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盛宴,一是毒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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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其实,我也有个故事,却永远都不会说给他听……
  
  一
  
  做完眼部手术恢复后,每天晚上21:30分,我都会像上班一样,准时走进街角的魅惑酒吧。
  眉清目秀的侍应走过来,为我安排一个靠窗的小桌子,稍后,送来一杯酿香的卡布奇诺。咖啡很香,我却一口也喝不下,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吧台。那里,一个男人在和三个女人调情。
  男人的手很美,中指指背拂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脸上,那样修长。另一个女人娇嗔着扑向他的怀抱里,我清楚地看到,她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女人面如桃花,粉嫩的指打开盒子,里面是闪着寒光的钻石耳钉。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洪峰,你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洪峰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我是这里的顾客。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二
  
  和我一样愤然的,还有那个打着鼻环的年轻侍应。酒吧生意平平的时候,他就会和我坐在一起,边喝酒边聊天。他说,“老板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当然知道,我对洪峰的了解远甚于他。
  以前的洪峰开朗、乐观、干净。那时,他的笑容很迷人,像夏日里的阳光,咧开嘴就能露出6颗牙。因为那时他的身边有位漂亮的老板娘。
  谈到老板娘,侍应的眼神有些许的迷离。那是个可爱的女孩,但命不好,她就死在这间酒吧的门口。
  据说当时就是在这间酒吧里,某一个月圆的夜晚,最后一个没走的客人,打伤了洪峰,强奸了老板娘,抢走了所有的现金,然后,逃之夭夭。老板娘因此含恨成疾,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从酒吧楼上的平台跳下自尽。
  侍应说:“老板娘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飄落下来,摔死在酒吧的门前,她的血汩汩地流着,绽成一朵鲜红的花,眼睛上还蒙着一块厚厚的布。”不用侍应说我也能猜到,洪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
  朵朵给我打电话:“小眉,你又去魅惑了?你能不能别这样,那个洪峰不是个好男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爱情这回事,既是盛宴,也是毒蛊。哪有那么容易觉醒的。
  
  三
  
  周末晚上,我不用上班,去魅惑的时间会早一点。
  我刚刚走到街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整个酒吧一片狼藉,侍应已不知所踪,洪峰被人打得满身是血,斜躺在柜台一侧,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围观者,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他软软的身体,回头向那些冷漠的看客撕心裂肺地大声喊着:“快打电话救人呀!”
  抬出去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在起哄:“谁要他搞了地头蛇的女人,打死活该!”周围附和着一片嘘声。我的心“哗”地一下疼起来,像被撕裂的帆。
  单架上的洪峰,头上的血像泉一样往外涌。
  
  四
  
  洪峰的伤势很严重,医院里的账单像流水一样往我的手里涌。我的积蓄在几个月前几乎全花在了那场眼部手术上。我腆着脸,求朵朵借点钱给我。酒吧已经被砸成了一片废墟,洪峰又始终昏迷不醒。
  朵朵鄙视我,把钱倒贴给这种垃圾。我的脸红到脖子根,倔强如我,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那些钱,于洪峰,是救命的;于我,只是一些被踩到脚底的自尊。
  两天两夜后,洪峰醒了,看我时,一脸惊讶,我不是平日里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我的个子很瘦,没有化妖娆的妆,穿一条宽大的白色棉布裙。
  出人意料,洪峰醒后第二天,突然严肃地对我说:“小眉,我想把酒吧重新开起来,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借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我没钱,打电话找老家的母亲,向她借来她多年的积蓄。我不在乎洪峰会不会把这些钱还给我,我庆幸的是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也许是我的虔诚感动了上天,也许是我花的大把大把的钱感动了洪峰。自从酒吧重新开业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嘻皮笑脸地调戏女人,不再愤世嫉俗地不屑所有人的言行,有时还会羞涩地拉着我的手,说几句暧昧的情话。
  我说:“可能是他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从而领悟了生命的真谛。”
  朵朵说:“哪个男人看到你这样全力为自己付出的女人,还会无动于衷,肯定是被你感动了呗!”
  总而言之,故事转了一个圈又转回来了,洪峰又有了心爱的老板娘,又有了从前那样的阳光的笑容。
  
