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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说话者采取怎样的言语行为方式,都必定在语言形式上有所表现,以使听话者顺畅地理解其交际内容和交际意图。话语角色的选择是言语行为的构成要素之一,明确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对正确理解说话者所传达的交际信息并做出适当的应对具有重要意义。
引言
话语角色是语用学和社会语言学的一个重要概念和研究对象,关于它的定义和分类已有一些相关理论,但是从语言形式标记这个角度对说话者话语角色及其转换尚少有专门研究。
根据说话者与其所传达的话语信息之间的责任关系,我们可以把说话者在言语交际中所担任的角色（即话语角色）分为三类:完全话权人、部分话劝人、零话权人。完全话权人代表自己的意志说话,对言语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部分话权人代表团体（说话者是该团体成员之一）的意志说话,对言语后果承担部分责任;零话权人像个传声筒一样传达别人或某团体（说话者不是该团体成员）的意志,对言语后果不承担责任。
在言语交际中,说话者只要开口说话,就必然会根据特定的语境选择某一种话语角色,表明自己对所传达信息应付的责任,并借助一定的语言形式将此表现出来。
根据Verschueren（1999）的顺应论（参见徐学平《顺应论与语用距离》,2005）,交际中的语境是动态的,语境产生于语言的使用过程,并随着交际过程的发展而不断变化。语境要素一旦发生变化,说话者出于有效实现交际意图的需要就必须对新的语境做出顺应,对言语行为诸要素进行调整,其中自然包括对话语角色的调整,调整的结果就是话语角色发生转换。
说话者和听话者之间的信息和情感交流以语言为媒介,不管说话者采取怎样的言语行为方式,都必定在语言形式上有所表现,否则听话者就无法顺畅地理解其表达意图。所以,不管说话者选择某一种话语角色还是转换话语角色,都必然有其语言形式标记。这是本文要探讨的内容。
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1.完全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当说话者选择了完全话权人角色,就说明他传达出的是自己的知识、观点或感情。因此,说话者说出的句子一般包含“我”、“我自己”、“我个人”（在句中做主语、宾语或定语）等词语,这也就是完全话权人角色在语言形式上的标记。如:
王中军:我觉得还不能叫梦想,我自己对这个词的理解,是我现在的目标。（《财富人生·光荣与梦想》,99页）
何振梁:总之,东西方文化如果互相吸收对方好的有益成分,将能创造更高层次的世界文化。那么对今后的世界发展都会有好处。这是我个人之见。(《文汇报》,2006.3.21)
李肇星:令我特别感动的是,像佛得角这样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确实主持公道……(《文汇报》,2006.3.8)
在以上例子中,根据阴影部分的话语,我们可以断定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完全话权人。
2.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任何一个说话者,从此时此地的角度来看,其社会属性都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说话者是独立个体;第二种,说话者是非独立的。后者又有两种可能:说话者属于某一团体,说话者是多人中的一个（非组织情况下）。这种社会属性决定了说话者既可能代表自己的独立意志说话（此时话语角色不可能是部分话权人）,也可能代表团体或多人的意志说话,此时其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话语责任者是整个团体或多人。说话者在言语表达中,往往会把责任者明确表示出来,从而使听话者得以判断他此时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说话者明示责任者的话语片段就是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概括说来,主要有下列几种:
(1）最典型的部分话权人角色语言形式标记就是“我代表某某……”这样的语句。如:
胡锦涛:我谨代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向普京总统,向俄罗斯代表团全体成员,向参加今晚演出的俄罗斯艺术家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文汇报》, 2006.3.22)
读者:我现在代表高中生想问何老一个问题,在申奥过程中,全国都知道申奥成功,但有很少的同学真正了解申奥的历程,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们申奥的历程,让我们从自身出发,看看对将来的奥运会有什么可以尽力的。(《文汇报》, 2006.3.21)
（2）句子主语是复数名词“我们”、“大家”、“双方”等。如:
李肇星:我们主张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中东地区国与国的关系,并一直在为劝和促谈做积极的努力。(《文汇报》,2006.3.8)
