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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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传人
  清咸丰年间,京城太医院有个御医叫做吴轩清,擅长拔毒祛伤,无论痈疽恶疮、箭毒刀伤,都能药到毒除。有一回,咸丰皇帝去西山狩猎,遭歹徒暗算,左肩中了支毒箭,从马上摔下来,昏迷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慌乱,就在众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还没有名气的吴轩清查看了咸丰皇帝的伤口,明白这箭头抹了蜘蛛毒,若不迅速拔毒,轻则残肢,重则丢命。只见吴轩清镇静地打开药箱,从玳瑁瓶里倒出十多颗小药丸,一半捣碎了敷在咸丰帝左肩伤口上,另一半用黄酒给咸丰帝服下。半个时辰后,咸丰帝左肩伤口喷涌出乌黑的液体,人也醒了过来。
  吴轩清救了咸丰帝性命,大受咸丰帝赏识,名气一下大了起来。可这也招来了其他太医的嫉妒,众人串通一气,在咸丰帝面前诬陷吴轩清故意开错药,想要毒害咸丰帝的爱妃。吴轩清得到消息,连夜带家眷逃出京城,免了场杀身之祸。
  吴轩清带着家眷逃到京西南五百里之外的赤龙山,从此藏匿在深山老林里。他为什么要选择逃入赤龙山,而不选择别处,是有缘由的。
  原来这赤龙山层峦叠翠,草深石怪,产着一种通体火红、二三尺长的蝮蛇,山里人叫它赤龙蛇。赤龙蛇爬行如飞,有剧毒,沾上它喷出的唾沫星子或被咬上一口,轻则致残,重则丧命,且世上少有解毒药,吓得山里人纷纷搬离,赤龙山因此变得人迹罕见了。也正是因为有了赤龙蛇的保护,官兵不敢贸然进山追捕。因此,吴轩清选择藏匿在赤龙山,就是为了保障自身和家族的安全。
  赤龙蛇虽然剧毒无比,却也有着奇特的药效,吴轩清给咸丰帝拔蜘蛛毒的小药丸就是用赤龙蛇配制的。吴轩清的祖上就是赤龙山人,到京城开了药铺,每年春秋两季回赤龙山捕捉几十条赤龙蛇,取皮、血、骨、内脏等,回京城做丸、散、膏、丹等祛毒药,一年的生计也就有了。当然,赤龙蛇不是任何人都能捕捉的,吴家自有一套祖上传下的捕蛇绝技,不过迫于生计从不示众。
  后来到了吴轩清一代,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治好了一位王公的刀伤,就被招进了太医院。哪里知道,他在太医院谨慎处事,却还是遭到了别人的嫉妒,差点送命。
  安家之后,吴轩清把赤龙蛇做成丸,熬成膏,一月出山二三回,赚点微薄收入养家糊口。
  就这样,吴轩清的后代在赤龙山过着清贫而又安宁的日子。慢慢的,世道不安起来,山外犯了事的,反官府的绿林好汉,或被官府冤枉追杀的,纷纷冒死逃入赤龙山。同是天下沦落人,吴家后代一一收留了他们,渐渐形成吴家村落。吴家人给村里的人免费发放用几十味草药制成的驱蛇香袋,佩在腰间,二三十丈外,赤龙蛇闻到此味就会乖乖避开。每年春秋两季发放驱蛇香袋成了吴家的规矩。
  却说到了20世纪三四十年代,吴家的第六代传人吴冉才,人更聪明,采用赤龙蛇做成的丸、散、膏、丹等,几乎能治百病,造福了山里山外的百姓,人们异口同声地称他为“蛇王”。
  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蛇王吴冉才显得心神不安起来,他白天背着草药篓子,爬到高高的山顶,或是极目远眺,或是侧耳倾听,似乎听到了什么敌情,脸上一片阴云。到了晚上,山风呼啸,他也睡不实了,半夜起身,走出石屋,看着黝黑的山峦,站立着久久不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严密屏障
  不久后的一天,吴冉才像往常一样背着草药篓子,在赤龙山口转悠。太阳快升到头顶的时候,山外突然响起一阵枪声。吴冉才急忙躲到一株百年老松后面,屏住呼吸,朝着山口外的小路紧张地张望着。
  不一会,吴冉才发现二三十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在一个黑脸汉子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向山口奔来。队伍中有的人拄着拐棍,有的人脑袋上裹着纱布,还有的被担架抬着……显然,这是一队伤病员。
  半个月前,吴冉才出山到小镇摆摊看病,有个黑脸汉子来到他的药摊前,环顾四下无人,悄声问道:“这位兄弟,请问你是蛇王吴冉才吗?”
