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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2009年底一部名为《十月围城》的电影备受关注，该片上映后好评不断，针对这部电影的相关评论很多，这些评论已经对于该片的制作班底，对于该片的内容和表达方式都有很多讨论，但是对于影片的暴力元素的关注却为大多数人所忽视，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效果呢？
[关键词] 类型 暴力 影像表达 《十月围城》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1.05.013
香港著名的“公式化的动作片”导演陈德森执导，陈可辛制作的动作故事片《十月围城》是2009年底一部重量级大戏，还未上映观众就被媒体的喧嚣报导所吸引，对该片充满了期待。上映后至今对于这部片子的赞誉颇多，在2010年的各大电影奖颁奖礼上该片也屡次获得殊荣。那么究竟这部片子好在哪里呢？现在对于这部片子的评论大部分都在关注它的主题、大片制作和会党文化，对于暴力元素的叙事策略和表达方式关注较少，于是我想在这里就这部影片的暴力表达方式来做个细致的分析。
《十月围城》讲述的是在十月革命前夕，孙中山去香港组织商讨革命的大计，为了保护这位革命领袖，众多的义士全城总动员与清政府派出的刺客展开了一场保护和刺杀的斗争。由于故事的内容和动作片的类型界定，影片中无一例外地涉及了不少暴力的元素。
一、从类型片的角度分析影片的暴力表达存在的必然性
作为一部动作片，观众自然会联系到设计精美的动作，紧张刺激的动作场面，在正反对决当中自然少不了对暴力内容的画面呈现，这就涉及到动作片中暴力的影像表达。动作片与暴力有着天然的联系，贾磊磊先生一再言及：“动作型电影的核心是用动作解决争端，用暴力决定胜负。动作电影这个电影的独特品种决定了它永远无法回避暴力的手段，无法删除暴力的抗争，决定了它‘动作’叙事的性质。”[1]所以这部电影无法避免暴力的展现，在暴力的呈现和表达中让故事内容变得紧张而富有张力。
同时，《十月围城》不仅是一部动作片，在电影类型上还属于商业大片。大导演、大制作、大牌明星的票房号召力让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备受瞩目。既然是商业片，那么在拍摄电影的诸多考虑中不光是挑选演员要慎重，在电影的内容上也要谨慎选择。一部电影的好坏和褒贬不能光靠演员，更重要的在于电影是否讲了一个好故事。大部分电影都是剧情片，所谓剧情片就是靠讲故事来支撑整个影片的叙事结构。而上映之后的事实证明了《十月围城》的确是讲了一个好故事，该片还凭此获得第2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故事片奖。一个好故事就该有吸引人的元素，而在当代的电影故事中有三样是最有票房吸引力和噱头的，那就是性、暴力、还有喜剧。“在影像艺术中暴力情景是极受欢迎的观赏性奇观。暴力与性爱、嬉戏已经共同成为人们每日闲暇时间内所期待的精神享受。不要说好莱坞商业影片对暴力的滥溢渲染，就是在那些以人道主义，以反战为宗旨的艺术电影中，依然不能消除暴力的阴影。” [2]所以在《十月围城》这样的动作型商业大片当中看到了暴力元素的表达是必然也是必要的。
二、从镜像语言上分析该片对暴力的表达特色
《十月围城》的叙事内容可以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影片前半部分以文戏为主，涉及打斗的场景较少，主要是为了交代人物背景，让我们对影片后半部分的武戏人物的出场有个心理预设。导演采取的是“文戏武拍”的方法，在动作片中加入一点悬疑，加入一点煽情。让动作化的暴力内容变得更丰富，更具体,也让观众不仅是在看动作，而是在暴力动作下进行思考暴力的缘由和表达的意义内容。
影片以暗杀事件开始，很自然地把观众带到一种紧张氛围当中，同时也让观众有了探寻未知故事的心理倾向。在众学生的簇拥下杨衡云正在向学生谈着革命和民主，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民主国家建立的希冀，这时只听得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正中了他的脑门，鲜血喷涌了出来，教授倒地，学生群中一阵恐慌。画面迅速转换到杀手的脸孔，阴冷的眼神和额头渗出的两行汗。镜头画面的晃动和旋转，白色的阳光照射下的晕眩，慌乱的脚步，画外音响的不断增大，紧张气氛笼罩着一切。通过字幕我们知道了这是“香港第一起政治暗杀事件”。我们的心也好像被一下子拽紧了，不禁会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镜头随之切换到显得大大的但略显得空寂的紫禁城内，背对着镜头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我们通过地点和时代背景很快可以猜测到那就是慈禧太后——统治没落清政府的女人。画面里淡淡的声音彰显了她的地位和权威。镜头拍摄的是她的背面，这隐喻着她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特质。