美国彭博新闻社记者:大家都知道,中国很多军人很多年工资都非常低。(《文汇报》,2006.3.8)
李肇星:双方都表示希望通过谈判解决分歧、寻求合作。(《文汇报》, 2006.3.8)
(3)句子主语是“我和某某”。如:
胡锦涛:我和普京总统都认为,中俄应该永做好邻居、好伙伴、好朋友。(《文汇报》,2006.3.22)
周迅:……大家的关注,我和章子怡都很清楚也很坦然。(《文汇报》, 2006.3.25)
(4）句子主语是泛指代词或是有泛指意味的指称词。如:
梁凤仪:其实女人基本上是不愿意平等的。(《财富人生·光荣与梦想》,150页)
温家宝:在这种情况下,世界上一切负责任的国家,会理所当然地表明他们自己的态度。(新华网,2004.3.15)
(5）句子主语是某个团体、机构、组织的名称。如:
李肇星:总之,在中国人民全面奔小康的伟大进程中,中国外交将努力提供切实有效的服务,为祖国的发展创造一个和平、友好的国际环境,为祖国广交朋友。(《文汇报》,2006.3.8)
李肇星: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一员,愿意同所有发展中国家一起努力谋发展,不断改善本国人民的生活。(《文汇报》,2006.3.8)
在以上例子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都是部分话权人,阴影部分是其语言形式标记。说话者通过阴影部分的话语明示出责任团体,听话者通过阴影部分的话语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
3.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当说话者选择了零话权人角色,实际上就是作为甲方把乙方的话语转述给丙方,话语信息的责任者是乙方。说话者在言语表达中,必将会通过一定的语言形式把话语责任者明示出来,而明示话语责任者的语言形式就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主要有下列几种:
(1）“某某+言说动词”
因为零话权人角色的根本特点就是转述别人或某团体（说话者不属于该团体）的话语信息,所以最常见的零话权人角色语言形式标记就是“某某（第一人称代词‘我’除外）+言说动词”,这里的“某某”不止指人,也可指某个机构、报刊、事物等。
“言说方式进入语言表述就是言说动词”（刘大为,2004）,如:说、认为、问、告诉、讲述、宣布、表示、规定、提出、告诫、要求、估计、承认等等。如:
中央电视台记者:那个时候您常说,一个民族在灾难中失去的必将在民族的进步中获得补偿。(新华网,2004.3.15)
温家宝:他谆谆告诫全党,不要犯胜利时骄傲起来、生活腐化的错误。(新华网,2004.3.15)
李肇星:有人估计,中美贸易带动的美国国内就业人数大概在400万至800万之间。(《文汇报》,2006.3.8)
记者:很多评论分析你得奖的几率很大。（《文汇报》,2006.3.25）
刘心武:2005年11月15日出版的《红楼梦》学刊第六辑狠批我在央视《百家讲坛》上的《揭秘》讲座是“对社会文化的混乱”、“扰乱了文学艺术研究的方向”。（《文汇报》,2006.3.20）
有时候,言说动词可能会被省掉或者以变形的方式（如采用言说名词的形式）出现,如:
温家宝:我想起两位伟人的诗:一句是毛泽东主席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句是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新华网, 2004.3.15)
这个例子中,言说动词被省去了。
新华社记者:总理,在您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教育是一个亮点,尤其是农村义务教育提出了实行“两免一补”的政策,……(《文汇报》,2006.3.15)
这个例子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转述了“总理”政府工作报告中的话语信息。但是这里的“报告”并不是言说动词,而是言说动词的变形言说名词,所以,“某某+言说名词”也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2)“听说”、“据说”类标记
有时,说话者转述话语信息时,并不明确指出具体的话语信息责任者,只是在句首加上“听说、据说”等词语笼统地表示话语责任者不是自己,这些词语也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如:
王秀娟:听说昨天华师招聘会火暴…… (日常会话,2005.12)
记者:你的上一张专辑取名《偶遇》,据说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偶遇”的事经常出现在你和大齐的生活中。 （《文汇报》,2006.3.25）
何振梁:据估算,从奥运申办到手,一直到2008年,奥运会每年会带来的直接的经济效应是全国GDP增长0.3%到0.4%。（《文汇报》,2006.3.21）
(3）引用古语、俗语或名句
说话者有时会在言语过程中直接引用一些俗语、古语或名句,并不表明是谁说的。如果转写为书面语,这些被引用的话语就会被加上引号,我们可以根据引号判断出说话者是在转述别人的话语。
