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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福泽谕吉的《文明论概略》开始,日本追求文明,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尽管走过歧途,但是,追求现代文明才能建立现代国家的信条,仍然为日本人所恪守。今天在大灾难面前,令我们感慨万千的秩序和镇定,就是这种追求的产物。
有人说,东日本大地震挽救了菅直人的政治生涯。但是灾难到来时,最紧张的大概就是这位日本首相了,他向国人宣布“要做好整个东部日本毁灭的最坏准备”。与首相恰恰相反,日本民间却普遍表现出惊人的镇定、乐观和从容。
站在中国人的视角来看,尽管我们对这个邻居有太多不解太多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日本这个民族有太多东西值得国人学习。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发生后,他们都做了什么?
直播强震:给我们上了一堂远程课
日本民众这次应对的其实是三场危机:第一场的9.0级地震,第二场是强震引发的海啸,第三场是强震引发的核泄漏。而日本政府还要应对另一场危机——民众的不满。日本共同社震后针对“核泄漏”展开一项电话调查,结果显示,58.2%的民众认为政府应对不力,其中19.6%完全不认可政府,38.6%非常不认可。过半日本民众对政府的作为感到不满,他们抱怨政府处理不当,反应迟缓。
奇怪的是,地震以来日本民众对于停电却没有任何抱怨,一切听从政府安排;去超市买东西,墙上的告示说,每人只能买一盒鸡蛋,他们绝不会拿两盒;买卫生纸,他们秩序井然地排起了长队。商家也很厚道,地震后不但不哄抬物价,有的反而降价销售;还有媒体和通讯公司合作,向手机用户免费提供地震相关信息。
地震发生后,街道上的公用电话变成了免费电话;银行决定,受灾民众没有存折也能取款,只要提供驾驶证等身份证明,就能支取现金;汽车企业自行决定停止生产,以节约能源;游戏厅自觉停止营业;电视台专辟亲人联络时间,供人们寻找失踪的亲人或互报平安;日文雅虎网站在最显著的位置上推出地震最新信息特辑以及停电计划专题,民众可以在这里查到自己所住的区域何时停电。
有中国留学生震后表示:“从这件天灾中,我学习了不少……地震之后,日本三得利公司宣布所有贩售机将免费供应,只要按键即出饮料!日本的“711”和“全家”全部免费提供食品和饮水!我深深地被震撼了……这就是国家形象,日本虽然受灾,却给世人上了一课。”
“人们这次的撤离和避难还是很有序的,并没有出现慌乱的局面。尽管道路堵塞,但人们避难时都会自觉井然有序地站在道路两侧尽量不阻碍交通。”强震之后,国内许多媒体人都第一时间飞往日本,这些灾后到达现场的中国人第一时间更新了微博:“几百人在广场避震完毕,整个过程,无一人抽烟,服务员在跑,拿来一切毯子、热水、饼干,所有男人帮助女人,跑回大楼为女人拿东西。接来电线放收音机,3个小时后,人散,地上没有一片垃圾,一点也没有。”
回家察看灾情排队,去超市抢购排队,用公用电话报平安排队,避难没有人乱扔垃圾。在这样大的灾难面前,日本人依然没有放弃他们的文明。仙台的人们在马路上避难时,集体站在了路中间的绿化带中,虽然有些拥挤,但没有一个人占用两边的机动车道。
……
没想到,日本民众的表现几天后却在国内引发“人性”话题:面对天灾时,日本民众表现出的坚忍和不屈,联系到中国疯狂抢碘的表现,可以对两国民众的表现加以对比,进而延伸到民族素质的分析和阐述。
作家冯唐对日本人的镇定相当警觉:“非灾难时,这种人类会习惯性当街吐痰、排队加塞、开车驱赶行人吗?这种人类一旦被少数人控制,风险是否会极大?”网友“泳汉之思”看到冯唐的话,“心里一阵寒意……在别人如此落难之时,还能如此提防!这心机真是叫人又是佩服,又是害怕,顿觉疏远。”
针对质疑,冯唐说“旁观人类是作家责任之一。”
平民自救:30年的等待
作为一个常有地震、海啸、台风、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的岛国。日本人差不多一两个月都会经历一次天摇地动的地震,轻者像坐在轮船上忽悠颠簸一下,重者整个房屋框架吱呀作响。而人们生活如常,不被小震影响。同样的事若在中国,人们定会四散而去。