紧接着就是在画面切换中交代暗杀事件将要发生的地点：香港。全景镜头看到在远山环抱中一个港口城市的一景出现在镜头前，镜头慢慢往前推移，略微晃动的镜头，广阔的水面，还有船在水面行驶激起的水声，声音和画面相互结合暗示是在舟行江上。观众此时仿佛一起被带到了故事的发生地，有身临其境之感。接着画面出现一个界牌，上面写着“大英帝国领土—省港边境”。影像在这里通过画面中对这个界牌的特写，强调香港此时被英国所统治，很切合历史叙事的需要。
接下来是故事的真正开场，一个被买通的警察，一个是刺杀行动的主导者。暗线铺开去，这是一场“暗杀”事件。镜头的色调略显得昏暗，画面叙事的内容大部分是发生晚上，画外音响中的悠长缓慢的音乐让故事暗合这一切在悄悄发生着，突出了暗杀的特点。叙事一明一暗的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的运用，故事的画卷层层推展开来，主要人物也渐次浮出画面。一边是以李少白为核心，以商人李玉堂为线索人物所牵引起来的众义士联盟，一边由阎孝国积极策划秘密执行的暗杀行动的步步紧逼，双方对立，故事让暴力元素贯穿始终。
戏院一场戏，暴力开始上演，虽然有点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但其实也很切合故事叙事张力。身着黑衣的蒙面刺杀者行动迅速，动作凌厉，高手云集，杀人的手法和速度都让人害怕，我们的行动还未开始好像就已经被打击殆尽 。洪升戏院的人死了，几十口人，一排排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这一夜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我们不禁感叹，这样的牺牲，这样的开始也许已经注定了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注定了众义士选择的是一条不归之途。
洪升戏院一役之后，李少白失踪，保护行动也好像被破坏无遗了，保护的故事线索好像被割断了。其实不然，那封寄托着李少白嘱托的信让我们找到了希望，也找到了保护行动的后继领导，革命的希望还在，革命之火还在熊熊燃烧。这条明知是不归之路的保护行动即将开始，画面字幕不断提示时间的流逝，让故事叙事更加紧凑和严谨，张力十足。影片把叙事重点是放在保护的一方。李玉堂开始积极地去寻找义士来参与保护行动，他找到了高个子的少林和尚；身世凄迷的落魄乞丐；找到了想继承父亲遗志的戏班女——方红；找到了甘愿为主人尽忠的街头仔——阿九，还有一群义愤之士，有志之士。导演在这里并没有着力描写人物行动的正面意义和参与行动的气概是多么崇高和了不起。而是细节描写简单带过每个人的身世背景，让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理由去参与行动，其中有家庭幸福、爱情、革命、自由的主题提示不断出场和强调。这样的镜像细节轻重的交叉叙事让人物的银幕形象自觉丰满起来，也让我们通过银幕故事自由地去评判人物，深入人物，体会人物。六十分钟的无缝对接，整个故事导演执导得严谨而丰富，故事也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人物鲜活，故事内容张力十足，让观众对保护行动之后的具体展开有了一个情绪上的潜在铺陈。
影片的后半部分当然是暗杀行动和保护行动矛盾冲突的正面表述。暴力的内容也在这个部分比较集中和鲜明。导演在这里把动作、声音和画面结合的恰到好处。在细碎的鼓声当中，我们的保护行动从码头就开始了，敌明我暗的处境下众多义士在一路保护孙先生，镜头一路跟踪，全知镜头让观众对这样的故事的张开洞若观火。这一路真可谓是步步暗藏杀机，保护的义士们一个接一个的牺牲了，暴力和死亡大量的出现。导演在这里做了粗细处理，把影像表述的浓墨重彩泼洒在那几个主要的义士身上，其他的则简笔带过。大个子和尚被捅了上百刀，暗杀者像水蛭一样很快吞噬了他。特写镜头中那双熟悉的但鲜血淋淋的腿正在步履阑珊的向前迈进，大和尚拼尽最后的力气推倒竹竿阻挡住敌人的紧逼，口含鲜血大声呼喊着：“走，快走！”那是用自己的身体在向同伴宣告自己的坚定。慢镜头，画外音乐的增大，人物的声音几近消失，只有从镜头里面看到刺杀者不断的在刺着他的身体，他终于被淹没了。画面完全变暗，接着转换到躺着的身体近景镜头，静静的，宣告着大和尚的人生结局。方红在和敌人激斗之后，毅然的用身体挡住爆响的炸药，火光中房子被撕裂了，灰烬和残片中我们看到了那个可爱的脸孔被压在木板之下，躺在血泊当中。孙家外面，刘公子在力战众人，被打得血肉模糊，还想拼尽力气阻挡住迎面而来的冷血杀手，无数刀砍在他毫无还击之力的身体上，这一刻我们看到了李玉堂脸上的惊恐和惨不忍睹，飞舞的刀，旋动的身体，喷涌出来的鲜血，镜头画面里面的无声却让原本死亡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烈，强度直达我们的内心。