  吴冉才感到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个黑脸汉子似乎对吴冉才十分信任,告诉他,有一队八路军伤病员要进赤龙山养伤,但赤龙山有赤龙蛇,外人进不去,就是进去了,处处是蛇,被咬上一口,依然会没命,想请他帮忙带路进入赤龙山。黑脸汉子还告诉他,他姓俞,是这支伤病员队伍的队长。
  吴冉才常常出山,当然也听到了山外越来越紧的风声,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义不容辞地答应了俞队长的要求。于是,他天天来到山口,等呀,盼呀,终于等到了八路军伤病员。可有一小队装备精良的鬼子在小队长葛崎的率领下,对这支八路军伤病员队伍紧追不舍。
  吳冉才刚带着八路军伤病员进入山口,鬼子就气势汹汹地赶到了。他们朝着八路军伤病员的背影大喊:“八路,你们的投降,皇军的大大的优待!”
  眼看进入山口的八路军伤病员难逃鬼子的追击,带头的俞队长下令伤病员作好战斗准备,誓死不能落入鬼子手里。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冲进山口的鬼子突然惊慌地尖叫起来,转身就逃。七八个鬼子竟然摔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有几个甚至当场毙命。鬼子小队长葛崎气得哇哇叫,急忙命令剩下的鬼子撤出山口。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小队耀武扬威的鬼子乖乖退出山口呢?原来,蛇王吴冉才在山口投放了几十条赤龙蛇,赤龙蛇见到鬼子就扑上去疯咬。那么,前面八路军的伤病员进入山口,为什么那么顺利?因为吴冉才给进入山口的八路军伤病员发了驱蛇香袋。
  不但没有抓到八路军伤病员,还死伤了七八个部下,葛崎十分恼火。但他也清楚,进入赤龙山,必须要过赤龙蛇这一关,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尝到了它的厉害。他急忙把情况向鬼子司令部汇报,请求支援。
  鬼子司令部得到消息,立即意识到,这赤龙山如果让八路军占领,将会成为他们养伤、休整、训练的安全大后方,这对日军非常不利。再说,在八路军的伤病员中,还有一个令鬼子闻风丧胆的何团长,如果容他把伤养好,出山后又是鬼子的死对头。因此,鬼子司令部命令葛崎小队长,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彻底消灭八路军伤病员,活捉何团长,为日军占据赤龙山扫清障碍。同时,马上派一个从滇缅战场下来正在休整的军医川村,前来帮助解决赤龙蛇攻击皇军的难题。   很快,军医川村被派到了葛崎小队,他在葛崎面前夸下海口,十天之内,一定能配制出驱离赤龙蛇和治蛇伤的神药。他是留学英国的生物学博士,留学期间曾跟他的导师到过非洲丛林,专门研究蛇类的毒性,并配制各种蛇药,供探险家和林区居民使用。他十分有天赋,配制的蛇药成了当地毒蛇的克星,名声一下响了起来。中日战争打响后,他被招募从军,不久被派到滇缅战场,因为日军在丛林作战,被毒蛇咬伤的太多,大大影响了战斗力。川村是个军国主义的狂徒,很快从眼镜蛇、金银环蛇等当地丛林里的毒蛇身上提炼出血清,救下了许多日军的性命,得到了日军司令部的表彰。由于他在一次战斗中负了伤,所以才从战场上回来治疗,现在伤已基本治愈,他又急着要上战场。眼下葛崎小队在赤龙山遇上了麻烦,他被司令部暂派到赤龙山去对付赤龙蛇,他也毫不推辞。
  葛崎皱着眉问道:“山里的老百姓为什么不怕赤龙蛇咬?八路军伤病员进山,为什么没有伤着他们?而皇军进山就……”
  川村一脸阴笑地说:“这个,不用担心。”他眼珠子一转,给葛崎出了个主意。
  葛崎一拍脑袋,立刻带了几个鬼子,伏在赤龙山口,抓回两个出山的山民。
  川村亲自动手,从山民身上搜出驱蛇香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问其中一个山民:“实话的说,这袋子有什么用?”
