梁昙。  这位公主自幼跟在景帝身边。景帝后宫寥寥亦无子嗣,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这位自幼丧母的小公主。梁昙在众星捧月般的环境里长大,所以长了一身的臭脾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暗,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
我和妈妈之间  隔着被子  我的房间和爸爸的房间之间  隔着客厅  家和学校之间  隔着道路、店铺、树木  我和路之间  隔着鞋子  宁德和美国、英国、法国、澳大利之间  隔著飞机  大地和天堂之间  隔着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