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的女儿(外一章)

来源 :新青年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xiaozi134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好友蒂娜的文章奢靡、浮华,但她的这一首诗我极端地喜欢:“我是好天气的女儿/我也是哭泣的女儿/我是大花的小花/是春天的秋天/我是眼睛的女儿/也是笑的女儿/我是酒窝的宝贝/也是头发的女儿/我是我的女儿”。我一直以为自己如蒂娜诗中写的那样,我是我的女儿。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做一个相同的梦,梦到我带着孩子和狗乘坐一辆大辫子电车,电车是空的,我抱着一个婴儿,身边带着一个女儿,女儿牵一条大狗,女儿细细瘦瘦但结实的样子,白色的棉布连衣裙,上面有小小的手绣玫瑰花朵,编两支结结实实的麻花辫,麻花辫子里编进去蕨类叶子细小怯弱,女儿细眉细眼,看什么都不会大惊小怪的神情。她忽然放开了大狗,在车厢过道里翻跟头,然后再气定神闲地回到我的身边。大狗老实巴交地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女儿的表演。城市里光线暧昧,车行缓慢,没有嘈杂的市井声音。我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只是坐上了一辆公交电车。
  后来看宫崎骏的《龙猫》,龙猫变成了一辆会飞的车,与我们的公车有相同的安静,还有宫崎骏的另外一部片子《千与千寻》,无面人和小千乘坐一辆列车在海底奔驰。因为是盗版碟,所以画面是朦胧的,颜色也不鲜亮,特像我那时的梦境。啊,向你们致敬、向你们问候、向弗洛伊德默哀,请不要用什么梦的解析来分析我的梦境,我只是、只是说。我曾经在梦中和我的女儿和我的儿子一起乘坐过公交车。如果非要分析,我只想说,那大概是当时的我对未来生活的描画——我希望有儿有女有狗有前进的方向,但对男人并不寄予希望。也可能那是当时的我对自己的双重描画,那女孩是我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我按照自己的模样来创造我的女儿。我是我的母亲,我是我的女儿。
  另一个不断强调自己是自己女儿的人是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每当我想要写弗里达的时候,她就消失了。三三说你有两张《弗里达》的碟,其实,我有5张《弗里达》的碟。前几天在网上看到关于弗里达的书,仍然禁不住点进购物车。1937年弗里达画了《我和奶妈》。这幅画她自认为是她最为出色的作品之一。在画中,印第安黑色皮肤的奶妈将她抱在怀中,让她吮吸着自己的乳汁。婴儿有着成人的头颅,又因为她已记不得奶妈的容貌,于是她用一张前哥伦布时期的面具蒙住了她的脸。和《诞生》相仿,《我和奶妈》可能也是一幅双重的自画像:奶妈长着一头弗里达式的、细线似的蓬松黑发,而在她所戴的那副特奥特旺坎的面具上,标志性的眉毛也是连结在一起的。在《诞生》中。弗里达是自己的母亲;在《我和奶妈》中,她从自己的身上吮吸着乳汁。弗里达是她自己的创造者、养育者和毁灭者。失去生育能力以后,弗里达只能做自己的女儿,做自己的母亲。这大概是不能生育女人的特质,一个人互为母女地变来变去。像我一样,蒂娜也没有孩子。
  另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欧姬芙则把鸢尾、向日葵、马蹄莲、百合、吊金钟、牵牛花、山茶、水仙花画成了女人的柔媚性器,花和种子都是植物的繁殖器官,说它们与人类的繁殖器官有相像之处从进化论上来讲也是对的啊。人们问她,为什么要把花画得那么大。她说:“很少有人去看一朵花,真的——它们太小了,我们应该悠闲地去观赏,就好像和朋友在一起。”我看欧姬芙的花很少有悠闲的心情,巨大的撞击感却时时袭来。那么,欧姬芙对把苔米小的花卉画成巨轮大的画幅是不是女性对母与女身份认同的焦虑的体现呢?一如我的观画感受