沈从阳在激斗之下被打得已经面容模糊，身体在摇摇欲坠中勉强支撑着，鲜血满面，但是他没有走开，没有放弃，在模糊之中他看到了幸福的画面——一家人骑着单车的画面，那是他渴望的幸福。他用身体挡住阎孝国奔跑的高马，被撞到几丈开外。阿九毫无抵抗冷面杀手之力还奋力阻拦着，他紧紧攥着阎孝国的腿不放，不断地被打，被踩，也死不放手。最后，被拧断脖子的阿九瘦弱的身体在慢慢的倾斜，慢慢的倒下，慢慢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我们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如此暴力让人惊恐，如此惨烈的死亡也让人惊叹，血泊中那些可爱的义士让人心碎。在镜头里面我们看到了生命在毁灭和精神在升华的瞬间的深度，看到在慢镜头中那倒在血泊当中的变得高大起来。字幕上简单的人生注解让我们看到了他们人生的短暂，但在这长和短的落差之间，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写的“人”。死有轻於鸿毛，有重于泰山，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后者。
对于导演在这一段的影像表达，我觉得是值得我们赞赏的，他把故事讲得有张有弛，人物和人物之间的更替和细节描绘让死亡和暴力在镜头前的实施变得有些诗意。影片中把力与美，快与慢，动与静结合的恰到好处。这仿佛是一首歌颂死亡的史诗，触动了观众心中那根久远的琴弦。
三、从影片的主题来谈该片对暴力表述的冷处理
该片故事的核心是刺杀和保护。保护自己认为值得和认可的东西，那就是自由、民主、平等，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而这种追求得以具象化在孙文这个人物身上。由于革命的思想和主题上的强调，影片的暴力意味被有效地冲淡了。贾磊磊先生就认为该影片遵循了动作电影的4w原则。“与单纯地追求武打动作外部表现魅力的影片不同的是，陈德森对《十月围城》动作的要求，更强调的是4W的动作美学原则，即以什么缘由（why）、什么时间(when)、什么地点(where)、什么方式(what)来表现动作。我们常说，暴力作为电影的文化原罪，在人类的道德法庭上也许是永远不会得到宽恕的，就像香烟、酒精、咖啡都会对人带来不可避免的“伤害”一样，暴力，对观众同样会造成这样或那样的不良影响。如果有人因为《十月围城》表现了过多的杀戮而对其持有微辞的话，那么，为实现“驱逐鞑掳，恢复中华”的大业，《十月围城》中的志士仁人在各种正义情感精神的感召下，所有惨烈的暴力便获得了一种历史的合理性，进而彻底解决了动作美学的缘由（why）问题”。[4]我十分同意贾磊磊先生的观点，在历史的合理性和革命意识形态的审美灌注中让观众在心理上很好的认同了这样的影像表达方式。
革命一向都是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暴力的存在也是不可避免的。马克思曾经说过：“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助产婆。”[5]革命的完成过程当中暴力形式的反抗和执着努力是必然的，恩格斯也指出：“暴力在历史中还起着革命的作用，它是社会运动借助自己开辟道路并摧毁僵死的垂死的政治形式的工具。”[6]影片中孙中山的原话是：“何谓革命？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这痛苦就叫做革命。”这样明显的电影主题表述让我们观众很快认同了影片中所有人的死亡的合理性和价值。他们付出的宝贵生命是值得的，让我们在影像中回顾了辛亥革命那段真实存在的历史。尽管这样的故事有一定的虚构性，“艺术总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样的历史表述也是高于或者可以说不等同于历史的。可是我们可以毫无疑问的理解这样的意识表述，这样的主题是符合我们主流意识形态对于革命和历史的过程的具体表现的。
观众在影片中看到了死亡，也看到了希望。死亡是让人流泪和扼腕的，但是这样的死亡是向着光明而死的。我们的革命历史就是经过了这样的死亡和痛苦的过程，用鲜血换来的光明未来，光明现在。影片在最后留下了一个“光明的尾巴”，那饱含热泪的眼眶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和力量，所有的牺牲过程也换来了价值的肯定。我认为这就是导演的高明之处，他让观众在影像的暴力表述中宣泄了自我的情绪，这样的宣泄却得到了有效的缓冲而不至于泛滥成灾。观众在观影的过程当中也许会哭，但哭到最后还是会含泪微笑，这笑里面包含着希望和光明。这种对暴力的处理，我认为是一种暴力表述的冷处理，在看过血红的热暴力过后人们不会被暴力内容所压抑乃至于感到沉重，而是有哭有笑，很好的得到了看电影中的情感投射和良性的情绪疏导。
