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科尔津败走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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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的确出人意料。
  就在整个欧洲都在为欧债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一声轰塌的巨响却从大西洋彼岸的美国传来。2011年10月31日,
  全球最大的期货及金融衍生品经纪商之一、有着200多年历史的曼氏金融申请破产保护,
  四天后,曼氏金融总裁乔恩·科尔津宣布辞职。
  他曾经是华尔街最著名的银行家,一手促成高盛的上市,
  也曾是美国国会23名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参议员之一,还当过四年的新泽西州州长,
  但这一次,热衷风险、有着“赌金客”之名的科尔津却最终一头栽在了欧债面前,
  成了第一个被卷入欧债漩涡的华尔街银行家。
  
  欧债危机愈演愈烈,尽管远隔万里,人们还是免不了担心华尔街会受到牵连,但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2011年10月31日早间,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宣布暂停与曼氏金融的业务往来。美国股市开盘后,曼氏金融正式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众人错愕。曼氏金融,全球最大的期货交易商,在全球超过70家期货及商品交易所拥有会员资格,同时也是美国政府指定的22家美国国债“一级承销商”之一。在过去200多年的时间里,它一直是英国最大的100家上市公司之一,如今,却成了第一个倒在欧债危机面前的华尔街金融巨头。此前200多年的风光在短短的不到一年间彻底耗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乔恩·科尔津,大约20个月以前,这位曾经的高盛掌门、华尔街最著名的银行家离开政坛重返华尔街接管曼氏金融时的豪言壮语还在很多人的耳畔飘荡,“我要将那些因为次贷危机而失业的华尔街精英招到麾下,打造一个全新的曼氏金融。”所有人都看得出科尔津的野心,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曼氏不仅没有令因次贷危机而失业的华尔街精英们重振雄风,自己倒成了“雷曼第二”。
  越来越多抱着纸箱走在回家路上的曼氏员工出现在曼哈顿的街头,人力资源部成了曼氏金融最忙碌的部门。“对于在曼氏金融发生的一切,以及对公司客户、雇员和其他人造成的影响,我感到非常悲伤。”11月4日,乔恩·科尔津决定辞去曼氏金融总裁的职务,并同时宣布放弃高达1210万美元的离职金。
  在遥远的传说中,希腊英雄们渡海去攻打特洛伊的时候,天神曾经预言,谁第一个踏上沙滩,谁就会死。结果,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把盾牌扔到了岸上,第一个踏上了自己的盾牌、并最终用木马计攻占了特洛伊城,而同他一起冲在最前的另一位勇士则没有注意到奥德修斯的计谋,鲁莽地冲上了沙滩、被守军刺死。从万众瞩目的英雄到死在沙滩上的莽夫,胜负往往只在一招之间,科尔津曾经做过英雄,但这一次,一份押在欧债上的赌注却使他成为了惨死的莽夫。
  迟来的挫折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科尔津就在领教一种叫做“风险”的事物。他的祖父曾在伊利诺伊州经营一个拥有近2000英亩土地的农场,但由于一次投资失败,祖父也几乎输光了一个农民所能拥有的一切。等到科尔津出生时,家族的农场只有不到100英亩的土地,家里甚至没钱付给来接生的医生。
  “祖父的破产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风险。”这是科尔津曾经接受采访时的表达,但是,这也许就是科尔津家族的基因甚至宿命,即便惨败,他们也从没想过在风险面前选择规避。
  学生时代的科尔津就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家伙,他在学校的橄榄球队担任四分卫,还是篮球队的队长,入伍接受过军营的洗礼最后选择商科并在毕业之后来到了华尔街。