  同事的女儿喜欢我,叫我妈妈,每次听到她娇嗲地招呼我。我都以为我真的有了一个女儿,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亲爱中的客气不是母女之间的。还有一个同学的女儿说我像她的妈妈,我知道那也只是像而已。小的时候看《海的女儿》,想象中从来不曾把自己幻想成海的女儿,而是想当海的女儿的妈妈或者姐姐,当时已经有了小小的母性自私想法,不喜欢小人鱼为了什么狗屁王子受那么多的苦难,那王子除了做王子好像什么都不会,干嘛要让自己跳舞的时候像站立在刀尖上一样呢?不过是取悦。再说做人真的有那么好吗?那么多的病痛、那么多的痛苦和那么多的不自己,但以我自己给妈妈做女儿的经验来说,虽然我们之间也会有矛盾、争吵、生气、误会,但这些都是因爱之名。所以我固执地认为。如果有一个女儿,如果这个女儿像我,还是有一个比较好,因为我从心底里爱她,孝敬她,越来越离不开她。
  没有恩怨,哪能相遇,没有欠债哪来母女?有的母女是很容易看出冤头债主,而像我和妈妈很难判断谁欠谁的。我们大约是一对前世没有太多恩怨的人。妈妈对我的好自然不需多说,作为妈妈的女儿我不知道我能为妈妈做多少,但我一直在尽力做。有人夸我是好孩子我从不推辞。所以我固执地认为,如果我真的爱那个孩子,我还是希望没有女儿比较好,我知道我会爱她直到让爱成为缠魔、成为负担。
  三三说。他常常把他的女儿、妹妹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三三和妹妹挨肩,小时候家里常常只有他们兄妹俩在家,作为哥哥,三三手持自制的弓箭,为了保护妹妹,和假想中的敌人战斗,而恐惧是真实存在的。后来妹妹生活在枫叶国家加拿大。慢慢的。三三记忆中的妹妹变成了女儿,他手举利剑为女儿和这个罪恶的世界战斗,现在需要他保护的队伍中又加进了我,三三世界中的女人被这三个人的影像充斥着。男人天生是为女人而战的,但三三清醒地知道女儿早晚要离开,所以现在就开始做第二次“断奶”准备。一次,三三在电话里说,老婆,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做我的妹妹、女儿和情人,只有你我才能永远在一起……我无法用“我是我的女儿”来回答他了。因为他相信“永远”和“爱情”。
  这个女儿终于等来,也是在湛蓝的缘分的天空下出现的。我们从裙子开始。我觉得这个开始是那么地合乎逻辑,女孩不从裙子开始从哪里开始呢?女儿发短信来说没工夫当淑女,要颜色鲜艳的裙子,大点也行的,就周末穿。
  多年来在黑白两道中买衣服。我失去了对彩色的衣服的判断力,在被无数条色彩鲜艳的裙子迷乱眼睛以后我找到了一条红、蓝、绿色的玻璃纱塔裙,我给裙子搭配了一件绿白条纹的吊带衫。把衫衫裙裙摆在床上。它们塌塌地摊着,摆出一个放松的样子。我出神,想着女儿穿上它们的模样,一定会很热烈可爱吧。
  絮絮叨叨地告诉三三,回去给女儿再买一条七分蕾丝裤穿在里面,搭配平底圆口的皮鞋或者帆布鞋,上学的时候不要穿,周末的时候才能穿……三三耐心地点头,不断说记住了。终于听到三三说女儿看到裙子很高兴,还问背心上的带子是怎么系的?后背都露着吗?爸爸好像也没有搞懂,裙子的事情对于爸爸来说的确有点难度,父女两个讨论了一会儿。三三得意地说,我把问题给解决了,就是里面穿一件长袖外面再套这个吊带衫,裙子里面则按照你说的穿一条七分裤。我不知道这套凉爽的裙装怎么被穿成暖暖和和的了。好在今年北方的夏季迟迟不肯升温。尽管三三说女儿叫你米粒可顺当 了,但我知道这个女儿亦不能理所当然地归为己有,我能够成为她的朋友就是万幸。
  安德烈14岁的时候,龙应台离开欧洲返回台湾,就任台北市首任文化局长。等她卸任回到儿子身边,安德烈已是一个一米八四高的18岁小伙子了,坐在桌子另一边,有一点“冷”地看着妈妈。他们是两代人,年龄相差30年;他们也是两国人。中间横着东西文化。失去小男孩安安没关系,但龙应台一定要认识成熟的大学生安德烈。因为是母子,所以龙应台想要认识儿子成为“一定”。我和女儿年龄相差20几岁,中间横着代沟和她的亲生父母,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有失去她的过程。也不要“一定”得到她,但我任性地想,为什么我就不能更多地得到她昵?明年,女儿就要上大学了,我们之间也会有认识的,像龙应台“认识了人生里第一个18岁的人”,安德烈“也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母亲”一样,而从此,我不必再是我的女儿和我的母亲了。
  
  是谁在苦苦追问谁的消息
  