但是,在口语交际中,引号是不存在的,但听话者依然可以判断出说话者是在引用别人的话,扮演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这是因为:说话者引用的俗语、古语或名句往往是众所周知的,而且一般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在语体风格上和现代口语有所不同。因此,当说话者引用这些话语时,就会在语体风格上有所改变,听话者可以据此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如:
李肇星:中国有句老话,“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文汇报》,2006.3.8)
温家宝:对今年的工作,我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新华网,2004.3.15）
刘心武:这不是我刻意追求的结果,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文汇报》, 2006.3.20）
在这几个例子中,当说话者说出阴影部分的话语时,其话语角色都是零话权人。
以上,我们结合实例分析了完全话权人、部分话权人和零话权人三类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话语角色转换的语言形式标记
语言形式标记是判断话语角色是否转换的重要依据,我们将其分为下面两类。
1.话语角色转换的规则性标记
经过1.中的探讨,我们知道,每种话语角色都有其语言形式标记。在言语交际中,说话者通过一定的语言形式表明自己的话语角色,听话者根据一定的语言形式判断说话者择取了何种话语角色。当相应的语言形式发生了变化,话语角色也就发生了转换。
在1.中,我们为每种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总结出了规则,凡属规则中所列的语言形式标记,我们称之为规则性标记,它们明确易辨,是听话者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最直接依据。下例中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就是规则性标记:
李肇星:你说中国的中东政策好像不那么清楚。我估计可能是因为你在听外交部发言人孔泉讲话的时候在忙别的事。中国非常关注中东地区事务,致力于早日实现地区和平与稳定。我们主张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中东地区国与国的关系,并一直在为劝和促谈做积极的努力。(《文汇报》,2006.3.8)
在话语的起始阶段,听话者根据“你说”（你+言说动词）可以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接着,又出现了“我估计”（主语是“我”）,是完全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然后,“中国非常关注”（句子主语是团体名称）、“我们主张”（句子主语是复数“我们”）是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这些语言形式的变化标志着说话者话语角色从零话劝人到部分话权人再到完全话权人的转换,话语角色的转换由语言形式的变化来体现。
在言语交际中,每类话语角色都有其语言形式标记,彼此之间存在很大的区别,一旦说话者采用的语言形式发生了变化,也就标志着说话者转换了话语角色。
在以上所举的例子中,话语角色转换的语言形式标记都是规则性标记,借助这些标记我们可以轻易地判断出说话者选择了哪种话语角色,但是在言语交际中,有些话语我们是无法根据规则性标记来判断其说话者的话语角色的,下面我们就来分析这种现象。
2.话语角色转换的语域标记
在真实的言语交际中,有一些话语并不包含我们在前面所总结出的各种规则性语言形式标记,我们必须结合语域特点作综合分析,才能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比如下面这段话:
这种用鲜血和真诚凝结的友谊,牢牢铭记在两国人民心中,成为中俄关系发展的重要力量源泉。（《文汇报》,2006.3.22）
孤立来看,这段话没有包含我们在上文中所列的任何规则性标记可以表明说话者的话语角色。
如果这段话是胡锦涛在正式的公开场合说的,那么我们说他的话语角色肯定是部分话权人,是在代表中国政府表达对中俄关系的看法;如果这段话是一位历史学家在讲座上的言论,那么我们就会认为他的话语角色是完全话权人,是在表达对中俄关系的个人见解。
事实上,这段话摘自《在“俄罗斯年”开幕式上胡锦涛的致辞》。在“俄罗斯年”开幕式这样的公开场合,胡锦涛必然是以中国国家主席的社会身份说话,并且谈论的话题是有关中俄关系的,话语角色一般都是部分话权人,代表中国或中国政府发表言论。所以,即便这段话语根本不包含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规则性语言形式标记,我们也认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这是根据语域特点作出的判断,我们将之称为说话者话语角色的语域标记。
根据语域理论,每一个语域都有一些特定的语言特征,比如词汇特征、语法特征,语气特征等等。语域理论关注的是使用中的语言,话语角色是言语行为要素,所以,分析语域的特点,话语角色也应该是一个重要因素。也就是说,当我们分析一个语域的特点时,除了考虑这个语域一般采用什么词汇、什么句式、什么语气,还要考虑在这个语域中说话者一般扮演什么话语角色。