  山民吓得抖抖索索地回答:“这袋子叫驱蛇香袋,是山里吴家村郎中吴冉才发放的,身上带着它,赤龙蛇就远远逃开了。”川村嘿嘿一笑,说他们可以离开了。两个山民想要讨回驱蛇香袋,说没有香袋的保护,路上肯定会被赤龙蛇咬死。
  川村挥挥手说:“你们身上留着蛇药的味道,快快进山,不会有事的。”
  可怜两个山民没有了驱蛇香袋的保护,战战兢兢地向山里跑去。
  狡猾的川村同小队长葛崎,把从山民身上搜来的驱蛇香袋挂在腰间,利用树木山石作掩护,悄悄跟在山民后面,果然一路毫无阻拦地进了赤龙山。没过多久,川村同葛崎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声,两个山民倒在山路上,痛苦地翻滚,不一会儿就死了。
  川村同葛崎相视一笑,转身出山,似乎这赤龙山的严密屏障,破在即刻。
  蛇王被抓
  川村获得了吴冉才向山民发放的驱蛇香袋后,就在他的战地工作室里,发疯似的分析化验,仅花了一天一夜时间,便把驱蛇香袋的草药成分弄得清清楚楚。一张有二十多味中草药的驱蛇方子赫然放在了鬼子小队长葛崎面前,川村不无骄傲地说:“一个山里的土郎中,要同大日本的留英生物学博士玩,飞机上钓螃蟹——差得远呢!”
  葛崎不得不佩服川村的才智,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期待他尽快按这方子把驱蛇药配制出来。
  川村出身日本的一个医药世家,从小就跟着爷爷到山里采草药,对中草药的性能了如指掌。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在附近山坡上采到了驱蛇香袋里的二十多味中草药,通过捣、炒、蒸、煮、浓缩、焙干,最终配制成同吴冉才发放给山民一模一样、散发出淡淡清香的驱蛇香袋。
  为了试验药效,狠毒的鬼子从附近抓来两个山民,把川村配制的驱蛇香袋挂在他们腰间,用刺刀逼迫他们一步步从山口进入赤龙山。川村和鬼子小队长葛崎,以及参加试验的鬼子都穿上防毒衣裤、戴上面具,紧随其后。
  但让信心满满的川村大为吃惊的是,进入山口几十米后,突然从草丛和石缝里蹿出几十条赤龙蛇,而他配制的驱蛇香袋毫无作用,几十条赤龙蛇对他们疯狂围攻,两个山民很快倒下,痛苦抽搐。要不是鬼子穿了防毒衣裤,在赤龙蛇雨点般的攻击下,后果不堪设想。
  葛崎急忙下令部下撤出赤龙山口。出了山口,鬼子仍然个个惊魂未定,川村气得差点把门牙咬掉。这时,他才突然明白,同一方子,不同气候、不同季节下,药草的产地、配伍、分量、炮制方法不同,它的效果也会完全不同,甚至相反,他原先怎么没有想到这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一味药一味药地重新配伍、试验。六七天后,他又抓来山民做试验,还是失败。这时,因滇缅战场吃紧,鬼子司令部一日三催,要他提前完成赤龙山的任务,重返战场。
  川村心里发躁,把一只玻璃烧杯砸得粉碎。此时,同样焦急万分的鬼子小队长葛崎跑进他的工作室,两人商量了半天,最终想出了个阴险的主意。
  第二天,葛崎只带了一个鬼子兵,腰间挂着从山民身上抢来的驱蛇香袋,装扮成山里人,顺利进入赤龙山,一路打听蛇王吴冉才居住的吴家村。此时山里人早听到了山外鬼子的风声,变得十分警惕,都摇摇头说不知道,也有的故意乱指,让葛崎他们扑了个空。眼看太阳西斜,山高林密,哪里找得到吴冉才呢?葛崎急得满头大汗,一抬头看到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山民,在不远的山坡上挖着什么。葛崎跑过去套近乎,假装问他在挖什么。山民叹了口气告诉他,日子穷,挖点草药,好拿出山卖点钱。葛崎立刻掏出一把银元对他说:“老乡,帮帮忙,我要找蛇王吴冉才,请他出山治我爹的风湿病,请你带一下路。”
  山民看着这一大把银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坐落在山坡上的村子,说这个村就叫吴家村。巧得很,山民抬手一指说:“看,吴冉才出门采药了!”顺着山民手指的方向,葛崎看到一个眉骨楞楞的中年汉子正背着一只草药篓子走出院子。
