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神马的,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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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气很好,心情很差。
   我的身上挂了块几乎和我一样高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免揉搓。
   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瞟我一眼,有人还会和身边的伙伴窃窃私语,发出丝丝的笑声。一个胖哥哥从我身边走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装进那件衣服里的;戴着一副蛤蟆镜的大叔不要这么盯着我好不好,以为我看不到是吗?
   不过想想,也不怪他们。
   免揉搓——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也会有揉一揉牌子后面这个人的脸的冲动。人们就是这样,越不让做的事,就越想尝试。
   好吧,我承认,想要做一名合格的隐形眼镜护理液推销员,一点也不容易。
   “这是来自法国的品牌,采用高科技杀菌技术制成,免揉搓,100%去除镜片上的蛋白质……”虽然这些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我在眼镜店门口站了一个上午,还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咨询呢!
   太热了,我感觉脑袋又沉又大,楼房、车辆也一点点变得圆胖,空气浓稠得像蜂蜡一样……哦,天啊!我快晕了!
   我喝了几大口可乐,坐在眼镜店的台阶上休息了一会儿,烦躁的心情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上高中以来我忽然感觉紧张、无奈和孤独,每天除了学习压力,好像还有很多莫名的压力。
   “举例说明呢?”老爸曾经为了开导我这样问。
   我说:“如果我能举出例子,就不叫莫名的压力了!”
   “朵朵,你应该找个途径释放一下压力。”老妈说。
   “如果我不是女生我会去裸奔,趁我的身上还没长满青春痘。”我摸着额头上此起彼伏的青春痘说,“可现在我只能选择让我的电脑裸奔,我已经卸载了杀毒软件。”
   我知道老妈和老爸接下来一定会偷偷地探讨,他们单位最好的心理科医生是谁。
   “多少钱一瓶?”一个询价的声音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我立刻跳起来,连牛仔裤上的土都没来得及拍。
   “46,买一送一。”刚才那个胖哥哥又转了回来,买了两瓶隐形眼镜护理液。这次他看上去顺眼多了。
  2
   可以说,今年我的前半个暑假是软趴趴的,要不是为了“狗计划”,我大概还在家里一天上18个小时的网呢!
   “打短工?你能行吗?”那天郝敏尖细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不行也行,否则吃什么啊!”我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那倒也是。”郝敏接着问,“那咱们的淘宝店呢?”
   “你看着呗,多挂几个淘宝旺旺而已。”
   我和郝敏的淘宝店经过半个学期的奋斗,已经有一个钻的信誉了。为了“狗计划”,我们在网店上几乎变卖了自己所有衣服、鞋子和小学初中的学习资料。
   谁知因为我尝试了一次电脑裸奔,我的网上银行账户被盗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千多元钱瞬间消失!为此我和郝敏抱头痛哭。
   于是后半个假期我开始到处“找工作”,终于在这家眼镜店找到一份推销隐形眼镜护理液的零工。
   “3天的店庆,我们需要一个临时促销员,原则上我们不使用童工。”店长上下打量着我说。
   我努力踮了踮脚尖:“我18岁了,不属于童工!”其实我刚上高一,离18岁还有至少730天呢!如果当时我知道,我须要在头上顶着纸板做的瓶盖,身上挂着“免揉搓”的牌子,也许我会犹豫要不要此时的工作。
   我费力地低下我的“瓶盖头”,看到脚下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正亲昵地蹭着我的裤腿,看它可怜的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要知道,我有过8次企图收养小狗被拒绝的经历。
   我的老爸老妈都是医生,虽然他们没有洁癖,可他们坚决不允许我收养小狗。
   “我可以天天给它洗澡,用有消毒功能的沐浴露。”
   可老爸说:“不是卫生的问题,主要是心态,你作好抚养小狗的准备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准备是什么,狗粮我可以用我的零花钱去买,实在不行,即使是给它吃剩菜剩饭,也比在外面风吹雨打强得多啊!
   我提出第八次申请时老爸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每天7点就要去上学,谁带狗狗出门遛弯?我们全家3口平时白天都不在家,谁来和狗狗做伴?如果我们放假去奶奶家,一走就是20天,狗狗谁来喂?”
