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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避暑山庄有康熙三十六景、乾隆三十六景,而且每景都有一首御制诗,合称康乾七十二景或康乾七十二景诗。康熙三十六景多以四字命名,如烟波致爽、芝径云堤;乾隆三十六景多以三字命名,如丽正门、春好轩等。然而避暑山庄苑景区之“戒得堂”、宫殿区之“四知书屋”虽是三字或四字题名,却非康乾七十二景范围。但从“戒得堂”、“四知书屋”题名可反映康熙乾隆为政之道。
戒得堂位于避暑山庄苑景区镜湖中的一个小岛上。据说,康熙晚年时,自己刻了一方闲章“戒之在得”,取自《论语·季氏》:“君子有三戒:少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乾隆七十寿辰时,想起皇祖的“戒之在得”,便在岛上建了一组殿堂,正殿题名“戒得堂”,以示纪念和自警。
戒得堂建筑组织紧凑,各殿之间有墙廊环绕,周围绕水。正殿前有一清水潭,红荷盈波;后院山石垒垒,嘉树成荫,小环境非常雅致。民国时期被军阀热河都统姜桂拆毁,解放后在旧址上建了动物园。如今动物园已拆,复修问月楼,人去楼空,院子空荡,只有池潭、假山犹在。
四知书屋在避暑山庄宫殿区,位于中轴线主体建筑澹泊敬诚殿后,有殿五楹,进深三间。卷棚歇山,青砖灰瓦,周设主廊与主殿相通,康熙曾题“依清旷”。乾隆四十五年,根据“知微、知彰、知柔、知刚”,增题四知书屋。
“四知”,取自《易经·系辞》:“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于终日,断不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意思是君子知道事理微妙隐密变化,知道事理明白显露状况,知道应该处置的态度,当柔还是当刚,能够正确判断,因应自如,就能成为众人敬仰依赖的人物。
乾隆在增题四知书屋时,已年逾古稀,且有玄孙,在四知书屋匾额印款有“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之宝”。皇帝在澹泊敬诚殿大典前后,在四知书屋休息更衣,偶尔也在这里召见近臣、外国使节和蒙古王公。王公贵族、高僧喇嘛、外国使节在大殿觐见之后,再被皇帝请到四知书屋单独召见叙谈,可谓恩宠有加,渥巴锡汗(土尔扈特首领)、章嘉活佛、六世班禅都曾享此殊荣。
对于四知书屋,嘉庆皇帝似乎更理解其用意。现存于四知书屋东山墙嘉庆帖落一幅诗,第三、四句“刚柔相济政胥协,藏显咸孚沾允宜”,意指刚柔相济、恩威并施、藏显相宜,才能安民治国。
从历史上看,康熙平定三藩之乱、抗击沙俄入侵、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乾隆平定达瓦奇和阿睦尔撒纳叛乱等,这些体现了康熙和乾隆刚的一面。“不修长城”,以蒙古为屏藩,推崇黄教,实行盟旗制度,达赖、班禅、章嘉、哲布尊丹巴四大喇嘛分治蒙藏,礼遇蒙古王公贵族和西藏高僧喇嘛及满蒙联姻等,则体现了柔的一面。
实际上,康乾治世更多的还是怀柔的一面。例如外八庙碑文、匾额满汉蒙藏四种文字同书;同时不惜重金大肆修庙,或仿布达拉宫,或仿扎什仑布寺;或仿伊犁固尔扎庙,或仿五台山殊像寺……风格各异,气势雄伟。
为了保证清朝边疆安宁,康熙和乾隆可谓细致入微:在避暑山庄设蒙古包,展现草原风情。赐宴、摔跤、看马戏使蒙古王公有仿佛回到故乡的感觉;为了迎接六世班禅到热河为皇帝祝寿,七十岁的乾隆用一年的时间学习藏语,并命皇六子永瑢赴多伦诺尔迎接六世班禅,甚至连秋狝大典也被取消;为附和蒙藏民族笃信喇嘛教的心理,乾隆皇帝把康熙比作无量寿佛,“我皇祖圣仁皇帝,以无量寿佛示现,转轮圣王,福慧威神,超轶无上”,把自己比作文殊菩萨,“殊像亦非像,堂堂如是乎,法尔现童子,伟然大丈夫,丹书过情颂,岂笑真是吾”。达赖喇嘛认为拉萨红山之布达拉为观音菩萨道场,乾隆在《普陀宗乘之庙碑记》中予以确认。乾隆二十四年在《安远庙瞻礼书事(有序)》中道出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予之所为此者,非惟阐扬黄教之谓,盖以绥靖荒服,柔怀远人。”他派驻藏大臣,颁布《钦定西藏章程》,实行金瓶掣签,更体现了其实行的民族宗教政策。
康熙五十年(1711年)题写的《御制避暑山庄记》和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题写的《避暑山庄后序》中,“戒”、“警”之意贯穿其中。
康熙在《御制避暑山庄记》中说:“朕数巡江干,深知南方之秀丽;两幸秦陇,益明西土之殚陈。北过龙沙,东游长白,山川之壮,人物之朴,亦不能尽述,皆吾之所不取。” “一游一豫,罔非稼穑之休戚;或旰或宵,不忘经史之安危。劝耕南亩,望丰稔筐莒之盈。”康熙还提倡节俭,无伤民力,在《芝径云堤》诗中说:“游豫常思伤民力,又恐偏劳土木工。”“司农莫动帑金费,宁拙舍巧治群黎。”“知警知戒勉在兹,方能始终抚遐方 。”体现了以民为本的思想,“人君之奉,取于民,不爱者,既惑也。”
乾隆四十七年时,回忆自己小时候侍奉皇祖的经历。他说:“予……蒙皇祖恩,养育宫中,侍奉左右,扈跸至此,亲见皇祖高年须白,允宜颐养,尚且日理万几。暇则校射习网,阅马合围。虽天行之健,自强不息,亦圣度之恢,与时偕行也。故继序以来,敬惟昔日时巡之意,更值四方宁谧之时,实不敢使文恬武嬉,以隳圣祖之家法。” 他在《避暑山庄后序》中说:“盖汉、唐以来,离宫别苑何代无之?然不过费人才、逞己欲,其甚者,乃至破国亡家。是可戒,无足法也。”“我皇祖建此山庄于塞外,非为一己之豫游,盖贻万世之缔构也。”“若图己乐而忘人之苦,亦非仁人所为也。”“此意蓄之久而不忍言。今老矣,终不可不言,故书之,既以自戒,仍警告我后人。若后人忘予此言,则与国休戚相关之大臣,以及骨鲠忠直之言官,执予此言以谏之可也。” 此中虽有溢美之词,但其“不敢以逸豫为念”的为政之德、为政之道还是值得借鉴的。
作者单位:河北省承德医学院 河北省承德民族师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