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连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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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积雪那样消融
  大雪過后
  我们的孩子
  在院子里
  堆雪人
  她用红通通的小手
  捏造出她
  心意中的鼻子
  眼睛
  可以用来说话的嘴巴
  我和丈夫
  隔着窗户玻璃
  静静看得入神
  天快黑了
  丈夫拿着围巾走出去
  要给女儿戴上
  为了应付生活
  工作和账单
  我们这是第几次推迟了
  她的诞生
  椅子
  作为遗产,每户人家都会得到
  那样的一把椅子
  它和我们平常吃饭、谈话或是写东西所用的
  没有任何分别
  但我们还是很少把它搬出来
  坐一坐,或是让别人看见
  我们把它放到了
  屋子里,一个最隐蔽的角落
  灰尘慢慢堆积
  在上面坐过的那些身体,和身体的
  重量都已经失去
  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团迷雾
  因此也更难以搬动
  天气不好,或刚刚读完了一本书的时候
  我也会独自到那个角落去走走
  我摩挲着椅子表面
  我不知道那些已逝的祖先们
  是不是在这木头里
  放进了一些什么东西,它们尖刺一样
  吸引着我的双手
  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山野
  风吹动万物的衣裳
  我想起母亲也曾坐在这椅子上,在深夜
  为我缝补的一件旧衣裳
  现在穿不上了,就搭在空空的椅背上
  阳台
  空气显得沉闷
  一觉醒来
  隐隐不安
  仿佛在梦中
  有人离去
  有些东西
  正悄然坠地
  你起身去阳台
  看到落日
  和群山之美
  看到墓园在夕光里
  开有白花
  几个玩耍的孩子
  近似平静
  并不惊心于
  身边的死亡
  天黑以后
  他们就会回家
  你坐在空椅子上
  你不知道
  他们有多大年纪
  又有谁
  可能和你同名
  黑匣子
  从街头卖花的小姑娘那儿
  父亲买回一支玫瑰
  送给病中的母亲。这是只发生在
  今天我想象中的一件事
  父亲过去是个木匠,为村里乡邻打造些
  桌椅和保存粮食的柜子
  他信任木头的花纹,甚于各种
  温柔的花瓣
  他曾送给母亲一只木马,也有可能
  是一只会唱歌的
  松果做的鸟儿。可惜这些我到现在都没能看到
  只在母亲的衣箱底下,偶然发现一个
  黑色的木制的匣子
  打开来,里面空空的,没有我
  想象的家传的首饰或金戒指
  仅仅装着些最日常的生活杂碎。“把那些难以消化的
  东西放进去,等创门
  慢慢变成玫瑰。”母亲就是这么说的
  其实更像是我代替她说出来的
  因为她不懂得任何文学
  或文学的手段。她和父亲,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把建筑工地上的钢筋,每次矛盾
  和困难转化为他们的爱情
  而我将默默地,接受他们带给我的经验
  像接受他们年近半百了
  却再次给予我新的生命的内容
  雨声赋
  隔着墙壁
  听见外面的雨声
  雨打在树叶上
  我坐在房间里
  我听见雨
  打在树叶上
  像打在某种未知的乐器上
  我的耳朵
  伸至那几棵树底下
  我听见雨
  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隔着墙壁
  一部分掉到了地上
  一部分穿透墙壁
  进入我的房间
  雨声剩下来的部分
  像雨水
  被网状叶脉慢慢吸收
  几天以后
  我们走在这树下
  树叶在风中
  树叶在风中释放出那声音
  2014
  三四月间的一天
  你出生
  日光之下
  不无新事
  你的名字我们
  已想好
  你将应答
  看得见那声音
  振动空气
  万物也都有命名
  美且古老
  它们一直在
  我们的身边
  你一个个重新叫出来
  在我们摸过的
  每样东西上
  你会再摸上一遍
