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十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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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更半夜,蔡老板年迈的父亲突然被绑架……
  从接到勒索电话,到准备巨额赎金,直至绑匪被警方抓获,在这惊心动魄的十六小时里,警方是如何巧施妙计,步步追踪的?人质的命运又将如何?
  
  引子
  
  盛夏的七月,虽说酷暑难熬,但随着夜幕的降临,在阵阵晚风的吹拂下,濒临东海,地处上海远郊的奉贤区却显得格外的凉爽宜人。家住青村镇的蔡老伯早早地吃过晚饭后,便约了同村里的几个邻居在家搓起了麻将,这几乎已经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活动。
  而差不多就在这同一时间,一辆车牌号为沪C82***的柳州五菱面包车正飞速地从南桥镇向青村镇方向驶来。驾驶车辆的是一个年约40多岁的中年人于永葵。此刻,他紧握着方向盘,神情显得十分紧张。今晚,他将去完成一个具有极大“风险”的“重大任务”。
  
  绑架
  
  这究竟是个什么任务呢?
  说来话长,这也许得从2007年的年初说起。这年春节过后,原先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的于永葵被老板辞退了。祸不单行。与此同时,老婆也与他离婚了。于永葵的心情顿时苦闷到了极点。回想自己在八十年代曾经因为强奸罪在“提篮桥”吃了五年官司,出来后,先后在多家单位打工。靠着吃苦耐劳的精神和一双灵巧的手,总算在社会上站稳了脚跟,并结婚成家,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没想到会突然“风云突变”,一下子就落得“人财两空”的局面。失去了老婆与工作后的于永葵终日精神委靡,整天无所事事,靠在外酗酒、打牌赌博打发日子。这样一来,原本就没有经济来源的他,手头就显得更加拮据,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于是,怎样尽快弄到大钱,就成了于永葵的“当务之急”。经过反复的思考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冒险计划:绑架老板,敲诈钱财。主意打定后,他很快就想到了家住村邮电局东面的蔡老伯,“这个老头的儿子是搞建筑的大老板,这几年可是发了大财,家里盖起了别墅,搓起麻将来盘面也不小,找他弄点钱肯定不会错。再说他年纪大,手脚笨拙,也容易绑架。”
  于永葵购置了一把水果刀、一副白手套和两根约50公分长的布条。然后,到了22点15分,他驾驶的柳州五菱面包车便停在了蔡老伯居住的别墅附近。远远地望去,别墅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他跳下车,悄悄走近窗口一看,蔡老伯正与几个邻居“热火朝天”地搓着麻将。于是,便躲在黑暗处,耐心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23点30分左右,蔡老伯家的“麻将大战”终于结束。望着蔡老伯的麻将“搭子”一个个消失在夜幕之中后,于永葵立即走到蔡老伯家的后窗口,看见蔡老伯正在底楼厕所小便。于是,隔着窗口喊道:“爷叔,我是永葵啊!我口渴,谢谢你让我进来喝口水吧!”
  一听是同村的于永葵的声音,蔡老伯毫无戒备地打开房门,让他进了房间。刚一进入房门,于永葵就掏出水果刀顶住蔡老伯的腰,厉声喝道:“爷叔,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乱来的,我就要点钱。”
  望着一脸杀气的于永葵,蔡老伯惊恐地说道:“永葵啊,我身上只有一千多元,你就全部拿去吧!”于永葵回答说:“这点钱不行,你儿子是大老板,我现在马上带你去向他要。”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挟持着蔡老伯走出屋子,上了面包车。车子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敲诈
  