《十月围城》在艺术上虽然并非什么高深之作，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它确实用影像的方式讲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虽然展现了很多暴力的情节但是还不能算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暴力电影”。革命的主题和光明的尾巴让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希望和死亡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人觉得是可以去为之珍惜和坚守的，是启示我们未来的幸福是可以把握住的。
注释
[1]贾磊磊：《中国武侠电影史》，文化艺术出版社2005年版，第19页
[2]汪献平：《暴力电影：表达与意义》，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4页
[3]贾磊磊新浪博客《<十月围城 >与动作电影的4W原则》[4]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5c47250100h76l.html
[5]马克思：《资本论》，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第256页。
[6]恩格斯：《反杜林论》，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223页。
参考文献
[1]贾磊磊.什么是好电影[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9.
[2]徐葆耕.电影讲稿[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3]郑树森.电影类型与类型类型[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4]郝建.美学的暴力与暴力美学——杂耍蒙太奇新论，[J]电影理论
[5]王志敏.电影美学分析原理[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93.
[6] 聂伟.电影批评：影像符码与中国阐释[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0.
作者简介
王旌帆（1987-）女，湖北黄冈人，温州大学人文学院09级文艺学在读研究生，主要研究文艺美学。
[关键词] 类型 暴力 影像表达 《十月围城》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1.05.013
香港著名的“公式化的动作片”导演陈德森执导，陈可辛制作的动作故事片《十月围城》是2009年底一部重量级大戏，还未上映观众就被媒体的喧嚣报导所吸引，对该片充满了期待。上映后至今对于这部片子的赞誉颇多，在2010年的各大电影奖颁奖礼上该片也屡次获得殊荣。那么究竟这部片子好在哪里呢？现在对于这部片子的评论大部分都在关注它的主题、大片制作和会党文化，对于暴力元素的叙事策略和表达方式关注较少，于是我想在这里就这部影片的暴力表达方式来做个细致的分析。
《十月围城》讲述的是在十月革命前夕，孙中山去香港组织商讨革命的大计，为了保护这位革命领袖，众多的义士全城总动员与清政府派出的刺客展开了一场保护和刺杀的斗争。由于故事的内容和动作片的类型界定，影片中无一例外地涉及了不少暴力的元素。
一、从类型片的角度分析影片的暴力表达存在的必然性
作为一部动作片，观众自然会联系到设计精美的动作，紧张刺激的动作场面，在正反对决当中自然少不了对暴力内容的画面呈现，这就涉及到动作片中暴力的影像表达。动作片与暴力有着天然的联系，贾磊磊先生一再言及：“动作型电影的核心是用动作解决争端，用暴力决定胜负。动作电影这个电影的独特品种决定了它永远无法回避暴力的手段，无法删除暴力的抗争，决定了它‘动作’叙事的性质。”[1]所以这部电影无法避免暴力的展现，在暴力的呈现和表达中让故事内容变得紧张而富有张力。
同时，《十月围城》不仅是一部动作片，在电影类型上还属于商业大片。大导演、大制作、大牌明星的票房号召力让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就备受瞩目。既然是商业片，那么在拍摄电影的诸多考虑中不光是挑选演员要慎重，在电影的内容上也要谨慎选择。一部电影的好坏和褒贬不能光靠演员，更重要的在于电影是否讲了一个好故事。大部分电影都是剧情片，所谓剧情片就是靠讲故事来支撑整个影片的叙事结构。而上映之后的事实证明了《十月围城》的确是讲了一个好故事，该片还凭此获得第2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故事片奖。一个好故事就该有吸引人的元素，而在当代的电影故事中有三样是最有票房吸引力和噱头的，那就是性、暴力、还有喜剧。“在影像艺术中暴力情景是极受欢迎的观赏性奇观。暴力与性爱、嬉戏已经共同成为人们每日闲暇时间内所期待的精神享受。不要说好莱坞商业影片对暴力的滥溢渲染，就是在那些以人道主义，以反战为宗旨的艺术电影中，依然不能消除暴力的阴影。” [2]所以在《十月围城》这样的动作型商业大片当中看到了暴力元素的表达是必然也是必要的。