比如在私人闲聊中,一般都是口语词、短句子、随和的语气,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完全话权人;而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一般都是书面语、长句子、正式的语气,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部分话权人。
所以,当我们根据语域特点来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时,就是在利用语域标记。语域标记其实是对我们做判断时所依据的语域特点的总称,主要包括说话场合、话题、说话者社会角色、前后话语等语境要素。
因为语域标记的存在,我们就可以说,在某某语域中,说话者一般扮演什么话语角色,可以出现该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也可以不出现。但是,如果说话者打算转换话语角色,就必须采用其他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
《在“俄罗斯年”开幕式上胡锦涛的致辞》(《文汇报》,2006.3.22)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部分话权人,但也出现了“我谨代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我们”这样的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规则性标记。而当说话者转换话语角色时,就一定要出现其他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比如“我很高兴同普京总统一起出席‘俄罗斯年’开幕式”、“俄罗斯伟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朋友是永久的财富”。
所以说,语域标记也是我们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一个重要依据。
结语
综上所述,在本文中,我们首先介绍了三类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这些标记明显易辨,是我们判断说话者所担任话语角色的直接依据;但是,在现实的言语交际中,并非所有的话语都包含我们总结出的规则性标记,因此,我们又引入了语域标记来协助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
规则性标记和语域标记共存于话语中,都是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依据。不同的是,规则性标记是一个个罗列的单个标记,简单直接、明显易辨;而语域标记则相对具有综合性、间接性,需要综合考虑相关的语域特点。
在特定的语域中,当我们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及其是否转换时,如果话语具有规则性标记,那我们就首先根据规则性标记来判断;如果话语没有任何规则性标记,那我们就根据语域标记来判断。
引言
话语角色是语用学和社会语言学的一个重要概念和研究对象,关于它的定义和分类已有一些相关理论,但是从语言形式标记这个角度对说话者话语角色及其转换尚少有专门研究。
根据说话者与其所传达的话语信息之间的责任关系,我们可以把说话者在言语交际中所担任的角色（即话语角色）分为三类:完全话权人、部分话劝人、零话权人。完全话权人代表自己的意志说话,对言语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部分话权人代表团体（说话者是该团体成员之一）的意志说话,对言语后果承担部分责任;零话权人像个传声筒一样传达别人或某团体（说话者不是该团体成员）的意志,对言语后果不承担责任。
在言语交际中,说话者只要开口说话,就必然会根据特定的语境选择某一种话语角色,表明自己对所传达信息应付的责任,并借助一定的语言形式将此表现出来。
根据Verschueren（1999）的顺应论（参见徐学平《顺应论与语用距离》,2005）,交际中的语境是动态的,语境产生于语言的使用过程,并随着交际过程的发展而不断变化。语境要素一旦发生变化,说话者出于有效实现交际意图的需要就必须对新的语境做出顺应,对言语行为诸要素进行调整,其中自然包括对话语角色的调整,调整的结果就是话语角色发生转换。
说话者和听话者之间的信息和情感交流以语言为媒介,不管说话者采取怎样的言语行为方式,都必定在语言形式上有所表现,否则听话者就无法顺畅地理解其表达意图。所以,不管说话者选择某一种话语角色还是转换话语角色,都必然有其语言形式标记。这是本文要探讨的内容。
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1.完全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当说话者选择了完全话权人角色,就说明他传达出的是自己的知识、观点或感情。因此,说话者说出的句子一般包含“我”、“我自己”、“我个人”（在句中做主语、宾语或定语）等词语,这也就是完全话权人角色在语言形式上的标记。如:
王中军:我觉得还不能叫梦想,我自己对这个词的理解,是我现在的目标。（《财富人生·光荣与梦想》,99页）
何振梁:总之,东西方文化如果互相吸收对方好的有益成分,将能创造更高层次的世界文化。那么对今后的世界发展都会有好处。这是我个人之见。(《文汇报》,2006.3.21)