  夜色浓重。
  于永葵驾驶着面包车飞快地行驶在公路上,到了一个加油站附近,他停下车。转身对坐在车后的蔡老伯说:“你马上用手机打个电话给你儿子,让他送钱过来。”蔡老伯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带手机。“那我带你去找个公用电话打。”于永葵说道。
  当车子驶到光明镇时,于永葵看到不远处有个通宵营业小店,里面有公用电话,便带着蔡老伯走了进去。也许是心中实在太紧张,当蔡老伯在于永葵的威逼下,拎起电话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儿子的手机号码。于是,于永葵就要他打电话回家问老婆。蔡老伯只得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他在电话中对老伴说:“我现在正在外面办点事,办好马上就会回家。你赶快把儿子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号码告诉我,我等着急用。”
  蔡老伯的老伴边一句一顿地将儿子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号码告诉蔡老伯,边数落着老头子深更半夜的不知道还在忙着什么“名堂精”。而蔡老伯又不敢细说,只是一个劲儿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得到了儿子的手机号码后,他立即打通了儿子家中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他的儿媳妇小王。
  睡梦中的小王突然在深夜里接到公公的电话,十分惊奇。她急忙问道:“爸爸,你有什么急事吗?”“小王,我被人家绑架了,你赶快叫阿蔡过来救我啊!”蔡老伯边说边在电话中抽泣起来。于永葵连忙抢过电话说道:“你们马上准备好钞票送过来,不见到钞票我是不会放人的。”
  一听说公公被绑架了,小王的脑袋顿时晕了起来,而丈夫又正巧不在家。她只得一个劲儿在电话里哀求道:“请你千万不要为难老人啊!钞票好商量,你说送到哪里,我马上就让我老公给你送去。”
  “在一个半小时内,你们把钞票包好,放在青村镇附近的一座加油站边上的草堆里。然后立即离开,我会来取的。”于永葵说完,挂断了电话。
  此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阵巨大的恐惧感弥漫在小王的胸中,六神无主的她好不容易拨通了丈夫的手机:“阿蔡,家里出大事啦!你爸爸被人家绑架了,那人说现在必须马上送钞票去赎人,你赶快回来啊!”
  当小王刚放下电话,令她胆战心惊的电话铃声又急促响了起来。她拎起电话一听,又是那个绑匪打来的,对方要她准备好20万赎人。
  一听说赎金要20万元,小王哭哭啼啼哀求道:“这深更半夜,我们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钞票啊!你就行行好,能不能再减掉点。”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于永葵终于同意降到10万元。
  
  周旋
  
  话分两头。
  先说,蔡老伯的儿子阿蔡得知自己的父亲被绑架了,立即驱车往家赶。半途中,他接到了于永葵打来的电话:“蔡老板,我是于永葵,你家老头子现在在我的手里,只要你在2点30分之前把钞票放在青村镇加油站南面的第二座桥下面,我就放人。”
  蔡老板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就挂断了。5分钟后,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听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赶紧问道:“爸爸,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蔡老伯颤抖地说道:“阿蔡啊!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呀!你快把钞票送过来,救救我啊!”蔡老板刚想再和父亲多说几句话,电话已经被于永葵强行挂断了。
  再说于永葵自和蔡老伯的媳妇小王在电话中谈妥赎人的条件后,便立即开车带着蔡老伯来到青村镇附近的一座加油站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睁大着双眼,等待着蔡老伯的家人送钞票过来。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影。开车上南桥镇买了包烟和一张手机充值卡又兜回来后,依然不见人影。于永葵开始急了,又拨打蔡老板的手机。蔡老板则告诉他,正在向朋友借钱,马上就会过来。原来,当蔡老板得知父亲被绑架后,立即就打110,向奉贤公安分局报案。此刻,他正按照奉贤警方的布置,尽量“稳”住于永葵,以为警方侦查赢得更多的时间。
  且说,奉贤公安分局在7月7日凌晨2时接到蔡老板的报案后,立即组成有程一平局长、刑侦支队、特警支队以及青村派出所等领导参加的专案组,迅速开展案件的侦查工作。为能及时捕捉绑匪的行踪,并且稳定绑匪的情绪,警方要求蔡老板在不激怒绑匪的情况下,尽量与其周旋,拖延时间来麻痹他。
  凌晨3点半左右,于永葵似乎已失去了耐心。他在电话中对蔡老板说道:“你这小子是不是不想要你家老头子了?我再给你半个小时,你必须把10万元送过来,否则我真的不客气啦!”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但是于永葵依然没有“盼”到蔡老伯家人出现。正当他准备拨打蔡老板的手机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听,正是蔡老板打来的,“兄弟啊,我作了最大努力,只借到了6万3千元,现在人家都在睡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于永葵想想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一旦拖到天亮,事情就会更加麻烦。于是恼羞成怒地吼道:“少废话了,看在你家老关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6万3千元就6万3千元了。但是,你一定要在4点半之前送到。否则就拿20万过来换人。”
  一直在“凝听”着蔡老板和于永葵之间通话的侦查员,觉得此刻不能再和绑匪拖下去了。立即“授意”蔡老板将钞票送过去。于是,蔡老板把准备好的6万3千元用报纸包好,放进一只红色的马甲袋内,开着自己的那辆白色别克轿车向青村镇加油站方向驶去。而陪同他一起前往的不仅有他的妹夫,还有两名警方的侦查员。
  