二、从镜像语言上分析该片对暴力的表达特色
《十月围城》的叙事内容可以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影片前半部分以文戏为主，涉及打斗的场景较少，主要是为了交代人物背景，让我们对影片后半部分的武戏人物的出场有个心理预设。导演采取的是“文戏武拍”的方法，在动作片中加入一点悬疑，加入一点煽情。让动作化的暴力内容变得更丰富，更具体,也让观众不仅是在看动作，而是在暴力动作下进行思考暴力的缘由和表达的意义内容。
影片以暗杀事件开始，很自然地把观众带到一种紧张氛围当中，同时也让观众有了探寻未知故事的心理倾向。在众学生的簇拥下杨衡云正在向学生谈着革命和民主，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民主国家建立的希冀，这时只听得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正中了他的脑门，鲜血喷涌了出来，教授倒地，学生群中一阵恐慌。画面迅速转换到杀手的脸孔，阴冷的眼神和额头渗出的两行汗。镜头画面的晃动和旋转，白色的阳光照射下的晕眩，慌乱的脚步，画外音响的不断增大，紧张气氛笼罩着一切。通过字幕我们知道了这是“香港第一起政治暗杀事件”。我们的心也好像被一下子拽紧了，不禁会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镜头随之切换到显得大大的但略显得空寂的紫禁城内，背对着镜头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我们通过地点和时代背景很快可以猜测到那就是慈禧太后——统治没落清政府的女人。画面里淡淡的声音彰显了她的地位和权威。镜头拍摄的是她的背面，这隐喻着她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特质。
紧接着就是在画面切换中交代暗杀事件将要发生的地点：香港。全景镜头看到在远山环抱中一个港口城市的一景出现在镜头前，镜头慢慢往前推移，略微晃动的镜头，广阔的水面，还有船在水面行驶激起的水声，声音和画面相互结合暗示是在舟行江上。观众此时仿佛一起被带到了故事的发生地，有身临其境之感。接着画面出现一个界牌，上面写着“大英帝国领土—省港边境”。影像在这里通过画面中对这个界牌的特写，强调香港此时被英国所统治，很切合历史叙事的需要。
接下来是故事的真正开场，一个被买通的警察，一个是刺杀行动的主导者。暗线铺开去，这是一场“暗杀”事件。镜头的色调略显得昏暗，画面叙事的内容大部分是发生晚上，画外音响中的悠长缓慢的音乐让故事暗合这一切在悄悄发生着，突出了暗杀的特点。叙事一明一暗的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的运用，故事的画卷层层推展开来，主要人物也渐次浮出画面。一边是以李少白为核心，以商人李玉堂为线索人物所牵引起来的众义士联盟，一边由阎孝国积极策划秘密执行的暗杀行动的步步紧逼，双方对立，故事让暴力元素贯穿始终。
戏院一场戏，暴力开始上演，虽然有点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但其实也很切合故事叙事张力。身着黑衣的蒙面刺杀者行动迅速，动作凌厉，高手云集，杀人的手法和速度都让人害怕，我们的行动还未开始好像就已经被打击殆尽 。洪升戏院的人死了，几十口人，一排排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这一夜仿佛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我们不禁感叹，这样的牺牲，这样的开始也许已经注定了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注定了众义士选择的是一条不归之途。
