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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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曦喜欢穿绿色系的衣服,像生长得正茂盛的树木一样郁郁葱葱。“绿”在颜色中象征希望,他喜欢绿色,亦是个充满活力的健康男孩。但他的名字像极了女生,我习惯这样亲切地叫他——小曦,小曦。每次他都抬起眼皮用一丝漫不尽心的笑容来回应。
  我与小曦自初三开始相识,眼下已经有三个年头。
  那时我们都是暑假美术培训班的学员,他与我是同一所初中同年级的校友,不过此前彼此之间尚无任何交流。初二开始我的成绩一路下滑,却又热衷于绘画,决意要考艺术生。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决定,会让我在培训班里认识小曦。
  在那个年纪里,身边的男生大都顽劣无比,抑或是沉默得几乎病态。我从未见过像小曦那样温雅的男孩子,他会在所有人犹豫不愿意清理画室卫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也会主动清洗石像上的尘埃,替受男生欺负的女生出头……
  我一直觉得,长大之后,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极其绅士的男人。
  渐渐,我们关系密切起来,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后来,我们报考同一所高中,继续在原来的培训班学习,只是我们去上美术课的时间不得不改到夜晚的高中班。我和小曦两个人,每天都要一起走一段长长的夜路,尤其在下课返校时,路途显得特别漫长与漆黑。
  直到准备升高三时,小曦忽然退出了培训班。他与我不在一个班级,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也未与我提起过关于退出培训班的事。
  那天我在校门前等了他很久。我们一直约好傍晚六点半在校门口碰面,然后一起去上课。我真的等了很久,到画室时同伴们已经打好一张图的底稿线了。
  小曦的座位空了一整晚,他的画架上还夹着昨夜未画完的素描,铅笔橡皮工工整整地摆放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未了去问老师,老师微微惊讶地说:“阿曦早上打电话来说他退出美术班,去加入体育班了。你们俩同一所学校,关系又好,你怎么会不知道?”
  听完,我失落地走到小曦的座位边,翻开他的画架,里面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叠的画。我与他同时开始学美术,到了今天,已经有三年。常人用心做一件事,坚持三年必有所成,起码不会一无所获。我已拿到两个全国银奖与一个铜奖,而小曦,他在这方面是真真切切没有天赋,结构与线条,都乱得一塌糊涂。相反,他的体育好得令人费解,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运动会上田径项目年年破纪录,身上仿佛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然而,明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我的胸口还是感觉到微微的难受。
  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阿曦,你来了啊?!”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的皮肤被日光晒得更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小曦轻轻笑了一下,对我们说:“我把东西带回去。”说着他走到教室末端的话剧摆放处,把一些东西拿出来装到包里,回头看着我:“这些颜料和纸还剩很多,留着给你。哦,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要退出美术班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去练体育,这段时间努力练练还是有把握可以考过专业线的。”
  说着他将剩下来的一堆材料放到我的画具那一堆上面。
  回学校的路依旧黑而漫长,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把话说得没完没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他说:“哎,好无聊,以后我得一个人走回学校了,你还不赶快抓紧时间好好珍惜这个晚上多说点话!”
  “你不知道体育生是可以下自习之后出来吃夜宵的吗7哎呀,算啦算啦,我就知道没了我你会很无聊,你虽然长得不咋的,好歹是个弱女子,我还是义务来接你好了,就当是夜宵后的散步。”
  他打了个哈欠,往前走去……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适应小曦离开美术班这个事实,例如在铅笔断了的时候,我会自然而然地将断掉的笔伸到旁边去,说:“哎,哎,帮我削一下。”
  那个一边说着:“我又不是你奴隶”一边接过去的人已经不在了。反应过来之后,见到坐在我身边的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道歉。
  好在,小曦真的每晚都会在画室外的路口等我下课,然后一路上摸着肚子喊,“嗷,我刚才吃了大餐,好辣好爽啊!”
  我一直很想问他一件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有一次课间的时候,坐我前排的男生向我诉苦说体育生真累,每天训练完吃过饭就立刻上自习了,下了自习累个半死。
  那一刻,我先是惊讶,后是感动。
  我是说,我很想问问小曦,为什么要每天顶着巨大的疲惫来陪我走这一段路?
  专业考试,我们将要去两个不同的城市做准备。临走前,他面带犹豫地约我见面。我们站在学校的舞台前,灯光柔和地罩在身上。他会说什么呢?
  我心跳得厉害,期待又恐惧他即将出口的话。
  而,他垂下浓黑的睫毛,嘴边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说:“哎,明天走了,回来的时候刚好你们又要走吧。”
  我点点头。
  他又道:“其实,我是想说,你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去接你吧?”
  我缄口不语。
  他摸摸头:“我是觉得,咱们认识挺久了,在学校里也不怎么接触,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什么心事都跟你说,比亲兄弟还亲!所以,每天和你一起走那么一段路,能说说心事,真的,朋友里,我只跟你掏心掏肺,你懂的吧。”
  原来我们不过是在某个时刻需要彼此的一种存在,在寂寥的时光里选择了对方来陪伴自己走过一段夜路的朋友。
  我咧开嘴,对他笑,所有的紧张一泄而空。
  我发自内心感谢这个给我带来淡淡温暖的草绿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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