日本人在当下的灾难中的秩序,不是日本文化天然的产物。根据史料记载,当年1923年关东大地震时,他们也会慌乱也会惊恐,也会有人趁火打劫。虽然说,在日本的近代崛起的历史上,有过很长一段追求军国主义的经历,军国主义的高压政策,对日本人秩序感的形成,有过很大的影响。但是,日本现代秩序的形成,除了管制和高压之外,还有对文明的追求。二战后的日本,在消除军国主义文化的同时,接续了明治以来对文明的追求,抛弃了从前的皇国秩序,重建一种基于人本的秩序。这种秩序,是建立在现代文明的基础之上的。维持秩序,是为了每个人的福祉,为了个体生命的存续,而非国家,非天皇,更非政府。
作为一个灾害多发国家,日本国民知道一次超级大地震可能造成怎样的危害。1977年,日本地震学家公布了对“东海大地震”的长期预测。专家甚至进行了模拟,提出一旦发生“东海大地震”,死亡人数将在9400人左右,建筑损毁16万栋。
这一预测,在日本民众心中造成了相当大的阴影,无论是《日本沉没》还是《哥斯拉》等电影都反映了日本人如头悬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的末日心态,这种心态,至少有一部分来自对东海大地震的恐惧。但是另一方面,正是由于深知这一大地震的危险,促使日本各级政府每年都积极举行针对性的防震演习;同时,日本的建筑,道路设计标准,都采取了可抗8级以上地震的标准。
在一张老照片中,一队小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平静地疏散,根据照片说明,他们正在进行抗地震演习。可以看到,小学生们在疏散过程中都把自己的坐垫举在头顶,这是日本抗震教育的一条要求采取如此措施,可以避免在地震时由于杂物横飞给孩子们头部造成伤害。
那张拍摄于1977年日本静冈某小学校的抗震演习,究竟针对的是哪次地震呢?答案是东海大地震,也就是这次2011年发生的9.0级“东日本大地震”。
一个1977年的一年级小学生,今天已经进入不惑之年。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经常被提醒这次灾难,并告诫其如何应对。当大地震真的来临,尽管灾害的强度超出意料,但逃生、避险等方法早已非常熟练,在震后日本街头出现井然的秩序和淡定的表情,也就不神奇了。
向死而生:福岛50死士
他们是刚刚从福岛核电站核泄漏事故现场撤下来的工作人员,而在数小时后,他们又必须重新回到仍然危机四伏的核辐射前线。他们被称为“福岛50死士”,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国家于核危难的非凡勇气令世界动容。但是,这“50勇士”——事实上后来增加到数百人——截至目前很多仍然是无名英雄,他们处在聚光灯中心的黑暗之处。
在这次核危机中,福岛核电站有若干人被强制疏散,但“50勇士”却志愿留下轮流进入核电站竭尽全力为反应堆降温。这无疑是一种向死神进军的自杀式行动。他们平均50多岁,有的只差半年就要退休了,但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代年青同事走向死亡。在这场无比豪迈的壮举中,他们却异常平静地或给妻子发个短信:我不回来了;或给家人留下最后的嘱托:我去了,你们照顾好妈妈,好好活下去。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闪光词汇,但字字都是真善美的道白,句句都是美好心灵的绝唱。
“那天夜里漆黑一片,”在福岛核电站3号机组开始发生核燃料棒熔毁之际,领导东京消防队灾害响应精英团队“超级救援队”进入现场的Kazuhiko Fukudome说,“我们借助头灯,看到核反应堆产生的烟和蒸汽。他们通知我们进去喷注海水,力图让机组冷却下来。我们甚至不是为政府工作,而是为了东京市——他们当时已孤注一掷,必须最后一搏。”
有人说,东日本大地震挽救了菅直人的政治生涯。但是灾难到来时,最紧张的大概就是这位日本首相了,他向国人宣布“要做好整个东部日本毁灭的最坏准备”。与首相恰恰相反,日本民间却普遍表现出惊人的镇定、乐观和从容。
站在中国人的视角来看,尽管我们对这个邻居有太多不解太多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日本这个民族有太多东西值得国人学习。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发生后,他们都做了什么?