洪升戏院一役之后，李少白失踪，保护行动也好像被破坏无遗了，保护的故事线索好像被割断了。其实不然，那封寄托着李少白嘱托的信让我们找到了希望，也找到了保护行动的后继领导，革命的希望还在，革命之火还在熊熊燃烧。这条明知是不归之路的保护行动即将开始，画面字幕不断提示时间的流逝，让故事叙事更加紧凑和严谨，张力十足。影片把叙事重点是放在保护的一方。李玉堂开始积极地去寻找义士来参与保护行动，他找到了高个子的少林和尚；身世凄迷的落魄乞丐；找到了想继承父亲遗志的戏班女——方红；找到了甘愿为主人尽忠的街头仔——阿九，还有一群义愤之士，有志之士。导演在这里并没有着力描写人物行动的正面意义和参与行动的气概是多么崇高和了不起。而是细节描写简单带过每个人的身世背景，让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理由去参与行动，其中有家庭幸福、爱情、革命、自由的主题提示不断出场和强调。这样的镜像细节轻重的交叉叙事让人物的银幕形象自觉丰满起来，也让我们通过银幕故事自由地去评判人物，深入人物，体会人物。六十分钟的无缝对接，整个故事导演执导得严谨而丰富，故事也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人物鲜活，故事内容张力十足，让观众对保护行动之后的具体展开有了一个情绪上的潜在铺陈。
影片的后半部分当然是暗杀行动和保护行动矛盾冲突的正面表述。暴力的内容也在这个部分比较集中和鲜明。导演在这里把动作、声音和画面结合的恰到好处。在细碎的鼓声当中，我们的保护行动从码头就开始了，敌明我暗的处境下众多义士在一路保护孙先生，镜头一路跟踪，全知镜头让观众对这样的故事的张开洞若观火。这一路真可谓是步步暗藏杀机，保护的义士们一个接一个的牺牲了，暴力和死亡大量的出现。导演在这里做了粗细处理，把影像表述的浓墨重彩泼洒在那几个主要的义士身上，其他的则简笔带过。大个子和尚被捅了上百刀，暗杀者像水蛭一样很快吞噬了他。特写镜头中那双熟悉的但鲜血淋淋的腿正在步履阑珊的向前迈进，大和尚拼尽最后的力气推倒竹竿阻挡住敌人的紧逼，口含鲜血大声呼喊着：“走，快走！”那是用自己的身体在向同伴宣告自己的坚定。慢镜头，画外音乐的增大，人物的声音几近消失，只有从镜头里面看到刺杀者不断的在刺着他的身体，他终于被淹没了。画面完全变暗，接着转换到躺着的身体近景镜头，静静的，宣告着大和尚的人生结局。方红在和敌人激斗之后，毅然的用身体挡住爆响的炸药，火光中房子被撕裂了，灰烬和残片中我们看到了那个可爱的脸孔被压在木板之下，躺在血泊当中。孙家外面，刘公子在力战众人，被打得血肉模糊，还想拼尽力气阻挡住迎面而来的冷血杀手，无数刀砍在他毫无还击之力的身体上，这一刻我们看到了李玉堂脸上的惊恐和惨不忍睹，飞舞的刀，旋动的身体，喷涌出来的鲜血，镜头画面里面的无声却让原本死亡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烈，强度直达我们的内心。沈从阳在激斗之下被打得已经面容模糊，身体在摇摇欲坠中勉强支撑着，鲜血满面，但是他没有走开，没有放弃，在模糊之中他看到了幸福的画面——一家人骑着单车的画面，那是他渴望的幸福。他用身体挡住阎孝国奔跑的高马，被撞到几丈开外。阿九毫无抵抗冷面杀手之力还奋力阻拦着，他紧紧攥着阎孝国的腿不放，不断地被打，被踩，也死不放手。最后，被拧断脖子的阿九瘦弱的身体在慢慢的倾斜，慢慢的倒下，慢慢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我们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如此暴力让人惊恐，如此惨烈的死亡也让人惊叹，血泊中那些可爱的义士让人心碎。在镜头里面我们看到了生命在毁灭和精神在升华的瞬间的深度，看到在慢镜头中那倒在血泊当中的变得高大起来。字幕上简单的人生注解让我们看到了他们人生的短暂，但在这长和短的落差之间，我们看到了一个大写的“人”。死有轻於鸿毛，有重于泰山，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后者。
对于导演在这一段的影像表达，我觉得是值得我们赞赏的，他把故事讲得有张有弛，人物和人物之间的更替和细节描绘让死亡和暴力在镜头前的实施变得有些诗意。影片中把力与美，快与慢，动与静结合的恰到好处。这仿佛是一首歌颂死亡的史诗，触动了观众心中那根久远的琴弦。
三、从影片的主题来谈该片对暴力表述的冷处理
该片故事的核心是刺杀和保护。保护自己认为值得和认可的东西，那就是自由、民主、平等，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而这种追求得以具象化在孙文这个人物身上。由于革命的思想和主题上的强调，影片的暴力意味被有效地冲淡了。贾磊磊先生就认为该影片遵循了动作电影的4w原则。“与单纯地追求武打动作外部表现魅力的影片不同的是，陈德森对《十月围城》动作的要求，更强调的是4W的动作美学原则，即以什么缘由（why）、什么时间(when)、什么地点(where)、什么方式(what)来表现动作。我们常说，暴力作为电影的文化原罪，在人类的道德法庭上也许是永远不会得到宽恕的，就像香烟、酒精、咖啡都会对人带来不可避免的“伤害”一样，暴力，对观众同样会造成这样或那样的不良影响。如果有人因为《十月围城》表现了过多的杀戮而对其持有微辞的话，那么，为实现“驱逐鞑掳，恢复中华”的大业，《十月围城》中的志士仁人在各种正义情感精神的感召下，所有惨烈的暴力便获得了一种历史的合理性，进而彻底解决了动作美学的缘由（why）问题”。[4]我十分同意贾磊磊先生的观点，在历史的合理性和革命意识形态的审美灌注中让观众在心理上很好的认同了这样的影像表达方式。