  葛崎大喜,让带路的山民离开后,悄悄跟上吴冉才。跟了一会,瞧瞧四野无人,葛崎朝后面的鬼子一挥手,在树木怪石的掩护下,悄悄接近躬腰挥着山锄挖草药的吴冉才。
  正當吴冉才直起身子喘口气时,突然感到有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接着他又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鼻子,一阵头晕,神志不清了。
  葛崎笑了笑对吴冉才说:“吴郎中,请你跟我们出山一趟,治我爹的风湿病。”
  吴冉才还没仔细看看眼前是什么人,就满口答应,只是走路时脚步不稳,像喝了酒似的。一路上,山里人看他跌跌撞撞的,十分奇怪,问他去哪里,他只回答出山治病。葛崎也打哈哈说:“是的,请吴郎中出山治我爹的风湿病。”
  就这样,吴冉才糊里糊涂地被葛崎带到了鬼子驻地。   逼出配方
  那么,吴冉才怎么会乖乖跟着鬼子小队长葛崎出山,来到鬼子驻地的呢?原来,为了把十分警惕的吴冉才弄出赤龙山,逼他交出驱蛇药的真正方子,川村配制了迷幻药。葛崎找到吴冉才后,把倒有迷幻药的布巾捂到吴冉才鼻子上,不消几秒钟,吴冉才就意识模糊,乖乖地跟着他们出山,而外人一点也看不出来。
  药性慢慢过去,吴冉才脑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进了鬼子驻地的一顶帐篷内。
  帐篷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葛崎同川村相陪。葛崎给吴冉才斟满一杯酒,满脸堆笑地说:“来,尊敬的蛇王先生,你是个大大的能人,我的十分的佩服。我的喜欢结交中国的各种能人,可以让我增加才智,我们的干杯!”
  吴冉才坐着不动,心里寻思着,鬼子把自己找来,用心险恶,可要小心应付。
  川村见吴冉才不说话,站起来把酒杯举到吴冉才面前,笑吟吟地说:“吴先生,我的知道,你的是个中国山区的郎中,为着山区老百姓的健康服务,精神大大的可嘉。我的是个大日本的军医,留英的生物学博士,为着大东亚共荣圈军民的健康服务,我们是同行,从现在起是朋友。我的衷心建议,请您把服务对象扩大一步,为着大东亚的共荣,同我们的合作,把你的驱赶赤龙蛇的配方贡献出来,当然,我们的会大大的奖励你的贡献。”川村的话音刚落,葛崎朝后一努嘴,一个日本兵托出一个盘子,里边放着10根金光耀眼的金条,恭敬地放在吴冉才面前。
  葛崎伸手朝金条一指,皮笑肉不笑地说:“吴先生,收下这个,你的后半生快乐快乐的,不用在赤龙山的吃苦了,快把配方交出来。”
  吴冉才还是坐着不动,闭眼不语。葛崎坐不住了,一拍桌子朝吴冉才喊道:“中国的老百姓都是冥顽不化,愚钝无知,我们的皇军为了你们中国人的幸福,献出了多少生命,这回为了消灭一股土匪伤病员,又在赤龙山口牺牲了几个皇军,你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把配方交出来,我的马上把你拉出去死啦死啦的!”
  吴冉才抬起脑袋回答:“配方我是不会交出来的,任凭你怎么处置。”
  “来人,把这个土郎中拉出去活埋!”葛崎气呼呼地喊。
  几个鬼子立刻跑进来,凶神恶煞地把吴冉才拉了起来。
  “慢!”川村拍拍吴冉才肩膀劝道,“吴先生,刚才我的说了我俩是同行是朋友,我的真心劝告你,你的冷静想想,如果把你活埋了,配方带给了阎王爷,赤龙山的老百姓还不通通的被赤龙蛇咬死?再说,还有进山的二三十个八路伤病员,我们只要把山口守住,他们绝对跑不出赤龙山。你的要三思,把配方交出来,就是救了赤龙山里的老百姓,救了八路军伤病员……”
  也许是川村的一番话提醒了吴冉才,如果他被活埋,那张驱蛇香袋的秘方,真的就要在这世间消失了,那么赤龙山的老百姓如何活下去,还有八路军伤病员……他仰头长叹一声,说:“我念,你们记!”