  从6月27日晚“纵贯线2009哈尔滨演唱会”回来,心中一直有什么哽着。直到第二天早晨去快餐店吃早餐,我看到阿妹的情人在快餐店深处萧索的身影才知道,那是因为李宗盛的《当爱已成往事》一直如鲠在喉。那是我看的最精彩的现场演出之一,不仅仅是张震岳、李宗盛、周华健、罗大佑四个歌手演唱卖力,全场的观众也一直在大雨、在电闪雷鸣中保持着高涨的情绪,他们一起唱和李宗盛、周华健,一起把欢呼、呐喊砸在罗大佑、张震岳的歌声里。现场没有七老八十的老人,也没有到处窜动的孩子,都是热爱流行歌曲的成年人,从20几岁只知道张震岳的少男少女到四五十岁跟随罗大佑度过愤怒青春的中年人都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所需。
  “纵贯线”演出的第二天早晨,去快餐店吃饭,看到阿妹从前的情人,一个公司的技术老总坐在大堂深处独自吃早餐。灰白的头发依旧浓密刚硬,深色的高度近视镜使他看上去更像盲人,他把脸贴近菜碟夹起一块什么慢慢地放进嘴里,那“慢”也好像不确定嘴的准确位置而要摸索一样。世界上有一种人越老越吃香、越老越是金疙瘩,那老总便是这样的人。他在他那个领域里的设计界中纵横驰骋,同样在阿妹的身上深情地似火地燃烧过,而今与情人阴阳相隔,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一个孤独的身影。
  李宗盛在台上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虽然周华健调侃说李宗盛是单身,明天就可以见女生的家长引来了全场的哄笑,虽然李宗盛不可能在孤单里生活,但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凄惶。那时他给林忆莲写歌,他们如火如荼地恋情在歌里挣扎,一个人劝另一个人“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过来人的经验,另一个固执地认为“没有你会不同”——初生牛犊的不谙世事。当时的我也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不论怎样都会有衡量、掂量甚至算计,而女人和男人对爱情永远有不同的看法。今天知道,如果两个人中间存在疑问、解答、劝说等等那就已经不是爱了。
  那时,阿妹还没有死去,这个老总和她痴痴相缠,他们年龄相差20多岁,老总有贤淑的老伴,儿女纷纷成名立业,阿妹有夫有子,都是不同年代里的婚姻典范,谁都不明白他们为了什么,阿妹不是美女,却永永远远把容颜停留在了31岁。成为了他的爱情往事。那时,她用粘在胶布上的芥子给我做耳穴疗法,一边把粘着芥子粒的小胶布贴在我耳朵上,一边反复哼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字字句句唱的清清楚楚,对于没有字幕唱不出一句完整歌词的我来说,那属于高智商的一种表现。
  今天,不知道老总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仔细倾听来自天堂的阿妹的消息,而那时我从来没有问过,阿妹和老总之间到底谁在苦苦追问谁的消息。
其他文献
也许因为自己一直活得太大众、太正常了。因此。在潜意识里,我很青睐那些从行为到思想能剑走偏锋的人,以音乐为例,最令我欣赏的两位音乐创作者是:维尼和菲比。  维尼是一只熊,一只没脑子的熊,但它却是一位天生的诗人和歌者,关于创作,它拥有如下精辟的见解:“诗与歌谣不是你能找到的东西,而是主动找到你的东西,你能做的就是到它们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坐在“沉思地”上,或者踏上木桥,或者跨过溪水边被太阳烤热的垫
一个成功男人的行头中,除了车子,房子,票子,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硬件:红颜知己。    知己养心,红颜养眼。  南方人吃饭前喜欢喝一碗汤,不要小瞧这个汤,不管汤的内容是什么,单就说时间,炖一次最少要3个小时,加上各种调料,加上去菜场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半个工作日。  吃饭当然少不了菜。  可是,如果有一碗味道别致的汤,这一顿饭吃起来,该是怎样的心满意足,该是怎样的大饱口福?如果把妻子比喻成主菜,红颜知己
和他相识在一个笔会。后来,她就把他忘了。直到有一天他打来电话,她想了好久,才把他从记忆里翻出。她开玩笑说怎么现在才来电话?他说想得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打。她不信,当然不信。  他告诉她,过两天会路过她所在的小城,想看看她。她说好啊。挂了电话,忙别的去了。她去车站接他。他好像晕着车,苍白着脸,流了淋漓的汗。她掏出手帕给他擦,他说不用不用,露着天真并灿烂的笑。然后他们一起去逛书店,一起去喝茶;他去她的单