李肇星:令我特别感动的是,像佛得角这样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确实主持公道……(《文汇报》,2006.3.8)
在以上例子中,根据阴影部分的话语,我们可以断定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完全话权人。
2.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任何一个说话者,从此时此地的角度来看,其社会属性都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说话者是独立个体;第二种,说话者是非独立的。后者又有两种可能:说话者属于某一团体,说话者是多人中的一个（非组织情况下）。这种社会属性决定了说话者既可能代表自己的独立意志说话（此时话语角色不可能是部分话权人）,也可能代表团体或多人的意志说话,此时其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话语责任者是整个团体或多人。说话者在言语表达中,往往会把责任者明确表示出来,从而使听话者得以判断他此时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说话者明示责任者的话语片段就是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概括说来,主要有下列几种:
(1）最典型的部分话权人角色语言形式标记就是“我代表某某……”这样的语句。如:
胡锦涛:我谨代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向普京总统,向俄罗斯代表团全体成员,向参加今晚演出的俄罗斯艺术家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文汇报》, 2006.3.22)
读者:我现在代表高中生想问何老一个问题,在申奥过程中,全国都知道申奥成功,但有很少的同学真正了解申奥的历程,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们申奥的历程,让我们从自身出发,看看对将来的奥运会有什么可以尽力的。(《文汇报》, 2006.3.21)
（2）句子主语是复数名词“我们”、“大家”、“双方”等。如:
李肇星:我们主张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中东地区国与国的关系,并一直在为劝和促谈做积极的努力。(《文汇报》,2006.3.8)
美国彭博新闻社记者:大家都知道,中国很多军人很多年工资都非常低。(《文汇报》,2006.3.8)
李肇星:双方都表示希望通过谈判解决分歧、寻求合作。(《文汇报》, 2006.3.8)
(3)句子主语是“我和某某”。如:
胡锦涛:我和普京总统都认为,中俄应该永做好邻居、好伙伴、好朋友。(《文汇报》,2006.3.22)
周迅:……大家的关注,我和章子怡都很清楚也很坦然。(《文汇报》, 2006.3.25)
(4）句子主语是泛指代词或是有泛指意味的指称词。如:
梁凤仪:其实女人基本上是不愿意平等的。(《财富人生·光荣与梦想》,150页)
温家宝:在这种情况下,世界上一切负责任的国家,会理所当然地表明他们自己的态度。(新华网,2004.3.15)
(5）句子主语是某个团体、机构、组织的名称。如:
李肇星:总之,在中国人民全面奔小康的伟大进程中,中国外交将努力提供切实有效的服务,为祖国的发展创造一个和平、友好的国际环境,为祖国广交朋友。(《文汇报》,2006.3.8)
李肇星: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一员,愿意同所有发展中国家一起努力谋发展,不断改善本国人民的生活。(《文汇报》,2006.3.8)
在以上例子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都是部分话权人,阴影部分是其语言形式标记。说话者通过阴影部分的话语明示出责任团体,听话者通过阴影部分的话语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
3.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当说话者选择了零话权人角色,实际上就是作为甲方把乙方的话语转述给丙方,话语信息的责任者是乙方。说话者在言语表达中,必将会通过一定的语言形式把话语责任者明示出来,而明示话语责任者的语言形式就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主要有下列几种:
(1）“某某+言说动词”
因为零话权人角色的根本特点就是转述别人或某团体（说话者不属于该团体）的话语信息,所以最常见的零话权人角色语言形式标记就是“某某（第一人称代词‘我’除外）+言说动词”,这里的“某某”不止指人,也可指某个机构、报刊、事物等。
“言说方式进入语言表述就是言说动词”（刘大为,2004）,如:说、认为、问、告诉、讲述、宣布、表示、规定、提出、告诫、要求、估计、承认等等。如:
中央电视台记者:那个时候您常说,一个民族在灾难中失去的必将在民族的进步中获得补偿。(新华网,2004.3.15)
温家宝:他谆谆告诫全党,不要犯胜利时骄傲起来、生活腐化的错误。(新华网,2004.3.15)
李肇星:有人估计,中美贸易带动的美国国内就业人数大概在400万至800万之间。(《文汇报》,2006.3.8)