革命一向都是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暴力的存在也是不可避免的。马克思曾经说过：“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助产婆。”[5]革命的完成过程当中暴力形式的反抗和执着努力是必然的，恩格斯也指出：“暴力在历史中还起着革命的作用，它是社会运动借助自己开辟道路并摧毁僵死的垂死的政治形式的工具。”[6]影片中孙中山的原话是：“何谓革命？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这痛苦就叫做革命。”这样明显的电影主题表述让我们观众很快认同了影片中所有人的死亡的合理性和价值。他们付出的宝贵生命是值得的，让我们在影像中回顾了辛亥革命那段真实存在的历史。尽管这样的故事有一定的虚构性，“艺术总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样的历史表述也是高于或者可以说不等同于历史的。可是我们可以毫无疑问的理解这样的意识表述，这样的主题是符合我们主流意识形态对于革命和历史的过程的具体表现的。
观众在影片中看到了死亡，也看到了希望。死亡是让人流泪和扼腕的，但是这样的死亡是向着光明而死的。我们的革命历史就是经过了这样的死亡和痛苦的过程，用鲜血换来的光明未来，光明现在。影片在最后留下了一个“光明的尾巴”，那饱含热泪的眼眶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和力量，所有的牺牲过程也换来了价值的肯定。我认为这就是导演的高明之处，他让观众在影像的暴力表述中宣泄了自我的情绪，这样的宣泄却得到了有效的缓冲而不至于泛滥成灾。观众在观影的过程当中也许会哭，但哭到最后还是会含泪微笑，这笑里面包含着希望和光明。这种对暴力的处理，我认为是一种暴力表述的冷处理，在看过血红的热暴力过后人们不会被暴力内容所压抑乃至于感到沉重，而是有哭有笑，很好的得到了看电影中的情感投射和良性的情绪疏导。
《十月围城》在艺术上虽然并非什么高深之作，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它确实用影像的方式讲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虽然展现了很多暴力的情节但是还不能算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暴力电影”。革命的主题和光明的尾巴让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希望和死亡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人觉得是可以去为之珍惜和坚守的，是启示我们未来的幸福是可以把握住的。
注释
[1]贾磊磊：《中国武侠电影史》，文化艺术出版社2005年版，第19页
[2]汪献平：《暴力电影：表达与意义》，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3-4页
[3]贾磊磊新浪博客《<十月围城 >与动作电影的4W原则》[4]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5c47250100h76l.html
[5]马克思：《资本论》，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第256页。
[6]恩格斯：《反杜林论》，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223页。
参考文献
[1]贾磊磊.什么是好电影[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9.
[2]徐葆耕.电影讲稿[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3]郑树森.电影类型与类型类型[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4]郝建.美学的暴力与暴力美学——杂耍蒙太奇新论，[J]电影理论
[5]王志敏.电影美学分析原理[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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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旌帆（1987-）女，湖北黄冈人，温州大学人文学院09级文艺学在读研究生，主要研究文艺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