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为儿怒当律师:善良也要带点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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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不幸被恶邻的孩子砸伤头部,而自己只是一个文化不高的农妇。邻居有钱有势却拒不赔偿,还对这个弱势家庭各种威胁恐吓。怎么办?
  儿子被砸伤,肇事者讨要保险赔款
  2013年12月的一个下午,罗丽娟正在厨房做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她朝楼下空地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儿子飞飞侧身躺在地上!
  当罗丽娟冲下楼时,飞飞已经被大人和孩子们围了好几层,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还听见有孩子大喊:“是大虎!是大虎扔的石头!”罗丽娟号啕大哭。儿子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鲜血从他的头上冒出来,罗丽娟脱下外衣试图捂住止血,可根本无济于事……
  时年40岁的罗丽娟,出生在山西省阳泉市的农村。初中毕业后,她在镇上的制衣厂当针车工。2000年,经人介绍,她和大她3岁的同乡陈建结婚,陈建在镇上做装修。婚后,夫妻俩在镇上租了间50平方米的小房子。两年后有了飞飞,罗丽娟辞职照顾儿子。后来,陈建给一个煤老板当司机,慢慢有了点存款。
  儿子上小学时,罗丽娟去北京学习做家政服务,考取了育婴师资格证,每月能挣三千多元。然而闯荡的心最终敌不过对父子俩的牵挂,不到一年,罗丽娟就回了老家。儿子上小学四年级时,夫妻俩拿出全部积蓄,在镇上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砸伤飞飞的大虎,是对门邻居的孩子。大虎爸姓张,在镇上有公司。大虎妈能说会道,家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形形色色的人常去他们家打牌到深夜。
  大虎和飞飞在同校读书,经常一起玩,两家大人也熟络起来。大虎贪玩,学习不好,是有名的小霸王,他父母很少管他。没想到,今天大虎又玩起了恶作剧,从他自己家向下扔石头。飞飞当时正在楼下和其他孩子说话,不幸被石头砸中!
  罗丽娟顾不上报警,也没有想着拍照取证,只打了120。很快,急救车来了,到了县中心医院急诊部,头部CT检查显示,飞飞的伤情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颅骨粉碎性骨折,直接被推進了重症监护室,立刻进行开颅手术!罗丽娟吓得手足无措。
  陈建和大虎爸接到电话,都陆续赶来了。大虎爸说:“对不起啊,大虎肯定不是故意的,这次手术费都算我们的,我们有亲戚在这家医院,关键时刻肯定能帮上忙。”陈建向来好脾气,此刻他依旧忍着怒火说:“老张,大虎顽皮,这你们是知道的。希望飞飞没事。我们先听医生的安排吧。”
  手术顺利。主治医生说,开颅手术是很大的手术,孩子要在医院住满三周继续治疗,随时观察,预防并发症。“要住这么久?”大虎妈一下跳出来。大虎爸瞪了她一眼,冲她一个劲地使眼色,她才把话憋回去。这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第十天,飞飞刚拆线,医院就通知出院。罗丽娟很吃惊:儿子还很虚弱,说不清话,无法正常进食,怎么能出院呢?医生说,回家慢慢养也可以。
  罗丽娟夫妻性子软,不希望因为儿子多住一周而被张家指责他们多花钱,便同意提前出院了。出院当天,大虎爸一改往常,板着脸说:“咱们就算结清了,以后孩子有啥事,都不要再找我们了!”
  陈建不吱声,罗丽娟硬着头皮接过话:“老张,你看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你们能不能再多给点营养费?这之后的花费还很多……”没等她说完,大虎爸就打断了她:“这不可能!你们不要没完没了!”随即扬长而去。
  仓促出院的飞飞仿佛回到婴儿时期,罗丽娟要用勺子一口口喂他吃,还要带他去医院做康复治疗,夫妻俩忙得黑白两班倒。为了儿子,陈建辞职了。
  飞飞每天头痛欲裂,有时疼得要撞墙。亲戚说,要找大虎家要补偿,可罗丽娟想,只要飞飞能好起来,她也不想跟邻居撕破脸。
  哪知三周后,大虎爸重重地敲开她家门,沉着脸说:“学校给娃们上过保险,你知道吗?保险金应该给我们,是我们掏的手术费!你们赶快打听一下,把钱还给我们!”
