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壳”煤企的交口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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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鑫建煤业、晟凯煤业均向本刊记者表示,煤矿所有建设都已停工。而据本刊记哲实地调查,“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不仅在采煤,而且数量惊人。
  2012年5月,山西煤老板罗明福在太原市小店区星河湾酒店吸毒嫖娼。其间,一名小姐因吸毒过量猝死。
  为掩盖事实真相,罗通过关系请求山西建峰集团董事长郝建秀出面协助处理,欲摆平此事。
  郝建秀通过个人渠道请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负责人、太原市某中心医院负责人出具虚假死亡证明和病例,制造小姐自行吸毒死亡假象,没有通知家属,当即火化。
  事发不久,有人向山西省纪委等部门举报称,公安部门未履行尸检等法定程序,并涉嫌受贿私放吸毒煤老板。在此处理过程中,大约有360万元的利益输送。
  山西省纪检委、公安厅、检察院等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此事展开调查。目前,郝建秀、罗明福、小店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孙宝俊、太原市某中心医院负责人等十余人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太原公安局小店分局副局长胥虎威被停职、刑警大队长孙宝俊接受调查。
  “红壳”煤企巨能投资
  郝建秀是山西较早的一批民营企业主,在太原可谓叱咤风云的人物。除全国政协委员外,他有多个社会职务和头衔:中国扶贫开发协会副会长、中国光彩事业促进会常务理事、山西省工商联副主席、山西省改革创新研究会副会长。
  有知情人士指出,郝建秀之所以铤而走险为罗出头是看中了煤老板背后的黑金价值。
  涉案当事人罗明福是山西巨能投资有限公司副董事长,是福建籍山西煤老板代表。
  山西巨能集团子公司山西巨能投资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在太原市成立,主要投资方向为矿产资源开发及基础设施建设,拥有山西多个煤矿企业的股东权和矿权,并与多个大型企业开展战略合作。
  “巨能投资成立于山西煤改之际。在此过程中,借机整合当地小煤矿后与本地国有煤炭企业合作,选择以参股形式经营煤矿。”一位知情人告诉媒体。
  山西巨能投资有限公司在吕梁、孝义等地以地质灾害治理项目名义采矿,而这是山西明令禁止的。据本刊记者调查:目前,山西巨能投资公司参股山西能源产业集团,以国企名义在吕梁市交口县经营露天煤矿。
  山西能源产业集团鑫建煤业有限公司(下简称鑫建煤业)和山西能源产业集团晟凯煤业有限公司(下简称晟凯煤业)隶属山西能源产业集团。
  鑫建煤业由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有限公司(投资比例51%)与山西宏能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比例49%)共同投资,产能30万吨,矿区位于交口县桃红坡镇。
  晟凯煤业由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有限公司(投资比例51%)与山西巨能投资有限公司(投资比例49%)共同投资,产能30万吨,矿区位于交口县回龙乡。
  山西宏能投资有限公司和山西巨能投资有限公司均为股份制公司,老板同为福建籍商人。
  山西能源产业集团始建于1993年3月,是山西大型国有独资企业,由山西省国资委直接监管。
  交口县隶属山西吕梁市,土层平均厚度为30~35米,煤层厚度6米,由于煤层埋藏浅煤质优,这里曾一度是黑煤窑的肆虐之地。“窑洞和平房被强拆了”
  因为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都是福建老板在经营,所以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在当地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交口县桃红坡镇吉子沟村,鑫建煤业的福建人被称为“南蛮子”。吉子沟村民马晓和马德帅告诉本刊记者,2010年至今,“南蛮子”一直在村子附近挖煤,“挖掘机挖不动了(南蛮子)就开炮…炮一响,房子都会摇晃……只要刮风灰土就特别大。”马晓说。
  2012年5月15日,吉子沟村40多户村民家的100多间窑洞民房被强拆。“这些人头戴钢盔,身穿迷彩服,面戴口罩,(他们)把房子里的东西往院子里一搬就把房子拆了。”70岁的张向生说。当天强拆中,张家5间窑洞和2间平房毁于一旦。“没有得到任何部门、任何人的通知,窑洞和平房就被强拆了。”69岁的胡桂珍说。
  吉子沟村原来有住户100多户。经过强拆后,村子里只剩下了20户。
  7月2日,吉子沟村大半个村子已经被深达数十米的深坑吞噬掉了,巨大的深坑一眼望不到边,村子周围的植被遭到毁灭性破坏……
  马德帅的家距离深坑边缘不到30米。他站在深坑边缘指着远处被挖掉半座山体的残山说:“以前都是好好的山,(南蛮子)挖地下的煤卖钱呢,附近的新峪村(下面的)的煤炭都已经挖完了。”