直播强震:给我们上了一堂远程课
日本民众这次应对的其实是三场危机:第一场的9.0级地震,第二场是强震引发的海啸,第三场是强震引发的核泄漏。而日本政府还要应对另一场危机——民众的不满。日本共同社震后针对“核泄漏”展开一项电话调查,结果显示,58.2%的民众认为政府应对不力,其中19.6%完全不认可政府,38.6%非常不认可。过半日本民众对政府的作为感到不满,他们抱怨政府处理不当,反应迟缓。
奇怪的是,地震以来日本民众对于停电却没有任何抱怨,一切听从政府安排;去超市买东西,墙上的告示说,每人只能买一盒鸡蛋,他们绝不会拿两盒;买卫生纸,他们秩序井然地排起了长队。商家也很厚道,地震后不但不哄抬物价,有的反而降价销售;还有媒体和通讯公司合作,向手机用户免费提供地震相关信息。
地震发生后,街道上的公用电话变成了免费电话;银行决定,受灾民众没有存折也能取款,只要提供驾驶证等身份证明,就能支取现金;汽车企业自行决定停止生产,以节约能源;游戏厅自觉停止营业;电视台专辟亲人联络时间,供人们寻找失踪的亲人或互报平安;日文雅虎网站在最显著的位置上推出地震最新信息特辑以及停电计划专题,民众可以在这里查到自己所住的区域何时停电。
有中国留学生震后表示:“从这件天灾中,我学习了不少……地震之后,日本三得利公司宣布所有贩售机将免费供应,只要按键即出饮料!日本的“711”和“全家”全部免费提供食品和饮水!我深深地被震撼了……这就是国家形象,日本虽然受灾,却给世人上了一课。”
“人们这次的撤离和避难还是很有序的,并没有出现慌乱的局面。尽管道路堵塞,但人们避难时都会自觉井然有序地站在道路两侧尽量不阻碍交通。”强震之后,国内许多媒体人都第一时间飞往日本,这些灾后到达现场的中国人第一时间更新了微博:“几百人在广场避震完毕,整个过程,无一人抽烟,服务员在跑,拿来一切毯子、热水、饼干,所有男人帮助女人,跑回大楼为女人拿东西。接来电线放收音机,3个小时后,人散,地上没有一片垃圾,一点也没有。”
回家察看灾情排队,去超市抢购排队,用公用电话报平安排队,避难没有人乱扔垃圾。在这样大的灾难面前,日本人依然没有放弃他们的文明。仙台的人们在马路上避难时,集体站在了路中间的绿化带中,虽然有些拥挤,但没有一个人占用两边的机动车道。
……
没想到,日本民众的表现几天后却在国内引发“人性”话题:面对天灾时,日本民众表现出的坚忍和不屈,联系到中国疯狂抢碘的表现,可以对两国民众的表现加以对比,进而延伸到民族素质的分析和阐述。
作家冯唐对日本人的镇定相当警觉:“非灾难时,这种人类会习惯性当街吐痰、排队加塞、开车驱赶行人吗?这种人类一旦被少数人控制,风险是否会极大?”网友“泳汉之思”看到冯唐的话,“心里一阵寒意……在别人如此落难之时,还能如此提防!这心机真是叫人又是佩服,又是害怕,顿觉疏远。”
针对质疑,冯唐说“旁观人类是作家责任之一。”
平民自救:30年的等待
作为一个常有地震、海啸、台风、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的岛国。日本人差不多一两个月都会经历一次天摇地动的地震,轻者像坐在轮船上忽悠颠簸一下,重者整个房屋框架吱呀作响。而人们生活如常,不被小震影响。同样的事若在中国,人们定会四散而去。
日本人在当下的灾难中的秩序,不是日本文化天然的产物。根据史料记载,当年1923年关东大地震时,他们也会慌乱也会惊恐,也会有人趁火打劫。虽然说,在日本的近代崛起的历史上,有过很长一段追求军国主义的经历,军国主义的高压政策,对日本人秩序感的形成,有过很大的影响。但是,日本现代秩序的形成,除了管制和高压之外,还有对文明的追求。二战后的日本,在消除军国主义文化的同时,接续了明治以来对文明的追求,抛弃了从前的皇国秩序,重建一种基于人本的秩序。这种秩序,是建立在现代文明的基础之上的。维持秩序,是为了每个人的福祉,为了个体生命的存续,而非国家,非天皇,更非政府。
