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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坐马车归家的孩童。
3.火把节上,彝族老人和他的赛马准备去参加比赛,他穿着传统服装,头上的“欧贴”是长达 7米的布条缠成的。
在近十年的行走和拍摄中,最难克服的不是身体的劳累,或者拍摄条件的简陋,而是无法抵御的一种疲劳,或者说是一种审美麻木。我记录的都是自己身边的平凡场景,以及族人真实的喜怒哀乐,有好几次,我怀疑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到底应不应该这样拍,这样的行走又是否有意义。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让自己停下来,多看一些书籍和作品,不停地反思和总结。作为一个山沟里的摄影师,我不能确定自己走的这条道路和这种拍摄方式是否得当,也许我本就走着一条弯路,这个只有留给时间来评判了。
山一样的尊严
布拖彝人世代生活在高寒山区,骨子里好胜、坚韧,有种牛劲。在这片土地上,牛是力量和财富的重要象征。由于生产方式比较落后,彝族人如今仍旧依靠牛来耕作。每年三月初是播种洋芋的最佳时候,家家户户都牵出耕牛,积肥、整地、选种、播种,琐碎却一丝不苟。
自古以来,彝族先民就喜爱用斗牛、斗羊、赛马和摔跤的方式为自己的部族扬名,宣示力量和声威。吉里史且是拖觉片区斗牛比赛的4连冠,提起他,当地人都会竖起大拇指。斗牛的挑选很严格,从小牛犊就要开始。吉里史且很善于选牛,小斗牛不仅得有一双好牛角,而且要四肢匀称,有发展潜力,培养成可斗的壮牛需要两三年时间。
吉里史且平时只给斗牛喂食优质的玉米、燕麦、荞麦、黄豆和上等草料,日常的喂食、梳洗、放牧等都亲力亲为。斗牛住的牛棚也有讲究,一般会与其他牛隔开,夏天要驱蚊,冬天要生火盆取暖。吉里史且与自己的斗牛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同行,情感就像家人一样。同时他也是严格的教练,平时经常带着斗牛去附近寨子进行一对一的比赛,通过与不同的牛较量来提升斗牛的力量和技巧,树立它的信心。没事儿他还要带着自己的斗牛小跑,训练耐力。在这样的精心呵护之下,他的斗牛个个膘肥体壮、彪悍凶猛。
2.春播的时候,家家户户种洋芋,都用得到犁头。犁头很重,多由家里的青壮年扛到地里去。
3.骑马的少年。马是布拖彝人生活当中必备的,几乎每个人从小都会骑马。如今彝人有时外出也会骑马而行。
斗牛比赛的前夜,吉里史且将斗牛洗刷干净,喂以上等草饲。夜幕降临,村里的乡亲们汇聚到他家,送上烟酒和鼓励、祝福。
斗牛出寨前,吉里史且给它喂了一些浓烈的白酒,提神壮胆,牛的喘气重了,脖子粗了。吉里史且身穿盛装,佩带英雄带,手持木棍,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带着斗牛一步步走向火把场。火把场上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黎族老少,还有一头头斗牛,膘肥体壮,牛角锋利,肤色油亮,性子凶悍,不时传来雄壮的吼声。场上的战斗异常激烈,牛角相撞发出格格的响声,有的牛甚至一直斗到火把场外也难分胜负。斗牛的胜利是家族和寨子的无上荣耀,获得名次的斗牛身价也在一夜之间成倍增长,有好几次,吉里史且家获胜的斗牛在火把场边就以几万元的价格被人买走。在牛的身上,能看到彝族人对胜者、能者、强者的敬仰与敬佩。彝族人的斗牛比赛,其实就是一场场捍卫尊严与荣誉的“战斗”。
渐行渐远是故乡
十年间,故乡发生了很多变化。以前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彝族服装的人,街边巷尾人们说的都是彝语,如今人们只有在红白喜事或是传统节日时才会穿传统服饰,城区的彝族人主要使用汉语交流,很多小孩子已不会说本民族的语言。
彝族是一个重精神轻物质的民族,我们民族最宝贵、最厚重的部分多半隐藏在无形的精神文化及礼俗规矩之中。如今很多彝族文化被认为是迷信,彝族人每年都要进行的毕摩祭祀等常规活动在一些家庭已经停止。民族地区与内地的文化交融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我恰恰经历了这个过程,并把它记录了下来。
这几年,全国各地的摄影师纷纷走进彝族地区进行创作,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长枪短炮”。其中不乏优秀的摄影人和摄影作品,但也有些摄影师不了解彝族人的生活习惯和文化,一味求新、求震撼,按照自己心中的“图式”和奇思妙想摆拍。有次遇到一位摄影师,让一群去上学的小孩把鞋子都脱掉,然后背着书包集体奔跑……对于旅行者来说,真正打开心扉去感受彝族和布拖,比抱着一个固有观念去旁观更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