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游学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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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来到阿特伯格家的时候,每天早晨看到卡尔和安妮上班前的亲密告别,开始我是不好意思地脸红,后来干脆别过头。西方的吻别礼仪让我这个非常传统的中国女孩有点吃不消。
  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我更吃不消的事情接踵而来。比如餐桌上两人的深情对望,比如谈话间两人的笑意浓浓。如果这是在中国,一对年近五十岁的夫妇整天这样,不被人骂老不正经也要被人指指点点吧。
  周六我去了朋友家,周日回来时我看到餐桌上多了一个插满粉色玫瑰的大花瓶。
  后来,我发现卡尔家的餐桌上、茶几上和阳台上的花瓶里,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我去语言学校测试英语水平的那天,临走前卡尔和安妮分别给了我一个拥抱,耳旁第一次响起响亮的“吧唧”声,我忽然一阵莫名地感动,整整一天我的心情都很愉快。
  直到我开始读语言班,我更是迷恋上了这种西方的礼仪。
  也许我们不能改变生活,但我们可以改变对生活的感觉。比如有时候,鲜花只是鲜花,亲吻只是亲吻,但它们却可以是幸福是温暖。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阿特伯格家相处得很愉快。同时,我也开始有自己的朋友圈。
  在丹麦的第一个中秋节的深夜,阴冷且刮着寒风。我参加完一个聚会,在某个陌生的地方转车。周围一望无际的原野被黑暗笼罩,耳旁是呼呼的风声,我已冻得瑟瑟发抖,还没找到正确的站牌。
  我沿着马路快速向前走,身边呼啸而过的车辆愈是让我害怕迷路。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但不远处有光亮,直觉指引着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所加油站,旁边停着数辆车。突然我听到有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仔细一看,光亮处一个女人拿着酒瓶蹲在马路边,似乎在发酒疯。她看见我,突然站了起来。我瞪着她,害怕她做出疯狂的举动。
  她快速晃荡着身子站到我面前,笑道:“我能帮助你吗?”
  “请问197路车的站牌在哪里?”我只好问她,可问完我又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来,我知道,我带你去。”
  她摇晃着身体想横穿马路,这个危险的举动让我的心跳频率跟她身体摇晃的频率成正比。还好此时路上的车辆不是很多,我们安全抵达马路对面。
  “站牌在这儿。”她打着酒嗝指着站牌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映着加油站暗淡的光,我看着她不是很真实,不知她脸上什么表情。只看到她的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会倒地。
  这时她的丈夫紧张地从加油站出来,飞奔着穿过马路及时扶住了她。
   “你知道怎样查看公交车的时间吗?”她挣脱丈夫的手继续问我。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重新晃荡到站牌前,脸贴得很近,用手指慢慢点着,努力地查看上面的公交车时间表。不一会儿,她说:“这里,你还得等三十分钟,这是最后一班车了。”
  “谢谢。”我感激地对她说。
  道别后,她的丈夫牵起她的手准备返回,她却猛地停下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祝你好运。”她醉酒的声音很快淹没在这呼啸的风中,却被我永远记在了心里。
  直到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我仍旧在努力回想她的样子。她大大的眼睛,穿一件风衣,拿着酒瓶打着酒嗝……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异国的街头给了我一个拥抱,也是这样一个女人指给我回家的站牌让我赶上最后一班车。
  人生中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带给你形形色色的温暖。这些温暖将让你的内心一点点变得柔软。
  
  那天下午,一阵滑板声响过之后传来很响亮的敲门声,我赶紧小跑着去开门。打开门,满嘴带血的克里斯汀出现在我面前,我吓呆了,急忙冲安妮喊道:“安妮,克里斯汀受伤了。”
  安妮见状立马紧张地赶过来,看到满嘴带血的克里斯汀也是一惊。
   “去医院吗?”我问。
  “不用。”安妮说完问克里斯汀,“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滑板撞到石头,我摔地上了。” 克里斯汀眼中噙着泪花,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他更是没有哭一声。
  这时安妮带他到卫生间把血迹清洗干净,然后从冰箱里掏出几块冰用纱布包好敷在他的嘴边。她心疼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嘴上的伤口,动作娴熟又温柔。
  “你真勇敢,摔伤了竟然没哭,即便是我现在的年纪摔成这样恐怕都忍不住要掉泪呢!”我由衷地鼓励小孩道。
  克里斯汀没有因为摔一跤而变得心情抑郁,没有因为受伤而变成家里的小皇帝,摔了一跤仅仅就是摔了一跤而已。
  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很多闪光点,比如懂得急救知识和遇事临危不乱是一个成人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而学会勇敢和不恃宠而骄对每个年少的人都很重要。
  
  金秋时分,我千盼万盼的语言学校终于开学了。
  学校在海勒阿普镇,坐车单程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我的课程被安排在晚上,此时的丹麦已有了凉意,刮风成了家常便饭,晚上最为厉害。所以,第一天上课,我便感受到巨大挑战。
  坐公交车中途下错站导致我迷路。直到夜幕降临,天还下起了雨,我沿着冬青墙走了很久,在决定放弃的时候,终于遇到一名骑车的路人,指给我正确的方向。最后,简单聊了几句,得知我是中国人,他害羞地要了我的邮箱才说再见。
  到达学校后,我已迟到了将近半节课,敲了敲门,讪笑着走进去。一名男老师正在讲课,我把上课通知书递给他,他让我做一下自我介绍。
  “Hello everyone,I come from China,my name is Pamela, you can call me Pam.(大家好,我来自中国,我的名字是帕梅拉,你们可以喊我帕姆)”众目睽睽之下用英语介绍自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变红了。
  “Ok,her name is Pamela.(好,她的名字是帕梅拉)”老师拿着笔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名字,“She comes from Pam.(她来自帕姆)”接着他又写下Pam。
  同学们一阵哄笑,我满脸尬尴,觉得眼前的老师是故意的。我强调:“I come from China,it isn’t Pam.(我来自中国,不是来自帕姆)。”
  “What?Are you from Pam?(什么?你来自帕姆?)”老师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说,“Welcome Pamela,she is Chinese.(欢迎帕梅拉,她是中国人)”这时,他擦掉Pam(帕姆) 二字,认真地写上了China(中国),然后还写上了中国的丹麦语写法Kina。
  我觉得眼前的老师真有幽默感,找到座位坐下后便开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节丹麦语课。
  丹麦语老师叫约翰,是一名在法国长大的丹麦人。班上是清一色的亚洲女孩,除了我是中国人,还有一名泰国人,剩下的全是菲律宾人。
  除了我和那名泰国女生,所有同学的英语都不错。所以,只要我俩一张口,周围总会围着一群“翻译”。
  