  一张由二十多味药草组成的驱蛇药方,最终让鬼子弄到了手。川村看了一眼,吴冉才口述的方子,药草同他上回化验分析的一味不多,一味不少,为什么他配制的驱蛇药毫无作用?他把这个疑虑说出来,吴冉才说:“罢了罢了,我把配制的方法也告诉你,只求你们进山后不要伤害八路军伤病员。”
  葛崎高兴得眉开眼笑,連连点头:“那当然,我们对八路的伤病员一个也不会伤害。”
  接着,吴冉才怀着复杂而又痛苦的心情,把配制驱蛇香袋的方法全盘告诉了川村。为了试验效果,他们逼着吴冉才带着新配制的驱蛇香袋进入山口,果然看到隐藏在树丛和石缝里的赤龙蛇纷纷逃跑。葛崎也大着胆子,做了同样试验,效果一模一样。
  葛崎兴奋地拍拍吴冉才的肩膀说:“你的,大大的良民!”随后,就放他离开了。
  吴冉才低着头,步履踉跄地回到了赤龙山。也许,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这赤龙山的屏障一打开,鬼子进入赤龙山就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都是他的罪过啊。
  果然,第三天,一小队鬼子百多号人,腰间挂着驱蛇的药袋子,在葛崎的带领下,举着太阳旗,扛着三八枪,拖着小钢炮,耀武扬威地从山口进入赤龙山。本来静静潜伏在草丛、石头隙缝里的赤龙蛇像大难临头似的,纷纷四散逃窜。
  “哈哈!”鬼子小队长葛崎骑在一匹大黑马上,得意地狂笑,叫嚣要在三天之内,消灭八路军的伤病员,活捉八路军何团长,占据赤龙山……
  鬼子进山
  由于吴冉才把驱蛇的配方泄露给了鬼子,鬼子顺利地长驱直入,进了赤龙山。八路军何团长做了紧急部署,首先要保护老百姓的安全,尽量向赤龙山深处转移,接着对伤病员做了战斗动员。可这些伤病员不是伤了胳膊,就是断了腿,也没有什么精良的武器,即使是让鬼子极为恐惧又极为仇恨的何团长,也是伤了条胳膊,只有俞队长和卫生员小张没有负伤,可他俩背着药品和医疗器材,行动也大大受到限制。这样的一支队伍,怎么同有枪有小钢炮、个个身强力壮的鬼子硬拼?
  双方战斗力实在太悬殊了。
  好在何团长智勇双全,又是打游击的老手,同俞队长沉着指挥,与葛崎的一小队鬼子周旋在神秘莫测的山林里。但是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同鬼子照面,有时伤病员队伍刚转过一个山坡,鬼子就在对面的山头出现了,鬼子大喊:“不要跑,皇军的不杀俘虏,对你们大大的优待。”可鬼子刚喊完,还来不及举枪,伤病员队伍就迅速钻进密密的树林,鬼子只好干瞪眼。有时,伤病员队伍刚爬上一座山头,不远处就出现了鬼子的脑袋,何团长带着几个能跑的伤病员一路小跑,故意暴露给鬼子看,借这机会,俞队长迅速带着大部分伤病员钻进了老林子。而何团长甩开鬼子,也身子一闪,同几个伤病员没有了影踪……
  再说山里的老百姓向深处转移,也是十分辛苦,好在鬼子主要盯的是何团长与俞队长带领的八路军伤病员,对百姓的威胁不是很大。但离开自己久居的村子,心里总不是滋味,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大家心里都没有数。他们一面转移,一面大骂吴冉才忘记了祖训,是个软骨头、汉奸,把豺狼引进赤龙山,让他们的日子再也不得安宁。   而此刻的吴冉才,一个人孤零零地从这个山头转到另一个山头,他已经不可能跟着村里的山民一起转移,也没有脸再同八路军伤病员见面。要是他的骨头硬一点,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他成了被乡亲们嫌弃的罪人,常常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目光呆滞。
  就这样,鬼子小队在进山的第三天,被何团长与俞队长带领的八路军伤病员转得筋疲力尽,转着转着,最后连八路军伤员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时,川村向葛崎建议:“不能再这样同八路军转下去了,我们得找个山里人做向导。”