  屡遭暴击,柔弱农妇自学法律讨公道
  罗丽娟被问蒙了,学校从没和她提过赔偿的事啊!她咨询保险公司,对方说这是涉及第三方的意外事故,并不在理赔范围内。得知这个结果,大虎爸认为罗丽娟在敷衍:“不给钱,我们就没完,一直闹到你们给为止!”此后,他们时不时地来上门催款。
  持续的骚扰,让飞飞无法安心休养,罗丽娟只好把他送到村里的公婆家,夫妻俩轮流过去照顾。她想,那些人应该不敢到老人家胡闹。没想到,大虎家竟找了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来家里做工作:“为了这一万五的保险金,你们别给老家人找麻烦,赶快把钱给老张,把事情了了。”
  罗丽娟满腔怒火!文化不高的她甚至一度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的错?可明明是大虎砸伤了飞飞啊!
  夫妻俩决定咨询一位刘姓律师。刘律师曾帮陈建的老板打过官司,他说,保险公司拒赔是有道理的,即便理赔,受益人也是飞飞。他还鼓励罗丽娟通过法律保护孩子,起诉张家赔偿损失。刘律师算出了代理费、诉讼费等各种费用,夫妻俩一听,犯难了。
  这几个月全家没有经济来源,生活捉襟见肘,甚至向亲友借钱维持开销,哪有钱请律师!罗丽娟心一横,硬着头皮对老公说:“我们自己上。”2014年4月,罗丽娟捋顺了上诉状的内容,法院立案了。
  面对一场苦战,罗丽娟需要尽快打工挣钱,但她放不下刚刚重返校园的飞飞。得知妈妈又要去北京做家政,飞飞懂事地说:“妈妈放心,我和爸能照顾好家。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要帮我赶功课呢。”
  五一期间,罗丽娟来到北京的一家家政公司。陈建留在老家,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官司。
  很快,年轻妈妈小洁雇了罗丽娟当育儿嫂。小洁怀二宝后经常生病,情绪差,不愿出门。罗丽娟除了做营养餐外,还拉着小洁散步,讲些趣事给她听。大宝豆豆很快喜欢上了罗丽娟,这让小洁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罗丽娟就融入了这个小家庭,还经常开导小洁,不要为家庭成员间的矛盾烦心,只要孩子健康,别的事都不要紧。然而,罗丽娟从没对小洁提过自家的烦心事,每月一领到工资,就立刻转给丈夫。
  陈建像保镖一样每天接送儿子,寸步不离。可在学校里,大虎和他的几个小跟班,没少给飞飞找茬。一天深夜,张家雇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混混,半夜冲到罗丽娟家一通乱砸,气势汹汹地要求她家撤诉。之后,他们又多次来家里闹事,除了能在所剩无几的家具上狠踹几脚外,也只有无功而返。   同时,张家还把更多石头“横”在官司前面。在取证阶段,陈建恳求邻居们证明当天的经过,哪知他们用各种原因推托,就连那天脱口而出“是大虎”的孩子,也被父母送到亲戚家了。从邻居们为难的眼神中,陈建猜到,肯定有人抢在自己之前找过他们。
  听到这些,罗丽娟气得在电话里数落丈夫没有早做准备,两人第一次因为官司的事吵起来。第二天,罗丽娟鼓起勇气给刘律师打了电话。刘律师叹了口气说:“陈建刚刚和我通了电话,你们要冷静,研究清楚诉讼流程,抓紧时间申请法庭取证。”罗丽娟懊悔地拍拍头——立案时,法院给的资料里列出过这一项,而她根本没有多研究。
  陈建紧赶慢赶,总算及时把申请法庭取证的材料递上去了,法院工作人员在小区核查,得到了宝贵的证词。
  罗丽娟忐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此后,她开始通过网络、书籍搜集法律知识,还用一个记事本写下诉讼流程和重点,不明白的地方,就向刘律师讨教,生怕再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耽误了大事。
  破茧而出,用坚强赢得稳稳的幸福
  那些日子,张家人还在小区里抹黑罗丽娟的人品。她原以为这种事根本无需解释,便一笑了之。陈建也只字未提。
  十一长假,罗丽娟回到家。仅仅半年,家里破烂不堪,她一边打扫房间,一边和陈建谈起官司。忽然,陈建抄起椅子,砸向家里的一切,咆哮着问:“你说,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你的钱是哪来的?你立刻回家,不能再出去了。”
  罗丽娟惊恐不已,放声痛哭,她自责没有保护好儿子,在她筋疲力尽时,连老公也怀疑起她来。直到飞飞回来了,陈建才恢复了理智,全家人紧紧地哭抱在一起。他们都明白,十几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不了解对方的为人?