作为一个灾害多发国家,日本国民知道一次超级大地震可能造成怎样的危害。1977年,日本地震学家公布了对“东海大地震”的长期预测。专家甚至进行了模拟,提出一旦发生“东海大地震”,死亡人数将在9400人左右,建筑损毁16万栋。
这一预测,在日本民众心中造成了相当大的阴影,无论是《日本沉没》还是《哥斯拉》等电影都反映了日本人如头悬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的末日心态,这种心态,至少有一部分来自对东海大地震的恐惧。但是另一方面,正是由于深知这一大地震的危险,促使日本各级政府每年都积极举行针对性的防震演习;同时,日本的建筑,道路设计标准,都采取了可抗8级以上地震的标准。
在一张老照片中,一队小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平静地疏散,根据照片说明,他们正在进行抗地震演习。可以看到,小学生们在疏散过程中都把自己的坐垫举在头顶,这是日本抗震教育的一条要求采取如此措施,可以避免在地震时由于杂物横飞给孩子们头部造成伤害。
那张拍摄于1977年日本静冈某小学校的抗震演习,究竟针对的是哪次地震呢?答案是东海大地震,也就是这次2011年发生的9.0级“东日本大地震”。
一个1977年的一年级小学生,今天已经进入不惑之年。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经常被提醒这次灾难,并告诫其如何应对。当大地震真的来临,尽管灾害的强度超出意料,但逃生、避险等方法早已非常熟练,在震后日本街头出现井然的秩序和淡定的表情,也就不神奇了。
向死而生:福岛50死士
他们是刚刚从福岛核电站核泄漏事故现场撤下来的工作人员,而在数小时后,他们又必须重新回到仍然危机四伏的核辐射前线。他们被称为“福岛50死士”,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国家于核危难的非凡勇气令世界动容。但是,这“50勇士”——事实上后来增加到数百人——截至目前很多仍然是无名英雄,他们处在聚光灯中心的黑暗之处。
在这次核危机中,福岛核电站有若干人被强制疏散,但“50勇士”却志愿留下轮流进入核电站竭尽全力为反应堆降温。这无疑是一种向死神进军的自杀式行动。他们平均50多岁,有的只差半年就要退休了,但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代年青同事走向死亡。在这场无比豪迈的壮举中,他们却异常平静地或给妻子发个短信:我不回来了;或给家人留下最后的嘱托:我去了,你们照顾好妈妈,好好活下去。没有豪言壮语,没有闪光词汇,但字字都是真善美的道白,句句都是美好心灵的绝唱。
“那天夜里漆黑一片,”在福岛核电站3号机组开始发生核燃料棒熔毁之际,领导东京消防队灾害响应精英团队“超级救援队”进入现场的Kazuhiko Fukudome说,“我们借助头灯,看到核反应堆产生的烟和蒸汽。他们通知我们进去喷注海水,力图让机组冷却下来。我们甚至不是为政府工作,而是为了东京市——他们当时已孤注一掷,必须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