  对呀,没有向导,等于瞎猫捉老鼠,葛崎立刻派出两个鬼子去抓一个山民来做向导。
  不到一个时辰,派出去的鬼子看到有个山民坐在石头上,吃着什么东西。鬼子上前将山民逮住,仔细一看,发现抓住的山民就是上回被抓到营地的蛇王吴冉才,他正饿得啃玉米饼子。也活该吴冉才倒霉,当他又被押到鬼子小队长葛崎和军医川村面前时,葛崎和川村不由得大喜。
  葛崎笑嘻嘻地说:“吴先生,你献给皇军的驱蛇方子,真是大大的好,赤龙蛇的飞快逃跑,你的为皇军立了大功。请你再为我们带一回路,找到八路军伤病员后,一定重赏。”
  吴冉才一脸沮丧,直摇头,不管葛崎怎么威胁利诱,就是咬紧牙关不答应。葛崎很快就没有了耐心,朝吴冉才举起了雪亮的腰刀,却被川村一把挡住。川村转身对吴冉才说:“吴先生,如果你答应带我们去找八路军伤病员,看在你对皇军的贡献上,我们愿意同他们谈判,只要他们撤出赤龙山,皇军就优待他们,一个也不伤害。现在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做决定!”
  说罢,川村伸手看表。
  吴冉才无可奈何,在川村限定的最后10秒钟痛苦地答应了。
  毒蛇发飙
  由于对山里的犄角旮旯摸得清清楚楚,吴冉才带着鬼子小队很快找到了八路军伤病员队伍,只是因为隔着一座小山梁,加上林密,八路军的身影若隐若现。葛崎和川村兴奋极了,悄声对吴冉才说:“快,抄近路的追!”
  此刻,八路军伤病员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正要翻过山梁,全然没有觉察到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吴冉才带着鬼子小队抄近路,发现八路军伤病员近在咫尺,葛崎正要下令开火,却突然间不见了八路军伤病员的身影。不过这也不奇怪,山里林子密岩石多,眼睛一眨伤病员就有可能不知去向。葛崎抬头一看,面前出现两条山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便问吴冉才,八路军伤病员往哪条路跑了?吴冉才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阵,回答葛崎:“往左边跑了……”
  “你的不骗皇军?”葛崎脸上写着狐疑。
  “你看……”吴冉才朝左边那条路一指,果然又看到了八路军伤病员。
  “追!”葛崎恨不得立刻歼灭八路军伤病员,活捉何团长,他大声命令鬼子拐向左边山路,跑步追了上去。可追了一阵,前面八路军伤病员又不见了。葛崎和川村正在疑惑时,突然听到身后的鬼子发出惊恐的叫喊:“蛇!”他们急忙扭回头看,只见山路旁的树丛和石头缝里,一条条火红的赤龙蛇昂着头,摆着尾巴,箭一般飞过来,鬼子小队立刻大乱。葛崎和川村头皮发麻,葛崎一把抓住吴冉才衣领怒问:“你的搞什么鬼,驱蛇香袋不灵了?”
  “我……我也不明白!”吴冉才挣脱开葛崎,惊慌地朝鬼子大喊:“要活命的跟我跑啊!”
  吴冉才撒开双腿向前面奔去。鬼子兵为了活命,哪里还听葛崎的指挥,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跟着吴冉才往前奔。事实也是如此,几百条赤龙蛇火红一片,发出呼呼的啸声,争先恐后地追赶鬼子,拦住了退路。有的鬼子已经被赤龙蛇咬上,痛苦地倒下。只有川村特别兴奋,不但不跑,反而停了下來,出于职业的敏感,他知道这是观察赤龙蛇的极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可是,还没有等他看清楚,五六条赤龙蛇从上到下缠住了他。川村很快倒地抽搐,直到断气眼睛也没有闭上,也许是因为上级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心有不甘。
  惊慌失措的葛崎,已经顾不得倒地的川村,他被挟裹在奔跑的鬼子中间,完全失去了对小队的控制。谁知道,当鬼子怀着强烈求生的念头刚跑出百把步路,猛然发现吴冉才带他们逃命的竟然是条断头路,前面是个悬崖。在这生死时刻,又听到吴冉才大喊:“要活命的跟我跳啊!”