  突变
  
  为防止于永葵再生变故,当蔡老板驾驶着车子快要到青村镇加油站时,侦查员特意让蔡老板打电话告诉于永葵,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谁知,于永葵却回话说:“你到了加油站后,不要停下,继续朝北面开,开过三座桥后,有条水泥小路,沿着这条小路右转弯。我在那里等着。”可是,当蔡老板按照于永葵的要求,开到那里后,却又接到于永葵打来的电话,叫他不要在这里停车,继续往东开。
  “怎么办?开还是不开?”握着方向盘的蔡老板一时没了方向,他焦急地向坐在车子里的侦查员求助道。经过短暂的商量后,侦查员指示蔡老板不要紧张,就照着他说的路线开。于是,车子沿着叶大公路一直朝东开去。这一开竟然开到了早上6点30分左右。而原本一直和蔡老板保持着“热线”联系的于永葵,此刻却“一反常态”地居然2个多小时没有打来电话,突然在晨曦中“消失”了。
  “于永葵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而人质的命运又会如何?”面对突然出现的情况,侦查员不停地思索着对策。
  ……
  原来于永葵在青村镇加油站附近看到蔡老板驾驶的车子驶来时,后面还跟着两辆车子,便十分警觉起来,担心有警察跟着。于是,立即改变了交钱的地点,要蔡老板继续朝东开。并且中断了和蔡老板的联系,因为他要“躲”起来,观察下“形势”,然后再见机行事。为此,于永葵也迅速驾驶面包车,带着蔡老伯朝南桥镇方向驶去。
  清晨5点20分左右,到达了南桥镇后,于永葵“搀扶”着蔡老伯走进了镇上一家小旅馆。他拿出一百元,要服务员替他开间房间,谎称陪老年病人休息一下。
  经历了一整夜的“折腾”,于永葵和蔡老伯都已经疲惫不堪。一踏进房间,于永葵把房门反锁后,他们便倒头睡下了。一觉醒来,已接近7点。于永葵还“惦记”着那笔眼看就可以得到的巨款,便掏出手机再次给蔡老板打了个电话。
  在听到蔡老板的“没有报警”的保证后,于永葵在电话里扔下一句:“少废话,再等我电话!”早上8点10分,一直惊魂未定的蔡老板又接到了于永葵打来的电话:“你一个人马上开车到庄行工业区边上的一条公路上等着,车上不许有第二个人。”
  为了能掌握此刻人质的安危究竟如何,侦查员授意蔡老板,要求和父亲通话,确认其生命安全。当蔡老板在电话中听到父亲的声音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而蔡老伯则老泪纵横地说道:“阿蔡,我现在手脚都被他绑住了,你赶快来救我啊!”
  10多分钟后,蔡老板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于永葵在电话中命令道:“你现在一个人开车上A30高速公路,朝东海大桥方向开,一直开到靠近金汇港附近的一座立交桥上,下车把钞票从桥上扔到下面的草地上。然后立即离开。”
  但是,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专案组经过缜密的考虑,决定让蔡老板独自前往,但再三叮嘱他,不见到人质,千万不要轻易交钱,一切行动听从侦查员的信号。
  蔡老板很快就驾车到达了金汇港附近的一座立交桥上。此时,于永葵的电话又打来过来:“你到了吗?”蔡老板赶紧回答:“到了,到了。你人在哪里?”
  于永葵在电话中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要管我在哪里,也不要管是谁来拿钞票,你只管把钞票从桥上扔下去就可以了,然后马上开车离开。”此刻,救父心切的蔡老板早已把警方对他的叮嘱忘记了。拎着放有6万3千元现金的马甲袋,就从桥上扔了下去,并迅速开车离开了现场。过了几分钟,他打电话给于永葵问道:“钞票我已经给你了,你现在好把我爸爸放回来了吧,我开车去接他?”
  “我现在还在路上,等我把钞票安全地拿回去了,再放人。”20分钟后,于永葵又打了个电话给蔡老板:“大白天警察很多的,不方便放人,到了晚上我就把你爸爸放回家。”
  可是,一直等到半夜,蔡老板的全家也没有等到父亲回来。
  