  五
  
  这样的洪峰当然是惹人喜欢的,一次,洪峰买菜到租屋来帮我和朵朵做饭,朵朵突然咬着我的耳朵开玩笑说:“你的男人破茧成蝶了,你可要小心点,别让我抢去了。”朵朵语言热烈,嘴角掩不住忌妒之意。
  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朵朵漂亮,她的话让我心生惧意,心里一道裂痕悄悄地我和她之间划开。我开始有意地减少朵朵和洪峰见面的机会。有些时候,未雨确需绸缪。
  然而,有些事却真不是人可以操控的。越是怕,意外越是来了:那天加班回家坐在出租车上,看到巷口的路灯下有一对男女在拉扯,男的穿一件蓝白花的衬衣,女的穿一条粉色的吊带裙。我心里“咯噔”一响。洪峰生日,我送他的正是这种蓝白花的衬衣,而朵朵粉色的吊带裙不计其数。回到家,果然是黑灯瞎火。洪峰和朵朵,都不在。
  一分钟后,是洪峰开门的声音。
  凌晨3点,我偷偷打开洪峰的手机,里面有还没删除的短信。
  已收信箱:朵朵——爱你到快要窒息。
  已发信箱:对不起,我的爱无法分享。
  第二天,我当着洪峰和朵朵的面,郑重宣布:我要和洪峰一起搬到他的酒吧住。我装作很随意,却分明看到他们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惊诧的交流。当然,我知道,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有些话,不适合说得太明了。所以两人都会都以沉默的方式对我的这个决定投赞成票。
  
  六
  
  爱,热烈的时候是一道盛宴;冷却的时候是一剂毒蛊。只要不服下解药,我就得永远在这场爱情里沉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洪峰不再宠我,酒吧里,又能常常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调情的剧情。所不同的是,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身份截然不同,相同的是,他依然不避讳我。
  我想,分手的时候到了。
  听洪峰对我说“分手”两个字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情绪里的亢奋,他轻轻地拉起我的手,努力压抑着指尖的颤抖,假装温柔地说:分手前,能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我笑,我早已预知这幕悲剧。
  “从前,有一对非常相爱的情侣,他们共同经营着一间小酒吧。他们努力工作,就算是再辛苦,他们依然那么快乐。
  一天晚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客人出现在他们的店子里。那客人不停地喝酒,直到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突然像只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们打晕,把男人绑起来,把女人的衣服都撕烂。
  男人醒过来,偷偷地爬到店门口找人求助,夜已经很深了,路上没有行人,男人祈祷着能出现奇迹。天晓得,他真的看到了一线奇迹,邻边大楼上6楼的一个阳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不算远,他还能看到那个女孩凝神仰望夜空的脸。她很瘦,穿着一条宽大的棉布白裙,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击着落地玻璃,玻璃碎了,发出巨响,阳台上的女孩似乎听到了,她转身看到了他们。男人用力地挥着手,希望她能去报警。然而,她却仅仅是张望了一阵,就进屋躲了起来,再没出来。
  歹徒后来被抓到的时候,亲口对男人说,当时他也怕得很,只要有一个人出现,他就会逃走。”
  说到这里,洪峰脸上早已泪水涟涟。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说,那个时候,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见死不救呢?哪怕她只是打个电话报警。”
  我挺直了身体,说:“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是吗?”
  洪峰大笑:“一看到你穿的那条棉布裙,我就知道了。你知道吗,我那次和人打架是故意找死的,没有了她,我早就不想活了。可你的出现,让我改变了决定,像你这种见死不救、冷漠无情的女人,难道不应该得到惩罚吗!所以,我接受你,爱你,让你背上巨额债务,赶走你身边的好朋友,让你深深地爱上我。直到现在我离开你时,就会让你变得一无所有。”
  我还是笑:“其实,我后来还钱给朵朵的时候,她已经告诉了我,当初,不是她在纠缠你,而是你在纠缠她,她还给我看了你发给她的短信。我那时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而我一再沉默,只是因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一直等你把戏演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走了。”
  这样的结局似乎让他有些意外,有些难堪,又有失望,他默默无语地走出去。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七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棉布长裙口袋里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那是我的爱情解药。但凡认识老板娘的人都会知道,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她。
  洪峰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其实,我也有个故事,却永远都不会说给他听。
  某年某月的某个夏夜,我摸着黑到楼下的小花园呆坐,听到一个女孩正坐在花坛的另一头小声地哭。我摸索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她就是刚刚经历了那场噩梦的老板娘。
  她哭,我也哭,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不仅撞坏了我的视网膜,也让那个相恋数年的男友离我而去。我不敢对家乡的母亲说,就一个人在这里苦捱着。
  后来,我们常常在这里互吐苦水,老板娘的情绪越来越差,说因为那件事,洪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爱她。最终,她悄悄地选择了彻底的解脱。让我没想到的是,临死前,她到医院签了身体器官的捐赠协议,指定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我。那天晚上,她曾经求过我,帮洪峰解开爱情的毒蛊。
  起初,我只是想帮她照顾这个叫洪峰的男人,却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他。
  这个故事,我是不会对他说的,好不容易才让这个男人破茧成蝶,我又怎么忍心为他再系上一个心结。
  至于那夜,我确是在阳台上听到了那声巨响,但我什么也没看见,因为那时,我的眼睛还未复明。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洪峰终于破茧成蝶了。
  编辑尼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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