  吉子沟村村民大多已经迁往桃红坡镇,据说挖矿的“南蛮子”在镇里买下了一栋6层楼来安置他们。“让我们搬家,一人给25万,(我们)不愿意去,但是没办法。”马德帅说,“南蛮子和本地人经常有冲突,栾子头(附近的一个村子)就出过事,好几个老人还被打伤。”石圪塔村“危机四伏”
  有知情人向本刊记者透露:鑫建煤业矿区内大约有十个工区,六个直属区。鑫建煤业的矿区面积应为3.4558平方公里,而实际占地面积则高于此数字,“鑫建煤业矿区涉及新峪村、石圪塔村、园沟村、吉子沟村、子巷村五个村子,占地至少在7000亩以上。”知情人透露。
  相较于吉子沟村村民,石圪塔村村民的生活更加“危机四伏”。
  56岁的马新顺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从2010年开始,这个小山村周边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曾经满目苍翠的大山被夷为平地,旧有的土地上遍布巨大的深坑,隆隆的开山炮声中,脆弱的窑洞裂缝甚至坍塌,有风的日子里沙尘弥漫……
  2010年至今,石圪塔村800多亩地被挖成大坑,其中耕地74.67亩,林地693.75亩。
  2012年4月,—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土坝在山口处竖立起来,这道由鑫建煤业挖山倒土堆积而成的绵延1000多米的土坝遮挡住了山谷内的大地伤痕。但是,雨季到来了,几场大雨过后,巨大的坝体出现了局部滑坡,涌进村民董锡林家的小股泥石流预示了即将降临的灾难。村民杨秀琴说,这道建在村子最高处的土坝与村子间的距离不足百米,“每逢下雨,它就成了全村人的噩梦”。
  7月30日,交口县下起倾盆大雨,晚8时,当地政府及鑫建煤业派人将距离土坝较近的三十几户村民约100多人拉到了桃红坡镇鸣悦宾馆和669商务会馆避险。   “在宾馆住了3天,期间每人每天补助50元伙食费。8月2日雨刚停,能源公司(鑫建煤业)强行让村民退房走人。”村民王朝杰告诉本刊记者。
  “当时,村民50多人前往县政府,请求政府解决我们村的危险问题。县委副书记李子荣强调,还有可能下雨,考虑到村民安全必须继续住在宾馆。”村民王朝杰回忆,“但是,直到晚上12时再无人过问此事,村民们只能连夜返回那个随时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
  顶风生产
  在交口,关于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具有某种特殊背景的各类传言甚嚣尘上。众多传言中,流传最广的一种是:两个企业没有证照就大规模露天开采。
  国家要求煤矿生产必须有六证:采矿许可证、矿长资格证、矿长安全资格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那么,“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证件是否齐全?
  鑫建煤业董事长乔建告诉《瞭望东方周刊》,2010年12月31日开工建设至今,煤矿仍在基建阶段,还未验收,国家要求的六证目前只有三证。
  晟凯煤业副总经理温海勇向本刊记者证实,2011年10月20日开工建设至今,煤矿都在基建中,证件大部分仍在力理。
  本刊记者调查发现,鑫建煤业、晟凯煤业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一年(2011年11月25日-2012年11月25日)。
  交口县国土局副局长李建忠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短期证件只在探矿及工程建设期使用,不能用于生产。
  2012年4月14日,山西省政府下发《关于进一步严厉打击非法违法采矿行为的通知》。该通知下发后,山西省境内的露天开采煤矿全部被叫停。
  鑫建煤业、晟凯煤业负责人在谈及此通知时均向本刊记者表示,自通知下发之日,煤矿所有建设都已停工,作为国有企业,证照不全是绝对不会采煤的。
  而据本刊记者了解,“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不仅在采煤,而且数量惊人。2012年7月~8月间本刊记者三次进入鑫建煤业矿区实地调查,在矿区内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煤炭。
  “以前小煤窑盗采严重,最多的时候能有几百个,当时洞采斜井掘进30~50米就见到煤了。”知情人说,“现在鑫建煤业和晟凯煤业矿区内挖出的巨坑深度为30~80米,这样的深度不见煤都难。”
  据当地某涉煤企业一位负责人向本刊记者透露,在交口县挖煤,洞采成本约为120元/吨,而露天开采的成本估计只有30元/吨,“利润相当诱人”。
  在鑫建煤业、晟凯煤业的销售处均可以轻易取到当月的焦煤电煤价格表及煤炭品质报告单,在两公司2012年7月份价目表上清晰注明各种煤炭的坑口价为100-860(元/吨)。
  交口县一家洗煤厂的负责人向本刊记者证实,鑫建煤业在大量出售煤炭。该负责人提供的单据显示,仅在2012年4月21日4月26日,该洗煤厂从鑫建煤业7区2煤场总计购进中硫焦煤1 1952吨。
  吉子沟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向本刊证实,尽管有禁令,但鑫建煤业一直都在偷偷生产。
  根据该村民的记录:在2012年7月23日~8月3日的12天内,至少有8天鑫建煤业都在顶风生产。
  “它偷着干呢,挖机轰隆隆响,还有炮声。”这位村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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