  正是这一次爆发,也让他们意识到,要打赢官司,就要直面困难,不能被动地让人拖着走。陈建恳求罗丽娟原谅他。第二天上午,他破天荒地跑到镇图书馆,开始查阅法律类图书。罗丽娟回到北京,除了关心儿子,也时常让丈夫感受到她的牵挂。
  2014年秋,要开庭了。罗丽娟不得不向小洁告假,说了实情。小洁震惊不已:“罗姐,这么大的事,你该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呢。”善良的小洁多给了她3天带薪假,还让她遇到麻烦时打电话回来。罗丽娟倍感温暖。
  开庭前,罗丽娟整夜未眠,不停地背发言稿——她要亲自为儿子辩护。法庭上,大虎爸妈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他们。轮到她发言了,她用力捏紧衣角,因为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当说到孩子头上15厘米长的疤痕时,罗丽娟泣不成声,准备好的话也缠成乱麻。
  辩论阶段,对方律师说着大段专业术语,罗丽娟怔住了,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他:“律师同志,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就想知道,如果你的孩子打伤了人,你会不会补偿别人?”律师一时语塞。
  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第一次庭审后,又有了第二次庭审,第三次,第四次。罗丽娟一次比一次有信心。她明白了,这场官司,是证人、伤残证明、票据明细这些证据在说话!
  2014年12月,正像全家人坚信的那样——事实大于天。法庭判决对方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和精神补偿费等,共约12万元。然而,罗丽娟紧绷的弦并没有放松,张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3周后,他们提出重新商议,只能赔偿5万。罗丽娟夫妇坚决不同意,甚至做好心理准备,要扛到强制执行阶段。当时,罗丽娟早已返回北京。小洁生了二宝,家里的事情更多了,每个人都很疲惫,谁也没多提官司的事。
  一晃又是3個多月,赔偿的事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法庭工作人员通知陈建过去谈话,说张家难缠,如果现在拒绝了这5万,强制执行阶段可能会更麻烦……
  罗丽娟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那段日子,她时常翻看手机里与儿子的对话。那些坏小子们得知他家打赢了官司,消停了不少;飞飞期末考试进入年级前十名,日渐浓密的头发已经遮住了疤痕……
  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罗丽娟不敢再这样对峙下去了。2015年深秋,她接受了那5万元赔偿,并用这笔钱偿还了所有欠款。之后,罗丽娟向小洁辞职。小洁深表感激说:“大姐,之前我心情抑郁,其实是你的行为一直在鼓励我走出来。作为妈妈,我支持你!”
  持续两年的噩梦结束了,罗丽娟一家三口重新吃上了团圆饭。
  陈建开起了工程车,工作更加努力,一天都舍不得休息。罗丽娟则考取了母婴护理证和月嫂证,在老家所在的市里做了月嫂。有假期的时候,她能回镇上陪家人几天。在镇上人看来,家政就是简单的伺候人,没什么技术含量。罗丽娟却不这么认为。正是当年那个法律记事本,让她明白“专业”两个字的重要性。
  2018年,罗丽娟和几个朋友合伙在市里开了家政公司。虽然在创业初期遇到了不少困难,但她却说,对于经历了生死之痛的人来说,能拥有工作就是一种幸福。
  上了市重点高中的飞飞笑着对妈妈说:“幸好当初我不小心听到医生说,总吃止痛药会影响记忆力,我才能忍得住那些疼……”
  罗丽娟含着泪,欣慰地笑了。看来,在吃苦这一点上,儿子早早就学会了。经历了这些,罗丽娟相信,一家人一定会有个更好的未来。
  编辑/宋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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