   好吧,我认输!
  3
   虽然我的领养计划没实现,但我对流浪狗的关心从没减少过,我的好朋友郝敏和我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俩每个周末都会去一家“好朋友流浪狗收养中心”帮忙打扫卫生,喂养小动物。
   “为什么每次只给它们这么一点呢,它们好像吃不饱。”一次郝敏问收养中心的王奶奶。
   王奶奶苦笑著说:“我也想多给孩子们吃一点,可被送来的流浪狗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分啊!”
   郝敏听了差点哭出来。于是我们就有了一个给流浪狗买狗粮的计划,简称“狗计划”!
   “本来网店挣到的钱够买10大包粮食了,都怪我……”看着流浪小狗,我内疚极了。
   一个声音忽然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这是什么牌子的护理液?”
   “诺曼底,是法国的牌子。”我连忙站了起来。
   “妈……怎么又是你!”我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客人”。
   “怎么,我不能成为你的顾客?”老妈拿起一瓶桌子上摆着的产品说。
   我一把抢了过来:“不能!您就别换着法子帮我了,我已经16岁了,不再是小屁孩了。”
   “可孩子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小屁孩啊!”老妈一点都没生气,而是举着个手提袋说:“上午准备的午饭,忘带了吧!”
   早上走得匆忙,我确实把午饭忘得一干二净了。拿出袋子里老妈做的金枪鱼三明治,我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吃,一点都没女孩子样。
   老妈看着一定很心疼,她小心地问着:“妈妈可以帮你吗?”
   “不可以。”我咽下一口三明治,坚定地说。
  4
   我推销的隐形眼镜护理液有个好听的名字“诺曼底”。为了做一个合格的促销员,我特意研究了一下这个法国的著名城市。
   那天见我在网上搜索法国的资料时,老妈忍不住问我:“朵朵,想去旅游吗?”
   我最讨厌被人偷窥了,于是随口说道:“我想去诺曼底留学。”
   “诺曼底?那里有好的大学?”
   “不知道,但那里有写《 包法利夫人》的福楼拜。”
   我就知道,每到这个时候老妈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了。家长们的思维太循规蹈矩了,完全不能和我们交流,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吧!
   虽然老爸说他们也知道网上的流行语“浮云”“神马”的,可我知道,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眼睛一热,口水就流下来”这样的句子有什么好笑。
   “腐朽的大脑!”郝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
   这才是我的朋友,我们的想法从来都很一致。
   为我送完午饭后老妈又回医院上班了,我的“生意”有所好转了,就像我和郝敏一起经营的网店一样。
   自从制订了“狗计划”以后,每天我们的手机都挂着淘宝旺旺,回家的第一件事也是上网。开始时也没生意,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忽然有一天一个叫“沟通无极限”的人问都没问就拍走了我只穿过一次的苹果牛仔裤!
   “400大元啊!”我兴奋地在网上和郝敏说。
   郝敏也开心地发来了一大排笑脸。
   后来,生意就逐渐好起来了,不过买我们二手衣服、学习资料还有旧书的人,留下的地址几乎都是各地的希望小学。
   就这个问题我和郝敏深入探讨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希望小学的孩子穷啊,九成新的衣服和书,对他们来说便宜又实用,干嘛不买呢!
  5
   真不错,我又成功地推销出去4瓶护理液,心情大好。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郝敏的惊声尖叫。
   “朵朵你知道吗,有人一下子买了咱们店里的10件T恤!地址是甘肃一所希望小学,还好我们的个子都不太高,五六年级的小学生穿着也没问题!”
   “好吧,照这个势头卖下去,我们下个星期可能就没有裤子穿了。”挂了电话我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要知道“狗粮基金”失窃后的那段日子,真是倒霉透顶。
   “狗粮基金”弄丢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好朋友流浪狗收留中心”的电话,问我家里有没有儿童用的抗生素。
   原来,一只刚被送来的流浪狗得了痢疾,结果十几只狗都被传染了。
   “朵朵,我记得你爸妈都是医生,就想到了你。”王奶奶在电话那边焦急地说。
   “有是有,可那是人吃的药啊!”我担心地问道,“怎么不去宠物医院呢?”