看惯了这个世界的色彩斑斓,听烦了生活中纷至沓来的噪音,每天每天,为了生存而奔波劳碌,不知不觉在东走西顾中碎了心中许多的梦想。于是失望、厌倦,却无法使自己停下脚步。   我在这样的时候,通常去找一个朋友倾诉,愤慨地用语言发泄心中的郁闷抱怨。而她始终微笑着,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从小就是聋哑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对她都没有意义。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可以尽情地说,尽情地咆哮,不必担心心中的脆弱和愤恨被第二个
“够了!”朱卡斯塔说道:“你快把手里拿的什么家什放下!我们家里再也容不下一件工具,一本书或一盘音乐CD了,除非你先把一本书、一件工具、或一盘音乐CD清理出去。”她说得有一定道理。我们15年前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宽敞无比。无奈岁月流逝,现在我们家里已经是无立足之地了。这个地方已经满员了。  我们家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我们可以先从浴室的小壁柜开始。十年前,小壁柜是全新的,而且空空如野,可
一个小伙子要结婚,向法师询问,法师写了3个字,婚,女,昏。小伙子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结婚这事的确让人昏头。  侄女琦琦谈恋爱两年多,房子买了,车买了,双方父母见面了。琦琦知道结婚临头了。那个生下来只会笑的孩子得了结婚焦虑症,一提结婚就哭得哗啦哗啦的。问奶奶。我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结婚呢?不结婚行不行啊?奶奶只会好言相劝,呆着也是呆着,结吧。琦琦,那要是离婚咋整啊?奶奶,不结婚哪来的离婚,得先结婚
我去乌镇前,先转道去浙江的平湖,息脚在做生意的朋友那儿。朋友听说我千里迢迢,只为奔乌镇去,很不以为然地笑了,说,乌镇有什么好看的?尽是些老房子,老街道,还不如去离这儿不远的南北湖,那才叫好看呢,有山有水,还可以坐汽艇玩,很热闹的。  想来是这个理啊,老房子在江南不属稀奇,哪儿都有几幢的,无非是粉墙黛瓦,画梁雕柱,再加上一些岁月的青苔,茸茸地长。可还是执意要去,感觉里,乌镇就是有些不一样的。  待我
那时他们刚刚大学毕业,在一个小的工厂里打工,生活有些孤寂和无聊。晚饭后她常常去找他,让他陪她下几局跳棋。于是床前的书桌成为他们固定的战场,房间里常常回荡着她近乎放肆的笑声。他总是输。输了不服,再来,还是输。他不解,为什么你总能赢我?她笑,因为你傻,总是错过关键的几步。  好像任何游戏都经不起时间的无限抻长。几个月后,他们开始逐渐对这个游戏失去着兴趣。于是她再一次在他面前感叹,她说生活好无聊啊。他说
陈燕是我国著名盲人钢琴调律师,系中国音乐家协会钢琴调律学会注册会员,生下来双眼便看不见,但随便扔到地上的硬币,她能一步到位地捡起来;遍布京城的钢琴调音家庭,她能自己坐着公交车上门服务。她,游泳考过了深水证;跆拳道晋升到黄带;她还会开卡丁车、滑旱冰、骑独轮车,还能写书出书。经过多年拼搏,陈燕自己开办了调律公司,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生意兴隆,如今她和盲人丈夫的生活幸福惬意,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陈燕,
像李嘉欣那样有爱情冒险精神    爱情其实很冒险的。做女人,面对男人与爱情的时候,应该有一种冒险精神,比如李嘉欣,甚至要做危险女人。  你知道世界上最性感、最漂亮的裙子是什么样的裙子吗?答案就是那种看上去随时有可能要从身上掉下来的裙子。有些爱情也要追求这种惊心动魄或者千钧一发的美。李嘉欣与富商许晋亨拍拖直至结婚,遭受各方压力、嘲弄,但是她很坚定。风雨兼程,很有一种荣辱不惊的气度与气魄,甚至不讳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