记者:很多评论分析你得奖的几率很大。（《文汇报》,2006.3.25）
刘心武:2005年11月15日出版的《红楼梦》学刊第六辑狠批我在央视《百家讲坛》上的《揭秘》讲座是“对社会文化的混乱”、“扰乱了文学艺术研究的方向”。（《文汇报》,2006.3.20）
有时候,言说动词可能会被省掉或者以变形的方式（如采用言说名词的形式）出现,如:
温家宝:我想起两位伟人的诗:一句是毛泽东主席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一句是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新华网, 2004.3.15)
这个例子中,言说动词被省去了。
新华社记者:总理,在您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教育是一个亮点,尤其是农村义务教育提出了实行“两免一补”的政策,……(《文汇报》,2006.3.15)
这个例子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转述了“总理”政府工作报告中的话语信息。但是这里的“报告”并不是言说动词,而是言说动词的变形言说名词,所以,“某某+言说名词”也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2)“听说”、“据说”类标记
有时,说话者转述话语信息时,并不明确指出具体的话语信息责任者,只是在句首加上“听说、据说”等词语笼统地表示话语责任者不是自己,这些词语也是零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如:
王秀娟:听说昨天华师招聘会火暴…… (日常会话,2005.12)
记者:你的上一张专辑取名《偶遇》,据说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偶遇”的事经常出现在你和大齐的生活中。 （《文汇报》,2006.3.25）
何振梁:据估算,从奥运申办到手,一直到2008年,奥运会每年会带来的直接的经济效应是全国GDP增长0.3%到0.4%。（《文汇报》,2006.3.21）
(3）引用古语、俗语或名句
说话者有时会在言语过程中直接引用一些俗语、古语或名句,并不表明是谁说的。如果转写为书面语,这些被引用的话语就会被加上引号,我们可以根据引号判断出说话者是在转述别人的话语。
但是,在口语交际中,引号是不存在的,但听话者依然可以判断出说话者是在引用别人的话,扮演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这是因为:说话者引用的俗语、古语或名句往往是众所周知的,而且一般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在语体风格上和现代口语有所不同。因此,当说话者引用这些话语时,就会在语体风格上有所改变,听话者可以据此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如:
李肇星:中国有句老话,“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文汇报》,2006.3.8)
温家宝:对今年的工作,我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新华网,2004.3.15）
刘心武:这不是我刻意追求的结果,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文汇报》, 2006.3.20）
在这几个例子中,当说话者说出阴影部分的话语时,其话语角色都是零话权人。
以上,我们结合实例分析了完全话权人、部分话权人和零话权人三类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
话语角色转换的语言形式标记
语言形式标记是判断话语角色是否转换的重要依据,我们将其分为下面两类。
1.话语角色转换的规则性标记
经过1.中的探讨,我们知道,每种话语角色都有其语言形式标记。在言语交际中,说话者通过一定的语言形式表明自己的话语角色,听话者根据一定的语言形式判断说话者择取了何种话语角色。当相应的语言形式发生了变化,话语角色也就发生了转换。
在1.中,我们为每种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总结出了规则,凡属规则中所列的语言形式标记,我们称之为规则性标记,它们明确易辨,是听话者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最直接依据。下例中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就是规则性标记:
李肇星:你说中国的中东政策好像不那么清楚。我估计可能是因为你在听外交部发言人孔泉讲话的时候在忙别的事。中国非常关注中东地区事务,致力于早日实现地区和平与稳定。我们主张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中东地区国与国的关系,并一直在为劝和促谈做积极的努力。(《文汇报》,2006.3.8)
在话语的起始阶段,听话者根据“你说”（你+言说动词）可以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零话权人;接着,又出现了“我估计”（主语是“我”）,是完全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然后,“中国非常关注”（句子主语是团体名称）、“我们主张”（句子主语是复数“我们”）是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这些语言形式的变化标志着说话者话语角色从零话劝人到部分话权人再到完全话权人的转换,话语角色的转换由语言形式的变化来体现。