  落网
  
  此时此刻,已经被绑匪于永葵绑架了10多个小时的蔡老伯究竟又在哪里呢?
  原来,7月7日上午8点左右,也就是蔡老伯在于永葵的威逼下,最后一次和儿子通话后不久,于永葵在那家小旅馆里,拿出那两根早已准备好的布条,对蔡老伯说:“我要出去拿钞票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肯定是要逃走的,委屈你一下吧!”说完,便扑上前,将蔡老伯的手脚捆扎得严严实实。
  忍无可忍的蔡老伯,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破口大骂道:“于永葵,你这小子欺人太甚了,要不你索性把我掐死算了。否则我决不会饶了你。”
  于永葵害怕蔡老伯的叫骂声,惊动旅馆的服务员,连忙拿起一只枕头死劲闷住他的嘴鼻,并且用右手猛掐他的喉咙。很快,蔡老伯便躺在床上纹丝不动了。于永葵这才松开手,发现蔡老伯已经停止了呼吸。于是,迅速解开绑在他身上的布条,并把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白金戒指取下,将一条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旅馆,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逃离了现场。
  于永葵乘着出租车先到了光明镇,然后又换乘了一辆小奥拓“黑车”。到了目的地后,于永葵则躲藏在车子里观察,当看到蔡老板从桥上将装有钞票的马甲袋扔下后,便叫“黑车”驾驶员帮他去拿。当他从那个驾驶员的手中接过马甲袋,看到里面厚厚几叠百元大钞,不禁一阵狂喜。迅速叫驾驶员开到南桥镇汽车站。
  下午13点左右,自以为经过这么“七兜八兜”,已经成功地“摆脱”警察“盯梢”的于永葵又叫了辆出租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南汇区惠南镇,准备在那里借间房子。刚下车,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自己的情妇打来的。连忙说道:“我现在正在南汇区惠南镇看房子,你马上赶过来吧。”
  当于永葵见到情妇后,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高兴地对她说道:“宝贝,我发了笔大财啦!”接着,他们便在房产中介商的带领下,来到惠南镇听潮七村18弄某号看房子。可是,当于永葵的脚步还没有踏进房门,一副锃亮的手铐猛地铐住了他的双手。
  
  尾声
  
  且说蔡老板最终得知,年迈的父亲在自己与于永葵的“讨价还价”过程中,早已惨遭毒手。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悲愤地说道:“怎么可能呢?我已经把钞票给他了。而且他还信誓旦旦向我保证,拿到钞票就放人的呀!”
  然而,笔者在采访此案时,一位侦查员分析道:“应该说,这起案子,从案发一开始,也许就注定了于永葵必然会撕票。因为,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从自我“保护”考虑,任何一个绑匪都不会愚蠢到,让认识自己的人质安全地回家。确实,于永葵在被抓获后,在供述中也“坦承”道:“我是一直在欺骗蔡老板。事实上,我是根本不可能把认识我的蔡老伯放回去的。”
  2007年11月25日,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一审依法判处于永葵死刑。■
  编辑:靳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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