   “宠物医院太贵了,这十几只狗狗,没有几千块钱看不下来的!”
   放下电话我连忙翻箱倒柜地找药,老妈问我做什么,我说郝敏家的拉布拉多生病了。
   “人的药可不能随便给动物吃,没办法的情况下,剂量一定要小……”我都跑进电梯间了,妈妈还在提醒我呢。
   这还不算,因为担心那些小动物,我变得脾气暴躁!那天校长突击检查学生妆容,皱着眉头说:“潘朵朵同学,你不知道高中生不许戴耳环吗?”
   我脖子一梗回了一句:“我还没把我16个耳洞都戴满呢!”
   这句话的后果就是——请家长。
   好吧,我承认我在吹牛,我根本没有16个耳洞,只有一个还是小时候姥姥给扎的。我不是故意和老师作对的。老爸说,那次跟校长顶嘴纯属我的“内火过剩”。
   老妈前来听训,虽然她站在了我的一边,但她解释我为什么最近焦躁不安的理由竟然是:“朵朵他们一直在一家小动物救助中心帮忙,最近那里的小动物生病了……”
   顿时,我的“内火”像小宇宙一样又燃烧了!
   “你们知道了?你们跟踪我?”回到家后我生气地看着老爸老妈,“你们加起来快100岁了,还玩跟踪16岁女儿的把戏?”
   “也许爸妈可以帮你。”老妈说着开始拿钱包。
   这个举动让我更加恼火,我扯着嗓子说:“我和小动物都不需要怜悯,我可以挣到买狗粮的钱!”
   “有些事情不是钱的问题……”老爸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已经重重地摔上门,跑进自己房间哭了起来。
   还好救助中心的狗狗不久后都康复了,这让我的心情好转起来,和老爸老妈的冷战也结束了。
  
   6
   3天时间过得很快,我的暑假短工也非常顺利。
   眼镜店促销活动结束后,我得到了360元工资,加上郝敏拿来的729元淘宝店收入,我们的“狗计划”实现了。
   今天一大早我和郝敏就来到了“好朋友流浪狗领养中心”,快递员如约送来了我们从网上订购的10大包宠物干粮。
   “感谢你们这些好心人啊!”王奶奶拉着我们的手,满眼泪花,“快来见见这两位叔叔阿姨,他们也帮了大忙呢!”
   听说有和我们一样关心流浪小动物的人,我和郝敏也激动得不得了,连忙走进里屋。一进屋我就傻了眼。
   “爸?妈?”我脱口而出,“你们来干什么!”
   王奶奶连忙拉住我,说:“他们是你的父母啊,难怪呢,他们送来了这个。”她说着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一张盖着大红戳的证明,证明上的内容是,以后“好朋友流浪狗领养中心”将和“旺旺宠物医院”成为友好互助单位,宠物医院只要不关门,就会一直免费为这里的小动物治疗疾病!
   我愣愣地看看老爸又看看老妈。
   “那天我们不是想跟踪你,主要是怕郝敏家的狗狗吃错药。”老妈笑瞇眯地说。
   “宠物医院的院长是我们医学院的同学。”老爸说,“他转行开了宠物医院。”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脸上热乎乎的:“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代沟,我一直以为你们讨厌流浪的小动物。”
   老爸笑了笑:“我以为,代沟说的是两代人之间需要沟通,你觉得呢?
   看着地上整齐摆放的10大包狗粮,再看看这张宠物医院的免费治疗单,我好像明白了。
  7
   也许年轻的我们在乎的大多是眼前看得到的东西,但过来人更重视的不是表象,而是长久的深层次的事情。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阅历吧!
   那天我和老爸老妈说了好多话,看得出他们也很开心。上高中以来,他们的女儿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心扉。
   我们一家3口商量着,以后怎样更有计划地帮助这个救助中心,怎样动员更多的人关注流浪的小动物……
   老妈还不小心说漏了嘴:“以后快递费别定那么高,现在网购两件商品一般只收一次邮费的。”
   原来那些希望小学的买家都是……
   看来神马“诺曼底”“青春期叛逆”“腐朽的大脑”都是浮云,只有沟通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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