  吴冉才带头跳下了悬崖。
  直到临死前,葛崎才突然明白,他带领的鬼子小队,从跨进赤龙山那一天起,就钻进了吴冉才同八路军何团长、俞队长设下的缜密圈套。此刻,鬼子在赤龙蛇的紧追不舍下,为了活命,疯了似的跟着吴冉才往下跳,葛崎根本阻挡不住这股排山倒海般溃败的局面,自己也很快被拥上来的鬼子推下悬崖。一瞬间,崖上崖下鬼哭狼号,又过了一会,没有了声息。
  不一会,何团长带着伤病员快步赶了过来,往五六十米深的悬崖下看了看,只见乱石堆里,鬼子尸横一片。何团长突然泪水横流,对着岩崖大喊:“蛇王,吴冉才……”
  “我在这里呢!”吴冉才笑嘻嘻地爬了上来。常年累月地上山采草药,使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跳下去时他及时抓住了一株扎根在石头缝里的老松树。
  何团长打了他一拳,又抱住他,激动地喊:“兄弟,让你受委屈了。这一仗我们没有费一枪一弹,竟消灭了鬼子的一个小队。而你把赤龙山里的赤龙蛇指挥得如此神出鬼没,真是名副其实的蛇王!”
  那么,这一仗是如何打得如此神奇漂亮的呢?原来,八路军为了能有个安全的后方,决定进入赤龙山,以赤龙蛇为屏障,让伤病员养伤,日后开辟成抗日根据地。他们先派俞队长同出山卖药的蛇王吴冉才接头,请吴冉才接引伤病员安全进入赤龙山。随队的何团长和俞队长知道鬼子一定会追进赤龙山,于是又同吴冉才商量,设计了一个让鬼子小队自取灭亡的圈套。开头出现在鬼子面前的山民,是他们派去的。虽然驱蛇香袋被鬼子搜去了,但是由于预先服了解毒药,被赤龙蛇咬伤也无大碍,他们故意装作痛苦倒地,迷惑了鬼子……接着吴冉才向鬼子献出的配方倒是真的,只是缺了一味药,设定三天药效,也就是到今天失效。而刚才出现的几百条赤龙蛇,是吴冉才在这三天中从山林中调遣来的,因为他是蛇王,赤龙蛇都听他指挥。然后他用蛇药把它们封在这条断头路两旁的树丛石缝里,一直让它们饿着。今天吴冉才故意露身,让急得团团转的鬼子逮住,把他们引上了直通悬崖的断头路。这时,鬼子身上的驱蛇香袋的药效正好失效,于是出现了刚才被饿急的赤龙蛇逼着跳崖的神奇景象……
  最后,蛇王吴冉才感慨地说:“鬼子在中国惹得天怒人怨,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连蛇都容不得他们了。”
  接下来的日子,鬼子听到赤龙蛇就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进入赤龙山……
  〔特约编辑 缪 丹〕
  〔图 段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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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日,“二孩政策”全面放开,为此有人欢喜有人忧。有网友大致推算了一下,在北京要养育一个“二孩”,从出生到大学毕业费用高达276万,很多年轻父母望而却步。然而,北京有一对夫妻没有认为养育孩子是爬一座高山,他们不仅养育了一个老大,还要再生一个老二。对他们来说,276万能否成为他们的经济负担?老大又能否接受再生一个弟弟呢?  2016年6月底,国内首部二孩亲子漫画、北京80后女漫画家李思浔
2021年1月底的一天,郝会文在北京工地上接到电话,说儿子小泽用凳子把小舅妈的眼睛砸伤了,人也跑没影了,他心想,这下全完了!  家有考生,费尽心思送进名校  郝会文,安徽省安庆市人,混迹于北京各大工地的包工头,儿子小泽从小就被他和妻子带在身边。他在城中村租了院子,把装修和朝向最好的那间给了儿子,其他的房子分给工人住。  工人们私底下都喊郝会文的儿子“少爷”,不是因为他有多尊贵,是因为他享受到了和城
吴小丁在乡下读小学时,有一次,教室里的一块玻璃窗户被大风刮落,摔得粉碎。到了冬天,北风从那缺了玻璃的窗户呼呼地灌进来,同学们都冻得难受。那天上课时,天气实在太冷了,大伙儿只好拼命地跺脚取暖。老师皱了皱眉头,叫大家要克服困难,不怕寒冷,认真听讲,停止跺脚。老师当然是有威信的,同学们都渐渐安静下来。吴小丁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师,这寒风太厉害了,过一会儿大家还是会冷的,得让学校把窗户补上才行呀!”  老