  我一直很喜欢这种上课方式,十几名同学围坐成一圈,老师站在中间给大家授课。
  我的英语不好,时常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每次看到周围的人快速地记笔记,顺利地回答老师提的问题,丹麦语水平也比我高很多时,我便很着急。
  丹麦语很难学,这是我在学了二十几节课后下的结论。
  还好约翰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见我跟不上节奏神游太虚时会放慢速度,还会不时问我一些小问题。这样下来,我学丹麦语的兴趣依旧未减。
  即便如此,我想跟周围的人比起来我应该算是调皮的学生。课堂上,老师让我们用新学的单词造句时,我会故意造一些搞笑的句子,惹得大家一阵哄笑;我也会故意提一些好玩的问题让老师回答;有时候无聊时,我会在本子上涂鸦,有次的涂鸦对象是约翰,正好被他撞见,他笑了一下猛地喊我站起来回答问题,事实上还有好几个人才轮到我……
  不知不觉间这个学期马上就要步入尾声了。约翰说要进行丹麦语一级考试,只有通过考试的,下学期才能继续读二级,要不就得留级。
  听到这条消息时,我吓蒙了。我可不想留级。
  考试前的一周,约翰把要考的内容都发给大家,他说到时候会抽查其中的十个问题进行口语对话。他说只要认真练习,通过的几率很大。
  口语考试要挨个走进办公室,和约翰用丹麦语对话。轮到我时,我紧张得六神无主,头脑发热。看到约翰冲我一笑,我才静下心来。
  按照规则,我抽到的题目是回答老师提问的五个问题,接着我再指着图片说出五个不同句型的句子。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幸运了,我抽到的问题很简单,例如:你叫什么?来自哪儿?现在住在哪儿?你平时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什么?你多大了?
  等回答完这一切,约翰说恭喜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通过丹麦语一级考试了。
  此时我才发现之前一直忐忑的考试原来这么简单,正在备战高考的高三学生肯定不屑一顾吧,这跟中国的考试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我们班只有一个人没通过,剩下的都顺利晋级了。
  放假前夕,约翰说要进行一次聚餐,下次来学校的时候,每人都可以带自己做的一道菜来和大家分享,或者选择带餐具、饮料什么的也行。
  聚餐那天,只有我们班很热闹,别的班都在上课,课间便有很多其他班级的人来蹭吃蹭喝。我们班一下子便名扬语言学校。
  每次回想起来,我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因为很久以后,有位同学告诉我说很多人都特羡慕我们班能经常聚餐。
  
  在中国,圣诞节越来越流行,不亚于传统节日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12月份中旬,卡尔一家人便开始购买圣诞节用品,比如礼物包装纸、圣诞树装饰品等。卡尔家的屋檐上挂起了一圈小灯泡,夜色一暗就会亮起来。家里随处都能见到已包好的礼物。他们的双胞胎小孩放学后还会折圣诞花。客厅中央摆着的圣诞树也早已挂满了各种挂件。
  圣诞节前一天应该是卡尔夫妇一年中最忙的一天,这天他们要准备很多食物,要招待双亲和彼此的兄弟姐妹。安妮几乎从上午便开始准备,一直到下午客人陆续到齐时,才算把所有的食物准备好。沙拉、烤牛肉、烤鸡、冰淇淋等摆了很多。
  西方人吃饭用各种盘子和刀叉,喝酒、喝茶、喝水、喝咖啡的杯子又各不相同,所以餐具换了一批又一批,洗碗机也一直没停。
  吃圣诞餐时,安妮说里面藏着一个神秘的东西,吃到后不要咽下,要含在嘴里证明给大家看,便会得到一份圣诞礼物。据说吃到这个东西的人,来年会很幸运。我不知道圣诞餐的习俗,更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东西是什么。直到最后也没人吃到神秘的东西,安妮说不可能,明明放了花生。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花生就是那个神秘的东西,我正好咬碎了一半,即便如此我还是得到了一份礼物。安妮的爸爸故意假装嫉妒地说往年的花生都是他吃到的。
  离24点越来越近了,大家便手牵手围着圣诞树一边唱圣诞歌一边转圈。淡淡的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显得那么幸福。来回围着圣诞树转了三圈后,大家开始手牵手唱着圣诞歌穿梭在每个房间,祈祷来年幸福,就这样迎来了圣诞节。
  接下来便是拆礼物的环节了。圣诞树底下的礼物堆放成了小山,每份礼物都满载祝福,每个人都会收获很多。我也收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礼物。
  虽然这次圣诞节已离我远去,但是那份温馨却始终萦绕在我心间。
  中国人过节,一般都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却很少有家庭会手牵手在一起唱歌跳舞。所以,中国人过节,亲朋好友之间总隔了那么一层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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