  用你的小手
  把手印
  像存在那样
  保存了下来
  雪
  冬天,在内衣和毯子的绒毛,甚至门窗
  金属的把手上,有一些干燥的电子
  像明亮的星,当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它们
  就发出噼啪作响的微型的火花
  身体并为之一颤。而真正的星群在外面夜空中   只是无声闪耀,那么遥远、寒冷
  它们也在一只永恒的大手温柔的摩挲下
  战栗着,慢慢燃烧着生命
  雪,落了整日,傍晚时终于停息
  把银白的新世界呈献给我们,这感人的纯粹
  现在正反映星光——宇宙最明静的部分
  如果有一封信这时要到来,那一定是前人
  留给我们的,对时间的无限
  没有答案的追问的邀请。没有来客
  还在积雪隐蔽的小路上继续行走,听见黑暗深处
  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纯净,安慰了
  他和他的孤独。原野和高山
  承载过往的一切事物一样承载这白色的睡梦
  依然还是我们热爱的,赖以生活的
  真实信念。能够躺在同样洁白的棉花的被褥下
  做梦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直到清晨醒来,穿过毛毯般,平铺在院子里的雪花
  抱回仅剩的几块木柴,我们燃起明亮的火光
  鸟鸣图
  早晨的阳光
  送来黄金的色彩
  树枝在窗玻璃上
  是即兴创作出的黑白剪纸
  一只小鸟
  刚刚飞过来
  也加入了这平面的世界
  丰盈的羽毛
  只剩下简约的线条
  随树枝一起欢快地跳跃
  微风吹拂
  玻璃荡漾
  那是它鸣唱的一首颂歌
  里面看得见的旋律
  南瓜
  那可能是一种车辆的轮子,我从未怀疑它
  有一天会转动起来,把我们带到
  我们梦想和最怀念的地方
  但现在,只好像小孩子的拳头,那样静静垂挂着
  一点也看不出它们里面有什么
  神秘的力量。周围的空气,还是祖母走后
  保留下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每天清晨或傍晚放学回来,我都到这儿
  看看它们长大了多少,有时候浇水
  就是在给那车的轮子里打气
  尽管非常缓慢,但仍是我们心里,可以感受得到的
  生命的一种痛苦的转换
  像祖母走后,她的衣物和所有生活
  使用过的东西都随她一起烧毁了,现在在空中
  甚至那烟也消失看不见了
  只她余留的这几颗南瓜籽,我们种下去
  在屋后菜地里,还是继续发芽,开花
  当风吹过,它们的叶片
  硕大,呈心脏的形状,赞美且颤动着
  仿佛往事闪耀
  等青绿的果实成熟,如车辆
  最终造好,重压在地面的泥土上,随时可能
  真正转动起来。我们就把这火焰般
  橘红色的轮子抱回家,放进厨房的饭锅里
  然后一点点全吃下去。什么也不剩。和往常一样
  夜晚躺在床上,等待着
  睡去。外面,星空如洗;那静寂的星体燃烧
  梅花
  它的那种红色像是人们刚刚吃完了晚饭
  母亲独自在厨房洗碗
  浸泡在水里的十根手指的颜色
  血液燃烧,抵抗着寒冷
  但她拒绝我的帮忙,要求我坐在桌子旁边
  专心地读书。我的手指握着钢笔
  眼睛却望向窗外温柔的黑暗
  正是从这些书本中我学会了梅花和冻红的手指
  之间隐含的比喻,而母亲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在生活的现实中专心地忙碌着
  墨水,冬天的树枝一样,在空气中发黑发蓝
  写下的几个词语,仿佛几块炭火
  尽管拙劣我仍小心地收集起來,等到春天
  开学的时候交给老师阅读并作出评判
  红色的评语,像把它们点燃
  像星星从天边浮现。母亲直起腰,就能看到
  群山之上它们古老而寂静的闪耀
  但她总是低着头忙碌着,不知道院子里的梅花
  把透明的清香和那红色正不断地输送到
  遥远的星辰,当以后仰望夜空
  又慢慢返还给我们,慢慢释放出炭火般的
  那微光,落在这空旷、黑暗的土地上
  像我坐在桌前,多年后终于写完了这首拙劣的小诗
  但不能回去把它放到她冻红的手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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