  1975年,28岁的科尔津进入华尔街最著名的金融巨头、高盛的债券交易部门。尽管和绝大多数的菜鸟一样,进公司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为老板冲咖啡,但他在高盛的经历完全称得上平步青云,进公司不到五年他就成为合伙人并进入执行委员会,1994年,科尔津成为高盛总裁和首席执行官,“在债券交易中,我从未亏损过,”而这,既是他上位的原因也是他骄傲的资本。
  “喜欢冒险”是科尔津的高盛同事在提到他时说得最多的一个描述,“他虽然看上去书卷气十足,但一旦下决心,就有不同一般的行动力和坚持,或者说,固执。”执掌高盛后,他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颠覆这个金融巨头一百多年来一直坚持的私人合伙人制度而使其成为一个上市公司。他每天穿梭于各家公司和银行,绞尽脑汁思考并购策略,与各个合伙人单独聊天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这是一次豪赌,最终,在赌桌旁眉开眼笑的是科尔津,尽管其他合伙人都因高盛IPO成功而获得暴利,但在内心中却并不买他的账。尽管科尔津对此并不在乎,但这却成了他高盛生涯中最大的隐患。
  梅里韦瑟,科尔津在芝加哥商学院的老同学,前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总裁,20世纪八九十年代华尔街最牛的人,被誉为“宇宙大师”,“顶级操盘手”,他酣畅运用数学模型和计算机程序自动分析全球债券市场的各种数据,采取“狼群战术”捕获无数小数额的不完美债券进行盈利是他最拿手的伎俩。
  1998年8月17日,俄罗斯发生信用违约,希腊、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债券随之沦陷,持有大量欧洲债券的梅里韦瑟危在旦夕。于是,他找到了科尔津请求救助,科尔津听后自称吓得魂飞魄散、四天四夜睡不着觉,为了阻止危机蔓延,他决定由高盛出资3亿美元,联手其他金融机构实施救助。但这一次冒险没有成功,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最终被其他金融机构接管,科尔津的救助行为也遭遇了高盛高层的不满。
  曾在罗马帝国和克林姆林宫里发生过的政变最终在高盛上演,1998年圣诞节,当科尔津和家人享受滑雪假期时,和科尔津素有分歧的共同首席执行官保尔森携手几位董事会成员联手将他解职,得知这一消息的科尔津潸然落泪,再次回到高盛后,心高气傲的他曾拒绝走进高盛的办公大楼而在公司门外的出租车上办公,而在1999年1月与高盛彻底了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高盛的大门一步。
  这一年,科尔津51岁,对于一个在风险中出生、但仍然愿意在风险中豪赌的人来说,直到51岁才遭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重大挫折,似乎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华尔街风格执政路
  赢了之前整整50年的科尔津绝不会认输,从政,成了他的又一次冒险。
  他先是自掏腰包6000万美元竞选成为新泽西州民主党参议员,随后又成功当选为美国联邦参议员。在华盛顿,他依旧是那个自信坚定的科尔津,在议会关于伊拉克战争的投票中,他坚决投出反对票,也能公开和时任总统小布什对着干。但他并不满足于这一切,他曾对朋友说:“我不能再待在华盛顿了,在那儿,要熬到出人头地得等到80岁。”
  2005年,科尔津又自套腰包7000万美元成功当选新泽西州州长。“我对公共事务以及对生活总的看法是,你不能总满足于目前的良好状况。”的确,没有比一州之长更能施展他的行动力和政治野心了,而他的治州之道也显示出豪赌的华尔街风格。
  2006年7月5日上午8点,当最后一位赌徒投下最后一注后,大西洋赌城这座28年来彻夜不眠的美国第二大赌城成了一座死城,而这正是科尔津与州议会豪赌的最后一局。由于之前科尔津希望推动州议会通过总额309亿美元的草案,在这项预算案中,科尔津建议将州内的营业税率提高1个百分点,以弥补州政府45亿美元的财政赤字,但这一提议却迟迟没有获得议会的批准,随即,科尔津宣布关闭政府机构,大西洋赌城也随之歇业。
  事实证明,科尔津的这张牌可谓稳、准、狠,很快,议会就同意增税,科尔津的支持率也上升到44%的最高点。但一次豪赌的成功并不代表一路执政的顺利,他试图把收费公路租赁给私人运营商以获得一次现金注入,还尝试合并州内的小城市以压缩官僚和服务机构,但这些提案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2010年,科尔津的第一任州长任期截止,为了争取连任,他花费了超过3000万美元,美国总统奥巴马先后两次亲临竞选现场为他助阵,但最终,科尔津还是输给了竞选费仅为800万美元的对手克里斯·克里斯蒂。
