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过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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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爸爸慌慌张张地跑向汽车,一边接电话一边对妈妈说“老头子不行了”的时候,我吓坏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是爷爷,是爷爷不行了。
  这个夏天,注定要用眼泪来告别。
  
  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在那一天出门,后悔没有在之前认真地再去看看爷爷,后悔把那么多该做的事留到了诀别之后,让一切都没有意义。
  这个暑假我几乎没有出过门,却偏偏在8月4日那天和家人一起去度假村。当爸爸接到电话三秒不到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边往外冲一边对我们喊“快走快走”,我明白不好了。就像是被闪电直击心扉,那一瞬间我感到无可救药的绝望。我们一大家子冲出酒店,从冷气飕飕的室内到七月流火的烈日下,依然感到浑身发冷。走到车门旁,听到爸爸说的那句话,我绝望地看着身后的堂妹,对她说爷爷不行了,我看到她眼里的惊慌失措,我看到了每个人的迷茫。
  我们坐在车里,真的都不明白是怎么了。我想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弄错了,爷爷腿不好,一定只是跌了一跤而已,一定是的。我不敢看车外飞驰的树木,这就是时间,我怕我赶不上了,我怕爷爷真的死了。好恨我自己,怎么会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出去玩,怎么就不呆在家里呢?留爷爷一个人在楼上的房间里。
  妈妈说:“怎么回事呢?怎么会呢?谁也想不到的啊。”车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回答敢说话,我的眼泪掉成线,但愿这都是假的啊!
  第二个电话紧跟着打来。“到底有没有事啊?!什么叫‘不晓得’?120打了没?我们在往回赶啊!马上就到家了!”今天家里只有大妈一个人在家,我能感到她的害怕。爸爸把汽车开得飞快,进入市区就闯了一个红灯,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能飞回去。
  到家了。我打开门就往家跑,手上是湿漉漉的一片泪。我看到家门前围着好多邻居,我看到了陌生和绝望。我往楼上冲,我听到他们说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了。我一下子就呆掉了,那个时候什么想法都没有,我就知道爷爷死了,我没爷爷了。
  等我爬上三楼,看到的只是用毛巾盖住脸的爷爷,一个不会乐呵呵地笑,乐观得要命的爷爷,那不是啊!我的爷爷呢?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爷爷几年前瘫痪过,但已经可以夹着双拐“咚咚咚”地走路,生活得很快乐啊!
  我听到别人叫我撕掉门上的对联,我想是了,爷爷是走了。我晃晃地冲到了楼下,撕掉门上红通通的对联。我的手指被染红了,就像要滴出血来,我看到的是满满的悲伤和痛。
  
  三天的葬礼,每一次经过客厅里的棺材,看到那副双拐,心里都被堵上了。我一点都不害怕,那是我爷爷。但当我瞟到水晶棺上的数字,我又要掉眼泪了,-12℃。那里面多冷多冷啊,50度的温差将我们永隔。我想即使没有阴间,没有什么地狱,没有什么天堂,我们也是在两个世界了啊!爷爷你不会感到冷吧。我记得爷爷你特别怕热啊!那还为什么要走出空调室,倒在热熏熏的厨房里呢?
  我好恨,恨自己为爷爷做的那么少,最多都只是送送饭菜,帮帮送些东西上楼。爷爷腿瘫了半边,住在阴湿的一楼不合适,所以总是“咚咚”地上楼,很艰难,很缓慢地上楼,我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告诉爷爷我的愿望,我真的想过,等我大学毕业等我成年我就要努力地赚钱。我真的很想有自己的房子,再困难也要接爷爷奶奶一起住。我明白他们和妈妈、大妈相处得不算好。爷爷奶奶不算刁蛮妈妈大妈也算孝顺,可是他们还是会有争吵,妈妈们还会有很多的不耐烦。每一次听到妈妈对爷爷冲冲的语气我就生气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恨她们,在爷爷还在的时候,她们经常会埋怨他这个那个。说他用钱不节制,有多少用多少;说他不讲理,不明白所以;说他不爱干净不体贴下人;说他习惯不好,不会教育小孩。可是在我眼里,爷爷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天天都活得轻松,爱喝酒爱吃猪头肉,不记仇,有礼貌,每次我帮他忙他都会说“谢谢你哦”,每次大人教训小孩被他听见都会说,“小孩子怎样怎样有什么要紧的啊。”就算有那么偶尔几次不讲理,但老人就是有理由不讲道理啊……
  可是现在,真的都迟了,我恨我怨都来不及了,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送葬的日子,我捧着爷爷的遗像走在队伍前。我舍不得,爷爷还在笑,照片上的爷爷还很有精神很开心的样子。可是从今以后爷爷不会笑不会咚咚走路不会对我说“谢谢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殡仪车绕过公园,司机说:“带老爷子逛逛公园喽!”一句话让全车的人掉眼泪了。爷爷喜欢逛公园,但是由于腿不行将近十年了爷爷没有来过公园。很久以前,爷爷会带着他最疼爱的小外孙来买小金鱼,我羡慕小男孩手中的白塑料袋,羡慕里面的小鱼,羡慕爷爷的疼爱。小时候爷爷也会先接上一年级小堂妹和我再去接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外孙,我怀念那时候我羡慕那个时候的自己。即使我不是他最疼爱的,可是我会很爱爷爷。
  在殡仪馆,最后的告别,我们围着爷爷的遗体走了一圈,我不敢相信,那就是爷爷,戴着黑色的寿帽,脸好窄好瘦而且发黑,一点都不像我印象中的了!我哭得喘不过气,我好难过好难过。
  最伤心的时候到了,爷爷躺在架子上,架子通过滑槽滑进了焚化炉,那一扇大门轰然关闭。我们都哭得抖起来,那是我们的爷爷啊!即将变成一捧灰。我们再看不到他的人了啊。这一次,上千度的高温永远让我们分别。爷爷,你怕热啊!里面一定很热很烫,可是你都知道吗?
  再多的眼泪,都救赎不了这个夏天,我又该说些什么?
  爷爷,爷爷!
  我们的夏天,终究是分别了。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后记:这个夏天,爷爷去世了。那几天我动不动就会掉眼泪。只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成为追忆。希望爷爷比活着的时候快乐。也希望所有的事在它还有意义的时候去做。我越来越发现,我们都喜欢去做没有意义的事,让很多事都来不及。既然这样,只有更爱身边的一切,才会更有机会去改正,去挽救。
  [编辑:张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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