在言语交际中,每类话语角色都有其语言形式标记,彼此之间存在很大的区别,一旦说话者采用的语言形式发生了变化,也就标志着说话者转换了话语角色。
在以上所举的例子中,话语角色转换的语言形式标记都是规则性标记,借助这些标记我们可以轻易地判断出说话者选择了哪种话语角色,但是在言语交际中,有些话语我们是无法根据规则性标记来判断其说话者的话语角色的,下面我们就来分析这种现象。
2.话语角色转换的语域标记
在真实的言语交际中,有一些话语并不包含我们在前面所总结出的各种规则性语言形式标记,我们必须结合语域特点作综合分析,才能判断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比如下面这段话:
这种用鲜血和真诚凝结的友谊,牢牢铭记在两国人民心中,成为中俄关系发展的重要力量源泉。（《文汇报》,2006.3.22）
孤立来看,这段话没有包含我们在上文中所列的任何规则性标记可以表明说话者的话语角色。
如果这段话是胡锦涛在正式的公开场合说的,那么我们说他的话语角色肯定是部分话权人,是在代表中国政府表达对中俄关系的看法;如果这段话是一位历史学家在讲座上的言论,那么我们就会认为他的话语角色是完全话权人,是在表达对中俄关系的个人见解。
事实上,这段话摘自《在“俄罗斯年”开幕式上胡锦涛的致辞》。在“俄罗斯年”开幕式这样的公开场合,胡锦涛必然是以中国国家主席的社会身份说话,并且谈论的话题是有关中俄关系的,话语角色一般都是部分话权人,代表中国或中国政府发表言论。所以,即便这段话语根本不包含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规则性语言形式标记,我们也认为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是部分话权人,这是根据语域特点作出的判断,我们将之称为说话者话语角色的语域标记。
根据语域理论,每一个语域都有一些特定的语言特征,比如词汇特征、语法特征,语气特征等等。语域理论关注的是使用中的语言,话语角色是言语行为要素,所以,分析语域的特点,话语角色也应该是一个重要因素。也就是说,当我们分析一个语域的特点时,除了考虑这个语域一般采用什么词汇、什么句式、什么语气,还要考虑在这个语域中说话者一般扮演什么话语角色。
比如在私人闲聊中,一般都是口语词、短句子、随和的语气,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完全话权人;而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一般都是书面语、长句子、正式的语气,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部分话权人。
所以,当我们根据语域特点来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时,就是在利用语域标记。语域标记其实是对我们做判断时所依据的语域特点的总称,主要包括说话场合、话题、说话者社会角色、前后话语等语境要素。
因为语域标记的存在,我们就可以说,在某某语域中,说话者一般扮演什么话语角色,可以出现该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也可以不出现。但是,如果说话者打算转换话语角色,就必须采用其他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
《在“俄罗斯年”开幕式上胡锦涛的致辞》(《文汇报》,2006.3.22)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一般是部分话权人,但也出现了“我谨代表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我们”这样的部分话权人角色的规则性标记。而当说话者转换话语角色时,就一定要出现其他话语角色的规则性标记,比如“我很高兴同普京总统一起出席‘俄罗斯年’开幕式”、“俄罗斯伟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朋友是永久的财富”。
所以说,语域标记也是我们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一个重要依据。
结语
综上所述,在本文中,我们首先介绍了三类话语角色的语言形式标记,这些标记明显易辨,是我们判断说话者所担任话语角色的直接依据;但是,在现实的言语交际中,并非所有的话语都包含我们总结出的规则性标记,因此,我们又引入了语域标记来协助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
规则性标记和语域标记共存于话语中,都是判断说话者话语角色的依据。不同的是,规则性标记是一个个罗列的单个标记,简单直接、明显易辨;而语域标记则相对具有综合性、间接性,需要综合考虑相关的语域特点。
在特定的语域中,当我们判断说话者的话语角色及其是否转换时,如果话语具有规则性标记,那我们就首先根据规则性标记来判断;如果话语没有任何规则性标记,那我们就根据语域标记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