  仕途上的不顺遂对于科尔津来说或许是一次打击,但这顶多会让他认为自己的强势和激进并不适合在属于政客的舞台上得以发挥。他还继续扮演着奥巴马连任竞选的重要筹款人,并期待着再次回到华尔街,因为他坚信,如果再回到华尔街,他还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银行家科尔津。
  不系安全带狂飙
  重返华尔街的机会很快到来。2010年3月,曼氏金融宣布科尔津将出任公司新一任CEO。
  又一场豪赌拉开了大幕。
  在担任新泽西州州长的时候,科尔津曾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到150公里/小时,但却没有系安全带,结果发生了交通事故,州长大人撞断了十几根肋骨,差点没命。但当他出任曼氏金融新掌门时,采取的则正是“开到150公里,不系安全带”的策略。最初,这一策略为他带来的是收益,在大幅削减开支后,2010年8月,曼氏金融实现了18个月以来的首次盈利,股价回升了25%左右。但收益之后则是更大的赌注。
  从2010年底开始,科尔津看中了因信用评级下滑、价格走低的欧洲国家主权债务,他大量买进不被市场看好的欧债,再将这些债务作为抵押获得贷款,期待赚取期间的利率差,他坚信,欧洲不会让那些信用差的欧洲国家倒下。也许,科尔津的这一判断最终是对的,欧债不会出现全面违约,但不幸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在刚刚结束的第二财季里,曼氏金融的亏损高达1.91亿美元,创出历史纪录,10月25日,曼氏金融公布的财报显示,公司负债397亿美元,资产410亿美元,而其还拥有63亿美元的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葡萄牙以及爱尔兰债券,占总资产的15%。
  随后,穆迪等三大评级公司将曼氏金融的信用下调为垃圾级,曼氏金融的股价暴跌67%,市值缩水2/3,许多交易所都中止与曼氏的交易,就这样,当日夜豪赌的科尔津趴在赌桌旁盯着欧债这副牌时,市场看见的却是他空空如也的口袋。
  在曼氏金融申请破产保护的前一天,科尔津与至少五家潜在买家商谈了收购事宜,但都以失败告终,原因之一是曼氏金融的客户账上有6.33亿美元去向不明,对此,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介入调查,按照美国法律,如果曼氏金融挪用客户资金用于自主投资或债务冲抵,将被视为民事违法行为。
  13年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梅里韦瑟“死掉”的人是科尔津,13年后,犯下同样错误的人还是科尔津。
  更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在2010年9月,接手曼氏仅仅半年的科尔津在普林斯顿大学发表的名为“崩溃之后重归美国经济”的演讲中,他自比为“惯犯银行家”,主张在华尔街建立规章制度,降低风险,并给小型金融机构更多机会,而与此同时,他却已经在曼氏着手准备高风险的欧债投资。对于这一点,老相识、《高盛帝国》的作者查尔斯·埃利斯早有预言,他说,在他采访过的历任高盛的掌门人当中,科尔津是唯一的一个让他感到很挠头的,原因就是科尔津的性格当中既有银行家的野心,还有学者的理性,同时又多了一些政客的夸夸其谈。对此,路透社的评论一语中的:“似乎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科尔津,一个在普林斯顿大学,另一个在华尔街。”
  近日,关于科尔津最新的消息是,他又回到了华尔街,但这一次,重返华尔街的并非科尔津本人,而是一位画家为他制作的画像。该画家表示,华尔街是科尔津的犯罪现场,因此他决定将画像带到华尔街进行出售,并鼓励人们在画上留下对科尔津的评论。很快这幅画上就写满了质疑、批判和愤怒,但却迟迟没有人出价购买。
  据传,文艺复兴时期,圣人会在桌上放一颗头骨提醒自己必然会死,但热衷豪赌的科尔津,从出生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这颗时刻警醒自己的头骨,但他却毅然选择了一条重蹈覆辙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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