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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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父亲去世20周年。家父慈文学,生于1932年。我出生时,他38岁,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父亲相貌魁伟,有两个明显特点:一是个头高,二是长得黑。他身高1米85以上,在我们村里可以说是最高的了。因为自己个子高,他在家里放东西也多在高处。印象中身材矮小的母亲总是嗔怪他放得高,自己够不到。关于他的黑,还有个小故事。父亲年轻时在河北沧州的东光县找王中学当校长。有一次一个学生家长到学校拜访他,谈话中不经意问他,“慈校长您今年五十几了?”父亲忙说,“我今年27岁。”那人显然十分不好意思,连忙说“啊,啊,有点阴天”(大概是想说因为阴天天黑看不清)。这是母亲后来经常笑话他的一段故事。在后来翻看父亲遗物时,看到他的简历,他二十多岁就当中学校长,现在想来也算是少年得志。
  我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是家里的老疙瘩。在我的印象中,与父亲的交流并不多。一方面他不太爱说话,另一方面可能与我年龄差距大,以为我还少不更事,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真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小时候,我们俩在一起, “炕头这边一个,那边一个,都自己玩自己的。”母亲后来这样对我说。实在无聊了,我会说“爸爸背我出去玩玩吧”,他便背着我去村后边的大柳树下玩会儿。
慈文学(1932-1993),河北阜城人

  现在想来,父亲对孩子们威严有余,和善不足。那个年代,在老家冀中南,人们把男人在外工作,女人在家务农的情况,称为“一头沉”。我们家就是“一头沉”。父亲多年在外工作,大约一个月回家一次,我们交流得就更少了。
  我上初中时,在30华里以外的镇上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父亲偶尔会来学校看我,拿些零用钱给我,带些吃的。他总是从教室里叫我出来,塞上东西,问问还需要什么,然后就离开,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每年农忙时,父亲会在家帮忙干农活。记得有一次割麦子(那时没有机器,都用镰刀)时,大家累了在地頭歇着,他怅然若失地对我说,“咱们家5个孩子都上学,难道一个大学生也没有么?!”大约这句话刺激了我,于是我开始发愤读书。1989年,经历了一年复读后我考上了河北大学。父亲十分高兴。毕竟我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满足了他的愿望,为他争了光。开学时他坐火车送我去保定。记得那是个阴天的中秋时节。到宿舍后,他帮我铺好被子,然后就要走,说坐火车回去。我把他送到学校大门口,看他上了公交车。看着他高大而微驼的背影,我不禁掉下眼泪来。
  上大学的4年一晃而过。对我是愉快“挥霍青春”的四年。现在想来,这四年对于父亲可能并不寻常。当时因为年龄的关系他已经从一线退下来,负责管理镇上的毛纺厂。现在想来,沉默寡言的他并不是一个适合经商的人。后来在不同时间、不同渠道听人说,因为他用人不当,企业经营并不好,而他又不太爱说出来,憋在心里,“背了黑锅”。或许他后来的病就与此有关。临近毕业时,父亲去大学找我,当时的我正巧到石家庄去联系工作单位。他便去见了我的女朋友。事后女友对我说父亲的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我笑笑说,他就是黑点,身体没事的。后来才知道,那时他已患上了肝病。而粗心大意的我们却谁都没有发现。
  1993年7月,我的毕业季,分配工作有点小波折。我奔波于保定和石家庄之间。此时,父亲已经病得很严重,住进了县医院。记得当时,他的肚子胀得很大,很痛苦,已经是肝硬化腹水的后期了,但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痛。在一个萧瑟深秋的夜里,医院说病人已经不行了,还是回家准备后事去吧。守在医院的我与几个亲戚好不容易找了辆客货车,好说歹说给人家40元钱才同意帮拉。到家后,躺在炕上的父亲已经只有出的气了。
  我从医院一直哭到天亮,时间是1993年9月9日。
  父亲的离开,让我很长时间沉浸在极度悲痛中。我始终认为,父亲供养我上大学,本该颐养天年时,过早地走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现在日子越过越好,我却越来越思念他。
  父亲走时什么也没有说,大概他也认为自己不会走这么快,或许觉得没什么好说。这是我们至今感觉遗憾的事情。
  前两天收拾旧物,见到父亲1989年10月给我写的信:“今随信寄去粮票100斤,还需什么东西可来信说明。你母亲对你的生活是挂念的,春节前有可能去保定看你,根据家庭条件再定。总之,上了大学各方面要成熟一点,遇事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可来信。”
  父亲伟岸的身影浮现眼前,禁不住眼泪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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