30多位日本老兵穿戴整齐,或拄着拐杖,或坐着轮椅,来到中国驻日大使馆。  他们大都八九十岁,女士们白发苍苍,男士多已秃头,但都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一位身着军装,胸前别着十多枚中国奖章的老人还兴致勃勃地和老友叙旧。他们有个共同身份——日本籍解放军战士。  这天是9月25日,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正为日本籍解放军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颁发仪式。中国驻日大使孔铉佑表示,日本籍解放军为
老爷子住一楼,每天骑一辆带后挎斗的电动车,带着他的两条狗出去遛弯儿,很大声儿地和邻里们打招呼,突突突地走了,又突突突地回来……  两条狗對早上的节目比较感兴趣:吃硬早点,一斤手把肉和一壶奶茶。老爷子喝茶,两条狗吃肉,隔了大厅的玻璃,吃得、喝得津津有味儿。一顿早餐一般要吃到上午十点左右,中午就啥也不用吃了。  下午呢,老爷子就带着狗到街心花园去遛弯儿,回来就烫烫脚,一个老人、两条老狗,呼啦地喝上一口
关于普京的助理弗拉季斯拉夫·苏尔科夫,西方媒体给他贴过很多标签——“克里姆林宫的灰衣主教”“俄罗斯的马基雅维利”“普京理论体系的缔造者”……其中最简洁而准确的可能就是“普京的文胆”。其实这些标签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个素来低调神秘的男人,20多年来一直受到普京倚重。  2019年2月11日,就在俄罗斯总统普京即将发表年度国情咨文前夕,苏尔科夫在俄《独立报》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普京的长久国家》,提出
1982年,中篇小说《人生》出版发行,一时间轰动全国,作家路遥因此成了名人。出名之后,很多以前帮助过路遥的人来找他拉关系、求他办事。但他毕竟只是个作家,认识的人并不多,一时间无法满足亲友的所有要求。于是有人埋怨他出了名就忘了本,没有人情味儿。  面对亲友的埋怨,路遥很苦恼。于是他托家人给朋友们带话,说并不是他不愿帮忙,不报恩,而是他能力有限,听起来“名声大”,看起来“面子大”,事实上没实力。打官司
满门英烈  1929年8月30日,午后的上海。天,阴沉沉的。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的气氛中。一位英气逼人的青年男子高唱着《国际歌》,高声呼喊着“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蒋介石”“中国苏维埃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迈着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走向刑场。他就是彭湃,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中央农委书记、中共江苏省军委书记,就义时,年仅33岁。  就在彭湃牺牲前一年,即1928
野村晋吉夫妇,在东京闹市区开了一爿“野村理发店”,夫妇俩起早摸黑,拼命干活,好不容易才积攒下26万日元。  这天一早,晋吉刚打开门,就见从外面进来一位男顾客,五十多岁年纪,脸色较黑,长相难看。他对晋吉的热情招呼不理不睬,一声不吭地走到镜子前坐下,然后打了个哈欠,就闭上了眼睛。  晋吉平时有个习惯,喜欢推测顾客的职业,而且猜得很准。可今天,晋吉左瞧右瞧,怎么也判断不出这位顾客到底是干什么的。越是猜不
来自上海的医生萧然,从小被妈妈要求长大后学医,因为他妈妈认为他们家在医院没有关系,他爸爸患癌后才很快去世。等到萧然成为一名医生后,事情的发展,真的能如他妈妈所愿吗?  托“关系”拯救绝症的姨父  2020年7月1日,萧然妈妈给他打电话,说他姨父被诊断出肝癌晚期,已经不能开刀了。  萧然出生在上海,爸爸在他上幼儿园时因患肝癌去世。“要不是因为在医院里没有关系,你爸怎么会那么年轻就走了?”这句话,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